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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风暴前夜邱莹莹是被一阵持续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早上六点十五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雾气中。
敲门声又响了。不是那种急促的、粗暴的敲法,而是有节奏的三下,停顿,再三下,像是在刻意控制着力度。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睡衣外套,走到门口。
“谁?”
“我。”
黄家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邱莹莹打开门,看到他靠在门框上。
他显然一夜没睡。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也憔悴了很多。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美式,没有加奶,已经凉了。
“你怎么了?”邱莹莹的睡意瞬间消失了,“出什么事了?”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疲惫。
“我能进来吗?”他问。
邱莹莹侧身让开了门。
他走进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他坐下来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总是靠进椅背里,长腿叠,姿态舒展而慵懒。但今天他坐得很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重量。
邱莹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
黄家斜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昨晚找了陈二。”他说,声音很平,“他让陈二查了你所有的信息——你的家庭背景、你的学校记录、你的医疗记录、你的人际关系。所有的一切。”
邱莹莹的手指收紧了。
“他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查到了。”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你的亲生父亲在地震中去世,你妈改嫁邱大海,邱大海不是你亲爸,你弟邱小飞跟你是同母异父。你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奖学金记录、甚至是你在大学里参加的每一个社团活动——他都查到了。”
邱莹莹的脊背发凉。
“他在找人。”黄家斜说,“找你所有的弱点。”
“我的弱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黄家斜的声音很平静,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压抑着的愤怒,“你妈的病、你弟的学费、你的经济状况——这些都是弱点。我爸最擅长的事,就是找到一个人的弱点,然后把它变成武器。”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用这些来威胁你?”
“不是威胁我。”黄家斜看着她,“是威胁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他拿你的弱点来威胁我,我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他拿你的弱点来威胁你——你会受伤。而他不在乎你受不受伤,他只在乎能不能通过你来控制我。”
黄家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他的背影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峭,像一座被海水包围的礁石。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
“离开。”
邱莹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什么?”
“离开帝景,离开我。”黄家斜转过身,看着她,“今天就走。我会让陈二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我爸找不到的地方。你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情,再接你回来。”
邱莹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昨晚想了一夜的结果?”她问。
“是。”
“你想了一夜,就想了这个?”
“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案——”
“黄家斜,”邱莹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昨天才说了喜欢我。今天就要我走?”
黄家斜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不是‘要你走’,”他说,“这是‘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邱莹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让我离开,不就是因为你害怕吗?你害怕你爸会伤害我,所以你选择把我推远。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推远,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黄家斜看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不懂。”他说。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我爸的手段。”黄家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可以设计你爸去赌博,就可以设计你妈在出院的时候出车祸。他可以让人去你家泼红漆,就可以让人去你弟的学校栽赃他藏毒。他可以——”
“够了。”邱莹莹打断了他。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隔着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黄家斜,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爸可以对我做很多事。他可以设计我妈、可以陷害我弟、可以毁掉我所有的生活。但他不能做一件事。”
“什么?”
“他不能让我离开你。”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微颤。
“你以为我留下来是因为我不怕?”邱莹莹说,“我怕。我怕得要死。我怕我妈出事,怕小飞被牵连,怕我自己撑不下去。但比起这些,我更怕的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更怕的是,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黄家斜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昨天在车里跟我说,你害怕失去我。”邱莹莹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害怕失去你?如果你一个人去面对你爸、面对宋家、面对所有那些我帮不上忙的事——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说你找了我十二年。我告诉你,我找你也找了十二年。十二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年地震纪念日,我都会去那片废墟上坐一会儿,想着那只从碎石里伸进来的手。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他——谢谢你救了我。”
她握紧了他的手臂。
“现在我找到了。我不会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走。”
黄家斜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鼻息打在她的脸上,温热而潮湿。
“邱莹莹,”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跟整个黄家作对。”
“我没有跟黄家作对。”邱莹莹说,“我只是在跟你站在一起。”
黄家斜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大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远处传来城市苏醒的声音——车流声、施工声、偶尔的鸣笛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近处的、真实的、唯一的声音,是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你知道吗,”黄家斜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梦呓,“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攥着一样东西。”他说,“什么东西都行。一支笔、一枚硬币、一片树叶——什么都行。只要手心里有东西攥着,我就不会那么害怕。”
他直起身,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十二年前,你攥着我的纽扣。攥了两个小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颗白色的纽扣,四眼,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她十二年前攥着的那颗,她在停车场还给他的那颗。
“这颗纽扣,我带了十二年。”他说,“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把它攥在手心里。”
他把密封袋放在她手心里,然后用他的手掌包裹住了她的手。
“现在,换你了。”
邱莹莹低头看着被他的大手包裹住的手,手心里是那颗泛黄的纽扣。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手和纽扣一起握在掌心里。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说,“你攥着它。就像十二年前一样。”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纽扣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上午九点,黄家斜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冷了下来。
“是我哥。”他对邱莹莹说,然后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邱莹莹听不清内容,但她看到黄家斜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从冷漠变成了凝重。
“什么时候?”他问。
对面说了一句话,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邱莹莹问。
“我爸住院了。”黄家斜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今天凌晨三点,急性心肌梗死。现在在ICU。”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急救车送到医院的,做了支架手术,目前脱离生命危险了。”他转过身,看着邱莹莹,表情复杂得她读不懂,“我哥让我去医院。”
“那你去啊。”邱莹莹说。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挣扎。
“你在想什么?”邱莹莹问。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低,“这是不是真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怀疑你爸是装的?”
“我不怀疑任何事。”黄家斜说,“但我了解我爸。他是一个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弱势的人。急性心肌梗死——这种病会让一个人变得脆弱、需要别人照顾。而我爸,最讨厌的就是脆弱。”
他顿了顿。
“除非,脆弱本身是一种武器。”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你觉得他是用生病来……”
“来逼我妥协。”黄家斜替她说完了,“我昨天跟他摊牌,告诉他我不会跟宋家联姻,不会让他碰你。今天凌晨他就‘心肌梗死’进了ICU。你猜,如果我去了医院,他会跟我说什么?”
邱莹莹沉默了。
“他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握着我的手说‘家斜,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你答应爸好不好’。”黄家斜学着他父亲的语气,声音苍老而虚弱,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的讽刺。
“然后呢?”她问。
“然后如果我不答应,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冷血动物——父亲躺在ICU里命悬一线,儿子还在为了一点小事跟父亲较劲。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拒绝他,我在黄家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在说出这些话时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这个男人,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把每一次来自家人的“关心”都当成一次精心设计的陷阱,习惯了在每一个看似温情的时刻里寻找背后的算计,习惯了用最冷静的头脑去分析最亲密的关系。
这不是冷漠,这是生存本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黄家斜沉默了很久。
“去医院。”他最终说,“但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
“对。”他看着她,“我需要你在场。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做什么,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会变成他们想要我变成的人。”
邱莹莹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去医院的路上,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一直攥着那颗纽扣。
黄家斜开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他开不快,而是因为他在刻意控制。邱莹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三短一长,三短一长,反复循环。
他在紧张。
“黄家斜。”她叫他。
“嗯?”
“你紧张的时候,除了攥东西,还做什么?”
黄家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想了解你。”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开车。”
“开车?”
“嗯。开很快的车。”他说,“把油门踩到底,听着引擎的声音,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成一条模糊的线。那个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只能专注于眼前的路。”
“那以后你紧张的时候,我陪你开车。”
黄家斜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你陪我干什么?”
“坐在副驾驶上陪你啊。”邱莹莹理所当然地说,“你开车,我坐在旁边给你加油。”
黄家斜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微翘起的笑,而是一种被她逗到的、无可奈何的笑。
“你给我加油?”他重复了一遍,“怎么加?喊‘加油加油’?”
“不行吗?”
“你喊‘加油加油’的时候,我会笑场。笑场了车就会失控。车失控了我们两个都会出事。”
“那我不喊了。”邱莹莹认真地说,“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给你当人形镇定剂。”
“人形镇定剂?”
“对。你看,你刚才手指在敲方向盘,现在不敲了。说明我有效。”
黄家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手指安静地搭在方向盘上,不再敲了。
“你确实有效。”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知道这个效果能持续多久。”
“持续一辈子够不够?”
黄家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邱莹莹,”他说,“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为什么?”
“因为我心脏不好。”
“你有心脏病?”
“没有。但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要有了。”
邱莹莹笑了,把手心里的纽扣攥得更紧了一些。
车子驶入了黄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就是她妈住的那家。但黄镇山住的不是普通VIP病区,而是顶层的特需病区,整个楼层只有两个病房,一个给黄镇山,另一个空着备用。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两个黑西装保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秘书或律师)、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戴眼镜的男人看到黄家斜,立刻迎上来。
“二少爷,董事长在等您。”
“情况怎么样?”黄家斜问。
“手术很成功,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不能受刺激。
邱莹莹注意到黄家斜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然后转头看了邱莹莹一眼,“你在这里等我。”
“好。”
黄家斜跟着戴眼镜的男人走进了病房。门关上了。
邱莹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纽扣。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护士站的提示音。
她看了看那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她又看了看那个医生——正低头在平板上写着什么,表情专业而专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邱莹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急性心肌梗死”,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安排过的。
她在走廊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有个护士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问她要不要坐一会儿。她谢了护士,但没坐——她站着的姿势让她觉得更安心,像是在随时准备着应对什么。
病房的门开了。
黄家斜走出来,脸色比她进去之前更差了。不是那种愤怒的差,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的差。他的眼睛下面黑眼圈更重了,嘴唇有些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
“怎么样?”邱莹莹迎上去。
黄家斜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同意跟宋婉清订婚。订婚之后,他让我进黄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层,给我一个副总裁的位置。”
“第二呢?”
“第二,不同意。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他会收回对你妈和你弟的所有‘照顾’。你妈的医疗费、你弟的学费、包括你现在住的帝景酒店的套间——全部收回。”
邱莹莹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妈的医疗费,从你住院那天开始,就是黄氏慈善基金会在支付。”黄家斜的声音很平,“不是因为我签了字,而是因为我爸在我签字之前就安排好了。他早就知道你会成为我的软肋,所以他提前把所有的线都握在了手里。”
邱莹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你弟的学费也是。”
“你住的帝景酒店的套间也是。”
“所有的一切——你觉得是我在保护你的那些安排——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让我以为我在保护你,但实际上,他在利用我的保护欲,把你绑得更紧。”
黄家斜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输了。”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以为我可以跟他抗衡。但事实证明,我连第一步都没走出去。”
邱莹莹看着他靠在墙上的样子——疲惫、挫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心里疼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没有输。”她说。
黄家斜低头看着她。
“你爸给了你两个选择。但这两个选择,都是他的,不是你的。”邱莹莹说,“你有没有想过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
“对。”邱莹莹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第一个选择是妥协,第二个选择是被动接受。但第三个选择是——你自己创造一条路。”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微动。
“怎么创造?”
“我不知道。”邱莹莹老实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比你爸想象中聪明得多。你能在五分钟之内看穿一份慈善基金会的预算报告,你能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成纨绔子弟,你能花十二年找到一个人——你不可能想不出办法。”
她握紧了他的手。
“你只是太累了。累到忘了自己有多厉害。”
黄家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远处护士站的提示音又响了一下,清脆而短促,像是在提醒时间在流逝。
“邱莹莹,”黄家斜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不知道第三个选择是什么。但我告诉你——第三个选择,从你走进我办公室的那天起,就已经存在了。”
“什么?”
“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是第三个选择。”
邱莹莹愣住了。
“我爸算好了一切——他算好了你爸会欠债,算好了你会来找我,算好了我会把你留在身边。但他没有算到一件事。”
“什么?”
“他没有算到,你会留下来。”
黄家斜从墙上直起身,转过身面对她。
“在他的剧本里,你应该在知道真相之后离开。一个被父亲出卖的女孩,一个被当成棋子的女孩,在知道所有事情都是被人设计好的之后——她应该愤怒、应该崩溃、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
“但你留下来了。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我爸在背后操控一切,知道了你是一个棋子——但你留下来了。你甚至说‘我不会走’。”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这是我爸没有算到的一步。也是我唯一能赢的一步。”
邱莹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了里面重新燃起的光——微弱的、摇曳的、像风中的烛火,但确实在燃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黄家斜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静的表情。
“先回去。”他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下一步。”
“你爸那边——”
“我会让陈二留在医院盯着。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我都要确保他不会在这期间搞出别的事。”
邱莹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向电梯。进了电梯,黄家斜按了一楼的按钮,门关上了。
电梯下降的时候,邱莹莹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黄家斜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反手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心不像平时那么干燥了,有一层薄薄的汗,微凉。
邱莹莹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说:我在。
黄家斜的手指微微收紧,回应了她。
回到帝景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邱莹莹跟着黄家斜走进办公室,发现陈二正站在办公桌旁边,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黄先生。”陈二点了点头。
“什么事?”黄家斜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邱莹莹站在他旁边。
陈二看了邱莹莹一眼,欲言又止。
“说。”黄家斜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不用回避。”
陈二清了清嗓子。
“老爷子那边……刚才又来了电话。他说,如果二少爷不同意订婚,他会采取一些措施。”
“什么措施?”
“他说——”陈二又看了邱莹莹一眼,“他说,他会让邱小姐的父亲回来。”
邱莹莹的脸“刷”地白了。
“让邱大海回来?”黄家斜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老爷子的意思是,邱小姐的父亲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如果邱大海要求邱小姐回家,从法律上讲,邱小姐没有理由拒绝。”
“邱大海签了协议——”
“协议是邱小姐签的,不是邱大海签的。”陈二说,“老爷子说了,那份协议是邱小姐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的,不具备法律效力。如果邱大海起诉,法院很可能会支持他的诉求。”
邱莹莹站在那儿,浑身冰凉。
她忘了——忘了邱大海是她的法定监护人。虽然她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成年了,但在法律上,如果邱大海以“监护人”的身份主张她被胁迫、被欺骗,确实可以提出异议。尤其那份协议的内容本身就非常模糊,连“合理安排”都没有定义,简直浑身都是漏洞。
而且——邱大海是她的继父。他不是亲生父亲,但在法律上,他对她确实有监护权,直到她年满十八周岁。虽然她已经成年了,但那份协议签的时候,她才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在法庭上,这完全可以被认定为“处于弱势地位”。
黄家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三短一长。
“我爸要让邱大海回来。”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含义,“邱大海现在在哪?”
“查到了。”陈二说,“在云南的一个小县城里。老爷子的人已经找到了他,给他买了机票。最晚明天下午,他就会到临城。”
黄家斜的手指停住了。
“明天下午?”
“对。”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邱莹莹站在黄家斜旁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邱大海要回来了——那个把她卖了两次的男人,那个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跑路的男人,那个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他要回来了。
而且他不是自己回来的。是黄镇山把他找回来的。
让她回家。
回到那个被泼了红漆、被砸了家具、空荡荡的、没有她妈的“家”。
“黄先生,”陈二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说。”
“老爷子说,如果二少爷同意订婚,邱小姐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邱小姐的妈可以继续在医院接受治疗,邱小姐的弟可以继续上学,邱小姐自己——可以在黄氏集团得到一个正式的工作。”
他顿了顿。
“老爷子说,这是他最后的条件。”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黄家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邱莹莹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明白了黄镇山这一整套操作的逻辑。
他不是在逼黄家斜做选择——他是在一步一步地收紧绳索。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步都让黄家斜觉得自己还有退路,但每一步都把他推得更深。
第一步:设计邱大海欠债,把邱莹莹送到黄家斜面前。第二步:让黄家斜签下邱莹莹,让他对她产生保护欲和责任感。第三步:用“心肌梗死”进ICU,占据道德高地。第四步:用邱大海的监护权来威胁,逼黄家斜在“失去邱莹莹”和“同意订婚”之间做选择。
每一步都精密得像钟表。
而黄家斜——这个在她面前会耳根发红、会发挠头小熊表情的男人——在这张精密的网里,几乎找不到任何缝隙可以钻出去。
“黄家斜。”邱莹莹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答应他。”邱莹莹说。
黄家斜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答应他。同意订婚。”邱莹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你爸说的对——我没有能力对抗邱大海。如果他回来了,以监护人的身份把我带走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你同意了订婚,你就有时间——有时间去想别的办法。”
黄家斜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你让我跟宋婉清订婚?”
“假的。”邱莹莹说,“你先答应,拖着。等你爸出院了,等他有放松警惕了,你再——”
“邱莹莹!”黄家斜的声音打断了她,“你以为我爸是三岁小孩?我答应了订婚,他就会安排记者发布会、安排订婚宴、安排所有的流程。到时候全城都知道黄家斜和宋婉清订婚了。你让我到时候再反悔?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邱莹莹沉默了。
她知道。
那意味着黄家斜在所有人面前出尔反尔,意味着宋家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意味着黄家和宋家的关系彻底破裂——而这一切的后果,最终都会落在黄家斜头上。他会被整个上流社会唾弃,会被黄家彻底扫地出门,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的“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告诉我怎么办?你爸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我走也不行,留也不行,你订婚也不行,不订婚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在黄家斜面前第一次真正的崩溃。不是感动的哭,不是心疼的哭,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找不到任何出口的、绝望的哭。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成为你的负担?”她哭着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因为我而失去一切?”
黄家斜看着她哭,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攥着那颗纽扣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胸腔的震动传到她的耳朵里,闷闷的。
“你不是我的负担。”他说,声音低而坚定,“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但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你,我就是一个在父亲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废物。”他打断了她,“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是我这十五年来过得最像人的三天?因为你在我身边,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算计,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身边的人。”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
“你让我觉得,我值得被喜欢。不是因为我姓黄,不是因为我家里有钱,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而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黄家斜这个人。”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你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
邱莹莹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她的手攥着他衣服的后摆,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我们不妥协。”黄家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向我爸妥协,不向宋家妥协,不向任何人妥协。我们会找到第三条路。”
“什么路?”她瓮声瓮气地问。
“我还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找到的。”
他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在这之前,我需要你相信我。”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淡褐色的、此刻认真得像在许下一个很重要的承诺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下午,黄家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邱莹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她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打电话、查资料、还是单纯地需要一个空间来思考。但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她不想打扰他。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但她知道是谁,因为头像是一个卡通恐龙。
「在干什么?」
邱莹莹愣了一下。这是黄家斜?他在书房里给她发消息?
「坐在你办公室的沙发上喝凉咖啡。」
「别喝凉的,对胃不好。让小何给你换一杯热的。」
「不用了,我不渴。」
「那也别喝凉的。」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在书房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天大的事,还有空管她喝不喝凉咖啡。
「你在干什么?」她回。
「想办法。」
「想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给我发消息干什么?不浪费时间吗?」
「想你了。」
邱莹莹盯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不是就在隔壁吗?」
「隔壁也是距离。」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黄家斜,你知不知道你很幼稚?」
「知道。」
「那你还不改?」
「不改。」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捂住脸,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个男人——在书房里想对策的时候,还能抽空发消息撩她——而且撩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好像“想你了”这三个字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普通。
但对她来说,这三个字比任何情书都让她心动。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一下,然后发了出去。
「我也想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等我。」
两个字。
邱莹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心脏跳得又快又响。
不到三十秒,书房的门开了。
黄家斜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他的表情跟进去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疲惫和挫败,而是一种……明亮的、像是找到了什么方向的专注。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张纸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邱莹莹接过纸,低头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是他的笔迹——潦草但有力,有些地方画了箭头和圈圈,看起来像是在做某种推演。
纸上写的是一个计划。
不,不是一个计划,是三个。
方案A:法律途径。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为由,向法院申请撤销协议。同时以“邱大海未尽到监护责任”为由,向法院申请变更邱莹莹的监护人。这个方案的优点是合法合规,缺点是耗时长,而且需要大量的证据支持。
方案B:经济手段。黄家斜以个人名义成立一个新的慈善基金,专门用于资助“特殊困境家庭的子女教育”。邱莹莹可以作为这个基金的第一位受助人,获得一笔足够覆盖她和她妈、她弟所有开支的助学金。这样,她就不再需要依赖黄氏集团或者任何人。这个方案的优点是让她经济独立,缺点是——黄镇山可能会从中作梗。
方案C:舆论压力。黄家斜手里有陈二这些年收集的一些关于黄镇山不正当商业手段的证据。如果他把这些证据交给媒体,黄镇山将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监管调查。这个方案的优点是威力最大,缺点是——两败俱伤。黄镇山倒了,黄家也就倒了。而黄家斜,作为黄家的一份子,也会被卷入漩涡。
三个方案,每一个都有优点和缺点,每一个都需要付出代价。
邱莹莹看完了,抬起头,看着黄家斜。
“你选了哪个?”
“我都不选。”黄家斜说,“这是三个备选方案,但不是最终方案。我需要你帮我选。”
“我?”
“对。”他坐在她旁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三个方案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A方案最安全,但最慢。B方案让你独立,但我爸一定会干预。C方案威力最大,但代价也最大。”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
“我不能接受的是——你因为我而失去一切。”她说,“如果你用了C方案,黄家倒了,你怎么办?你哥怎么办?你爸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黄家斜打断了她。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我等了十二年的人。”他说,“你不是外人,也不是内人——你是那个让我觉得活着值得的人。所以,不要用‘外人’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
“那A方案呢?”她问,“法律途径,变更监护人——这可行吗?”
黄家斜沉默了一下。
“可行。但需要时间。法院的流程走下来,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这期间,你需要在邱大海的‘监护’下生活。”
邱莹莹的脸白了。
“我不能跟邱大海住在一起。”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他——他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是一个懦夫。他能在最需要他的时候跑掉,就能在下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再把我卖掉。我不怕他打我骂我,我怕的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怕的是,我跟他住在一起,他会不断地提醒我——我是一个被亲生父亲卖掉的孩子。”
黄家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B方案。”他说,“经济独立。我以个人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你是第一个受助人。钱不多,但足够你和你妈、你弟生活。你不欠任何人的,不需要签任何协议,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你爸会干预。”
“他会。”黄家斜说,“但他干预的方式有限。这个基金是我个人的钱,不是黄氏的。他可以在黄氏内部为所欲为,但他管不了我怎么花我自己的钱。”
邱莹莹看着他。
“你有那么多钱吗?”
黄家斜笑了。
“你忘了?我虽然是个‘没用的儿子’,但黄家每年给我分红的零头,都够你花一辈子了。”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炫耀吗?”
“不是炫耀,是在陈述事实。”他的嘴角翘起来,“而且,花我的钱,总比花黄氏的钱安全。”
邱莹莹沉默了。
她不想花他的钱。不是因为自尊心——她的自尊心在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就已经碎过一次了——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因为她而承担更多的压力。
但B方案,确实是三个方案里对她来说伤害最小的。
“B方案。”她说,“我选B。”
黄家斜点了点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方案B圈了起来。
“好。那就B方案。”
“但你说你爸会干预——”
“他会。”黄家斜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但他干预的方式,我有办法应对。”
他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
“王律师,是我。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文件……对,慈善基金的文件……受益人信息我发给你……对,加急,今天之内。”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邱莹莹。
“明天,基金的文件就会准备好。你签字之后,第一笔钱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笃定,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黄家斜,”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哪里值得了?”
“你哪里都值得。”他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你值得有人在你害怕的时候陪着你,值得有人在你哭的时候替你擦眼泪,值得有人在你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他伸出手,把她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值得被喜欢。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坚强、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你是邱莹莹。那个在废墟里攥着一颗纽扣哭了两个小时的小女孩。”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但她控制不住——每次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
“你能不能别说了?”她吸了吸鼻子,“你再说我又要哭了。”
“哭吧。”他说,嘴角有一个温柔的弧度,“我在这里。”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的样子——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高高在上的恶龙王子,但在她面前,他愿意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在她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瘦削。颧骨高高的,下颌线锋利,皮肤比她想象中细腻。他的胡茬有一点点扎手,痒痒的。
黄家斜愣住了。
“你——”他的耳根红了。
“别动。”邱莹莹说,“让我看看你。”
她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颧骨、他的眉骨、他的鼻梁。她的手指停在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道很小很小的细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笑起来的时候,这里会有纹路。”她说。
“那不是纹路,那是笑纹。”
“你才二十六岁,怎么会有笑纹?”
“因为——”他顿了一下,耳根更红了,“因为你来了之后,我笑得比以前多了。”
邱莹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
“黄家斜,”她轻声说,“你真的好可爱。”
“我不——”
“你就是可爱。”
她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是嘴唇,是额头。一个额头对额头的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
黄家斜整个人僵住了。
他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他的耳朵红得像着了火,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再蔓延到脸颊。
邱莹莹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好吗?”她问。
“不好。”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为什么?”
“因为你碰了我的额头。”
“碰额头怎么了?”
“那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只有很重要的人才能碰的地方。”
邱莹莹看着他红透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碰吗?”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投降的温柔。
“可以。”他说,“随时都可以。”
邱莹莹笑了,伸出手,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我先预约一下。以后每天一次。”
“太少了。”
“那每天两次?”
“太少了。”
“那你说几次?”
黄家斜站起来,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臂收紧,把她箍在胸前。
“无数次。”他说,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天无数次。”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有力的、快速的、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笑了。
“好。无数次。”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和深紫色的渐变,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来,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远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帝景酒店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像一颗巨大的琥珀,把这一刻凝固成永恒。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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