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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深处,这里是罗网组织的核心。一份从北地郡义渠县发出的密报,绕过了所有官方驿站和郡守府的文书系统,被一只猎鹰直接送到了这里。
它没有被送往咸阳宫,而是直接交到了赵高的桌上。
密室里烛火跳动,赵高展开了那卷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薄绢。
上面是罗网安插在李严身边的密探,用很小的字记录下的一切。
他的指尖很稳,慢慢划过绢布上的文字,内容是刺客自称六国义士,但这话可能是为了扰乱人心。
玄阳子称其为域外天魔,说是山神早就托梦示警了。
他又看到玄阳子用言出法随的法术,化坚土为泥沼生擒刺客,未伤一人。
还说这个魔心智已失,应当慈悲度化不忍杀之,万民都叩拜臣服。
赵高看得很慢很仔细,当看到化坚土为泥沼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手段。
这不是武功,也不是寻常的方术,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节奏。
相比这神鬼莫测的仙法,更让他感兴趣的是玄阳子的后续处理。
山神托梦这个说法,将一场刺杀变成了一场早已被他预言的神话事件。
他不是被动的反击者,而是看透一切的布局者。
度化妖魔这个决定,更是将一个血腥的刺杀者,变成了让他显示自己慈悲德行的工具。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人心赢得声望,将危机转化为一次完美的宣讲。
这手段实在是好手段,赵高慢慢把那卷薄绢重新卷起。
他没有愤怒,惊鲵任务失败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她会败得这么彻底,败得这么有价值。
那个叫玄阳子的年轻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将一场危机变成了他收集信仰的机会。
这已经不是术法层面的胜利了,而是对人心的精准算计,是顶级的权谋手段。
这个玄阳子,绝非普通的方士,他是一个天生的控局者,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赵高站起身,在密室里慢慢踱步。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惊鲵试探出对方的弱点,然后找到拿捏他的方法。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经不需要了,玄阳子已经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不是一个工具,而是能影响大秦国运的关键人物。
这样的人才,不能再放在北地那个穷地方了。
是时候了,是时候把这个人,献给陛下了。
赵高停下脚步,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是时候收网了。
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嬴政在最痛苦绝望时,最能体会到神迹珍贵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咸阳宫的章台殿里,浓郁的丹药味混着硫磺味,几乎要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嬴政半躺在软榻上,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闭着眼睛,但睫毛却在不停的颤动,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不再是六国的亡魂,他梦见被他下令车裂的嫪毐,拖着残破的身体质问他为何要摔死他们的孩子。
他梦见被他赐死的吕不韦,端着一杯毒酒冷冷的看着他,说“父子之情一文不值”。
他还梦见被他逼死的母亲赵姬,在宫殿深处哀怨的哭。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权力压下的过往,此刻狠狠折磨着他。
画面一转,他站在阿房宫的最高处,脚下却是血海。
六国的君王,韩王安、赵王迁、魏王假、楚王负刍、燕王喜、齐王建,从血海中一个个爬了出来。
他们残破的身体上挂着大秦的铁索,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诡异的笑容。
“嬴政,你的帝国就要亡了。”
“你的子孙将比我们更惨。”
“你的万世基业不过是一场笑话!”
轰隆一声,他脚下的阿房宫开始崩塌,万里疆域在他眼前碎裂,山河颠倒天昏地暗。
“不!”
嬴政猛的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嘶吼。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玄色内袍。
噩梦的余威还没散去,一股撕裂的剧痛猛的从他太阳穴炸开。
偏头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猛烈,他的头颅内部传来钻心的刺痛。
“啊!”
嬴政痛苦的抱着头从软榻上滚了下来,他撞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笔墨、玉器碎了一地。
“来人,方士,把炼丹的方士给朕叫来!”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充满了暴躁。
几个小宦官连滚带爬的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
“丹药呢,朕的丹药呢!”
一个方士捧着一个玉盒,颤抖着跪了过来。嬴政一把夺过玉盒,将里面那个有怪味的丹丸,胡乱塞进嘴里和着血水咽了下去。
一股热流在腹中升起,但这一次它没能压下那钻心的头痛,反而火上浇油。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嬴政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废物,都是废物!”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踉跄的站起身,一把拔出悬在墙上的天问剑。
剑光在殿内一闪,噗嗤一声,那名进献丹药的方士捂着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的倒下。
鲜血溅在了嬴政的龙袍上。
“来人,把宫里所有炼丹的方士都给朕拖出去!”
他握着滴血的长剑指着殿外,用不像人声的嗓音咆哮。
“全部车裂!”
死命令下,整个咸阳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宫女宦官全部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停止了,空气中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和剑尖滴落的血。
殿外,赵高静静的跪在廊下。他听着殿内传来的咆哮和惨叫,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一直一动不动的跪着,直到殿内的狂怒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痛苦呻吟。
他知道时机到了,皇帝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刻的皇帝最脆弱,也最需要救赎。
赵高捧着一个准备好的紫檀木盒,悄悄起身碎步走到殿门前。
他没有进去,只是重新跪下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用一种虔诚又悲悯的语调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穿过殿门,清楚的传到了那个最痛苦绝望的皇帝耳中。
“陛下息怒。”
“北地郡守陈平八百里加急奏章在此。”
“说郡内有异人,或许可以解开陛下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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