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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加急的骑兵刚出咸阳,消息就在朝堂传开了。扶苏要回来了。
这事比东海血书的冲击力还大。
咸阳宫的朝会刚散,各府邸的马车就开始到处跑。
平日没什么人的老臣府上,一下午就接了七八拨客人。
消息是从中书令那里传出来的。
拟诏书的时候,中书令手下的三个书吏都在。
赵高虽然盯着写完诏书,但他管不住那几个人的嘴。
况且他也不想管。
消息传的越快,各方的反应就暴露的越早,他才好提前布局。
胡亥的府邸在咸阳城东,离皇宫不远。
赵高到的时候,胡亥正在后院射箭。
靶子立在三十步外,他连射五箭,三箭脱靶,两箭挂在靶子边缘。
“老师来了。”
胡亥把弓扔给侍从,拿帕子擦了擦手。
赵高弯腰行礼,姿态看起来很恭敬。
“公子,我有要事禀报。”
胡亥歪了歪嘴,“什么事?”
“陛下下旨,要召扶苏回京。”
胡亥擦手的动作停了,转头看着赵高,脸上的懒散消失了不少。
“回京,父皇不是把他赶去上郡了吗,怎么又叫回来了?”
赵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左右。
胡亥明白了他的意思,挥手让侍从退下,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公子,扶苏这次回京,不是以皇子的身份回来的。”
赵高压低声音,把诏书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入太学辅佐帝师。”
胡亥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赵高在石凳上坐下,没有急着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公子,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太学是谁的地盘?”
胡亥不假思索,“帝师的。”
“帝师说的话就是圣训,太里的事都由他说了算,任何人不能干涉,这是陛下亲口封的。”
赵高的声音有点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扶苏进了太学,就是进了帝师的口袋。”
胡亥的脸色变了。
赵高继续说道,帝师手里有太学和新学,还有那帮带回来的人,以及陛下的信任。
“现在再加上一个扶苏。”
赵高抬起头看着胡亥。
“公子,扶苏是皇长子,是天下人默认的储君,他进了太学跟帝师绑在一起,就不只是辅佐了。”
“那是结盟。”
胡亥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高站起身走到胡亥面前,弯腰压低了声音。
“帝师的神通你是见过的,陛下对他言听计从,没人敢不听他的话。”
“如果扶苏再得到帝师的扶持。”
赵高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胡亥的拳头攥紧了,“那我怎么办?”
赵高退后一步,重新弯腰行礼。
“公子别急,我既然来了,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胡亥。
“这是我整理的太学情况,帝师带回来的那帮人全是泥腿子,没有一个有功名。”
“尤其是那个刘季,只是个亭长,其实就是个街头混混。”
“还有个杀猪的樊哙,和一个当小吏的夏侯婴。”
赵高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帝师的本事我不敢乱说,但他手下这帮人可就不一定了。”
“公子,咱们动不了帝师,但可以动他的人。”
胡亥接过竹简翻了两页,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老师的意思是。”
“扶苏还没到咸阳,至少还有十天时间。”
赵高竖起一根手指,“这十天里,太学那帮人刚开始上课,根基还不稳。”
“我送进太学的那五个人,虽然被刘季折腾的不轻,但人还在里面。”
赵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让他们闹起来。”
“不用闹大,只要让朝堂看到太学里一群泥腿子在教书,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到时候御史台的人就会跳出来。”
胡亥把竹简合上,靠在椅背上。
“老师,扶苏回来这事,父皇是铁了心的吗?”
赵高点了点头,“诏书盖了玉玺,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出去了。”
胡亥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按老师说的办。”
与此同时,丞相府。
李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竹简。
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已经在这坐了半个时辰了。
李斯知道扶苏要回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恐惧。
他怕的不是扶苏,扶苏那套仁义道德的东西,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
一个连匈奴细作都不敢杀的人,能闹出什么动静。
他怕的是扶苏背后站着的帝师。
李斯把笔放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太学大典那天,赵正站在台阶上说的话。
知识用于发展民生,神明位格用于征伐天下。
这话听着大方,但李斯听出了弦外之音。
赵正要建立一套全新的体系,这套体系不是法家也不是儒家。
它是赵正自己的东西,而现在扶苏要进这个体系了。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不能对帝师动手,那是找死。
但扶苏不一样,皇子进太学,在大秦是没有先例的。
没有先例就意味着没规矩,没规矩就可以从礼法上想办法。
李斯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门客快步走进来,“去请御史大夫冯劫,就说我有要事商量。”
门客领命退下了。
李斯重新坐回案前,这次他没犹豫,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
皇长子进太学,在礼法上不合适。
太学是帝师传道的地方,不是皇室子弟受教的地方。
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公子们争相效仿,太学就成了夺嫡的地方。
他写完放下笔吹了吹墨迹,这不是奏章,是给冯劫看的底稿。
他不会自己出面,御史台的人最喜欢干这种事。
弹劾皇子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跟他李斯没关系。
他只需要在背后递一把刀就行了。
李斯把竹简卷好塞进袖子里。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地图。
扶苏回来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帝师在下什么棋,他李斯绝不能成为棋盘上被吃掉的棋子。
……
太学。
夜深了,赵正坐在内堂里,面前摊着萧何送来的方案。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邦拎着一壶酒推门进来。
“道长,听说扶苏要来了?”
赵正没抬头,“消息传得挺快。”
刘邦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我在粥棚听到的,太学里的学员都在议论。”
他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道长,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刘邦放下酒碗,难得收起了平时的痞气。
“扶苏还没到,赵高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赵正的手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赵高送进来的那五个人里,有两个偷溜出去了一趟城东。”
刘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城东是胡亥的府邸。”
赵正放下竹简抬头看着刘邦。
刘邦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道长,明天开课第一天,我估摸着那帮人要搞事情了。”
赵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搞就搞。”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语气很淡。
“正好,我也想看看太学的规矩到底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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