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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带路,一行人往县衙走。路上萧何走在赵正旁边,声音压的很低。
“先生,曹参这个人我得跟你说清楚。”
萧何表情很认真。
“他在沛县管监狱管刑狱,每天打交道的不是犯人就是尸体。”
“秦律三百多条他能倒着背,谁家的案子该怎么判,他比县令都清楚。”
“这人刚正,但不是迂腐的那种。”
“他见过太多冤死的人,心里憋着一股气,谁都看的出来,但他从不说。”
萧何停了一下。
“我跟他共事八年,只见他喝醉过一次。”
“那次他审完一桩案子,一个偷粮的老妪按律当斩。”
“他执行完回来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照常上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正听完没说话。
萧何又补了一句。
“他不信鬼神,连我现在信了他都会觉得我疯了。”
说完,萧何又解释了几句。
“额,先生,我说的不信鬼神就是你之前让我们看见的那些前世画面。”
“若是你见到他直接说那些,他恐怕会把咱们全赶出来。”
赵正嘴角动了一下。
“谁说本座要装神弄鬼了?”
萧何一愣。
县衙到了。
萧何以主吏掾的身份带赵正从侧门进去,穿过两道回廊,到了后堂偏院。
院子不大,三面围墙一面开门,院里种了棵枣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靠墙的架子上摞满了竹简,按年份分类码的整整齐齐。
中年男人坐在石桌旁,正低头翻阅竹简。
他身材比萧何壮实不少,肩膀宽厚,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面容刚毅,嘴唇紧抿,额头上有道浅疤,不知是刀伤还是什么留下的。
曹参。
赵正无声开启帝王心术。
一瞬间,曹参心底的东西清清楚楚浮现出来。
核心欲望——公正。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正,而是他亲眼见了太多无辜的人被秦律害死之后,心底对真正公道的渴求。
他信法,却恨法。
这两股劲在他心里互相矛盾,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核心恐惧——无力。
他见过偷粮活命的老妪被斩首,见过交不起赋税的农户全家被罚为刑徒,他知道这些人不该死、不该被罚,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秦律摆在那里纹丝不动,他一个小小狱掾,连一个字都改不了。
赵正收回帝王心术,心里有了底。
这个人跟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
樊哙需要神力,萧何需要知识,刘邦需要天命。
夏侯婴需要被认可,周勃需要被需要,卢绾只需要刘邦。
曹参需要的东西最简单,也最难给。
他需要一个答案。
萧何走上前咳嗽了一声。
“曹参,我带个人来见你。”
曹参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萧何脸上,然后移到赵正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赵正一眼。
年轻,道袍,气度不凡但也不像什么达官贵人。
“谁?”
“这位是……”
“本座姓赵,暂居沛县。”赵正打断了萧何的介绍,直接在石凳上坐下来,跟曹参面对面。
曹参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不请自坐的人,也不喜欢开口就自称本座的人。
“萧何,你带一个方士来见我做什么?”
萧何刚要解释,赵正又开口了。
“曹掾,你手头正在审一桩案子。”
赵正语气很平淡。
“城南王家的长子王琦,被控偷盗邻里粮仓中的两石粟米,人证物证俱全,按律当处城旦舂。”
曹参手指停在竹简上。
他没有问赵正怎么知道——萧何是主吏掾,县衙的案卷都能看到,告诉这个方士不稀奇。
“然后呢?”
曹参声音不冷不热。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帛书,展开铺在石桌上。
曹参低头看去,愣住了。
帛书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数字。
不是他看惯的算筹符号,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计数方式。
但旁边标注了解释,他很快就看懂了。
这是沛县近三年的刑狱数据。
总案件数,定罪数,执行数,上诉数。
然后是细分:因赋税相关定罪的占比,因盗窃定罪的占比,因斗殴定罪的占比。
再往下看,曹参的呼吸变了。
冤案率。
帛书上用赵正的天元术反推了三年内所有盗窃案件的证据链完整度,将证据不足但仍被定罪的案件逐一标出,算出了一个数字。
三成二。
三年来沛县盗窃案中,有三成二的案件存在证据链缺失,嫌疑人极有可能被冤判。
曹参的手开始发抖。
帛书上的数字还在继续。
因律法僵化导致的百姓破产率——偷一石粮判城旦舂,刑期三到五年,家中劳力被抽走。
田地无人耕种,第二年全家沦为流民。
这个连锁反应被赵正用数据精确量化,每一环都有对应的计算过程。
沛县三年内因盗窃罪连带破产的家庭,四十七户。
其中至少十五户,是被冤判的。
曹参手指抠在竹简边缘,指节发白。
这些数字他心里有没有?
有。
每个数字他都在深夜喝酒时默默算过。
那个偷粮的老妪,那些交不起赋税被罚为刑徒的农户,他都记得。
但他从来不敢写下来。
写下来就是质疑秦律,质疑秦律就是死。
可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方士用他看不懂的方法,把他藏了八年的东西精确到个位数,摆在了他面前。
曹参抬起头,盯着赵正。
“你想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了。
赵正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信的不是秦律。”
曹参瞳孔一缩。
“你信的是公正。”
赵正一字一句。
“可秦律给不了你公正。”
曹参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赵正顿了一下,说出最后一句。
“本座能。”
院子里安静了。
枣树叶子被风吹的沙沙响。
曹参死死盯着赵正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来,声音发硬。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你一个方士凭什么?”
赵正也站了起来。
“你手头那桩案子,王琦。”
“人证物证俱全是不是?”
曹参冷冷点头。
赵正走到院子中间,面朝县衙大牢的方向,无声开启望气术。
他视线穿过围墙和回廊,落在大牢深处关押嫌疑犯的牢房上。
年轻人蜷缩在角落里,头顶盘踞着一团气运。
青色,纯净,没有一丝黑气。
赵正收回望气术。
“王琦头顶青气清正,无凶无煞,此人是被冤枉的。”
曹参嗤笑一声。
“望气?你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给人定罪翻案?”
赵正没有反驳。
他知道曹参不会信这个,他要的不是让曹参信望气术,而是让曹参信结果。
“你不信望气,信证据,对吧?”
赵正走回石桌旁,拿起竹签,在帛书空白处飞快写了几行字。
“王家和粮仓都在城南靠河的位置,案发当夜下过雨,地面泥泞。”
“人证说看到王琦从粮仓方向跑出来,但粮仓到王琦家之间隔着一条水渠。”
赵正抬头看着曹参。
“下雨天过水渠,鞋底和裤脚一定会有淤泥和水草痕迹。”
“你查过王琦当夜穿的鞋没有?”
曹参脸色变了。
赵正继续。
“物证是在王琦家中搜出的两石粟米,但王家本身就种粟。”
“你验过搜出的粟米和粮仓里丢失的粟米是不是同一批没有?”
“不同田地种出的粟米颗粒大小和成色不一样,这个你应该比本座清楚。”
曹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来了。
这桩案子因为人证物证齐全,他压根没有深究物证细节。
大秦的案子太多了,积压的根本审不完,秦律又催的急,能结案就结案。
赵正把竹签放在桌上。
“去查。”
曹参看了赵正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萧何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
半个时辰后。
曹参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双草鞋和两把粟米。
草鞋干干净净,鞋底没有淤泥,鞋帮没有水草。
两把粟米摊在手心里,一把颗粒饱满色泽金黄,一把颗粒偏小色泽暗沉。
根本不是同一批粮食。
曹参站在赵正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赵正没有催他,也没有趁机说什么大道理。
曹参开口了,声音很低。
“这桩案子……我差点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赵正看着他。
“不是你差点杀他,是秦律差点杀他。”
曹参浑身一震。
赵正心念一动,开启神话编造。
“曹参,你知道你为什么天生对刑狱之事有这种执念吗?”
曹参抬起头。
“你本是天界执法星君,掌管三界刑律裁断,手执天秤,一丝不苟。”
“你被贬下凡间,就是为了在人间亲眼看见律法的缺陷,然后去修正它。”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200800】
【编造中神话:天界执法星君转世】
【核心信徒:曹参(55%……65%……75%……)】
信任度在涨,但还差一截。
赵正花费五千神话点,兑换全息幻象,锁定曹参视觉。
嗡。
曹参眼前的县衙消失了。
他站在巨大的殿堂正中,脚下是黑白相间的石砖,头顶是无尽的穹苍。
他穿着玄色法袍,手里握着金色天秤。
天秤两端各悬着托盘,一端放着律令竹简,另一端放着万千苍生。
他举起天秤,两端完美平衡。
幻象消散。
曹参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赵正。
【叮!核心信徒曹参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天界执法星君转世”固化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断狱通幽(宿主可对指定目标(一人或一群体)开启深层因果透视,瞬间呈现该目标/群体过往涉及的案件细节、证据链漏洞、以及潜在的冤案隐患)。】
【神话点+3000】
曹参缓缓屈下一膝,右拳抵在胸口。
“曹参愿随先生,为天下求一个公道。”
赵正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他转头看向萧何。
萧何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跟曹参共事八年,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让他松动过半分。
赵正从头到尾没有用神通去压他,没有用鬼神之说去唬他。
一份数据,一桩冤案,一个答案。
比所有天雷巨蟒万马朝拜加在一起都管用。
赵正走出偏院时,太阳正好挂在县衙飞檐上。
张宝山从墙角冒出来,一脸焦急。
“师尊,成了没?”
赵正没搭话,径直朝县衙外走去。
张宝山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曹参,顿时咧开了嘴。
赵正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扫过沛县的街巷。
樊哙,萧何,刘邦,夏侯婴。
周勃,卢绾,曹参。
七个。
一个都不少。
他回头对萧何说了一句话。
“今晚,城外旧祠堂,所有人到齐。”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
“本座有些事情,该跟你们交个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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