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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登觉得许朔这竖子成婚龟缩了一个冬日,又不会客、又不来通宵达旦的促膝长谈,多少有点重色轻友,心里还有点怨气。结果竟然头一次在许朔面前忍住了话,卖起了关子。
然后就是:许朔在低头吃东西喝酒,神情自在;糜竺气得把几案捶得砰砰响。
“元龙,我——”
糜竺欲言又止,心想着要不是我不敢惹你,我非把你骂个狗血淋头不可,我糜氏几代的家产都投在这徐州治政上了!我妹妹都嫁给刘使君了!
现在你竟如此卖关子!难道你不知道我糜子仲也略懂拳脚吗!
陈登无视他的急躁,对许朔笑道:“子初,难道不打算猜一猜?”
许朔放下碗箸,真的认真分析起来:“首先这两位黄门是被刘景升接到了襄阳,那他的嫌疑肯定最大,刘景升为了在同盟之中取得地位,并且不让玄德公派兵接驾,故此特意买通之后以此嘱托。”
“其次是兖州曹孟德,他在去年和袁绍攻下东武阳,也得到天子诏书拜为兖州牧,他自然可以派人暗中堵截这两人,然后予以买通逼迫,目的是让三刘之盟存在裂隙。”
“再然后,就是在长安时就已经有人买通了他们,此番过关到徐州,勤王之诏应该告知谁、不告知谁,为的就是日后不管陛下是否安定,都可用此事来问责。”
至于袁术,不必提及。
毕竟这一批往关东来送诏书的使者里就没有去寿春的,要么是早就放弃了袁术,要么便是使者也不敢去,怕被囚杀在寿春那。
两人听到这都觉得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许朔根本还没停,接着轻松地笑道:“还存在一种可能,你们想听吗?”
陈登看了许朔一眼,明显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忙摇头道:“我不想听,我直接告诉你们。”
糜竺呆愣了愣,他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还有何种可能。
但是陈登却像是害怕许朔闹事一样换了个态度,看样子陈元龙很明白许子初的性情,什么话都敢说出口来,生怕有些话说出口要吓死人。
糜竺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陈登直截了当的道:“我请家中叔父善待那两位黄门,我堂叔终究是有些声名地位的,几番宴席之后,有一人不堪试探,就把实情说了出来。”
“说是平阳侯张济手下一个年轻谋士告知,到了徐州之后不必言勤王之事,称若是不说则能得善待,一旦说了反而会遭毒手,于是在半路上,那人便将勤王的诏书直接烧了。”
“所以他们两人来到了徐州,身上也没有那道诏命,想说也不敢说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朔和糜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惊讶之感,这谁胆子这么大?而且问题是他这么干的动机又是什么?总不能单纯恶心玄德公吧?
“子初方才说得不错,便是在长安时就已经有人买通告知,等这两人到了关东时,便被刘景升一并接了去,所以我才说这事真不算小。”
的确,两人都立刻想到了这短短一句话的妙处所在。
使者过荆州而走,到了徐州却又不得诏书,那很自然的便会将嫌疑扯到刘表身上,毕竟刘表有意造成一种“你的任命和爵位是我帮忙求得”的光景,那日后问责起勤王之事来肯定也跑不掉。
如此这种三刘联盟的态势也不会固若金汤。
一旦徐州、荆州有所嫌隙,那隔在中间的刘繇自然会被一方拉拢站队,中原必乱,搞不好这种变局很多人都会注意到,然后瞬间把握机会,对某一方群起而攻之。
所以陈登就觉得棘手了,他盘腿坐起来一只手撑住侧脸,郁闷的道:“你说长安何人有如此见识和野心,一句话便想留下嫌隙,再者说了,就算真的混战大乱,他有那个把握横扫中原?”
“也许就没想过后果呢?”许朔一言也是切中了关键之处,“人家只想中原大乱,他日后好靠策略容身而已。”
“嗯,这倒也符合取乱之道。”
陈登、糜竺两人一筹莫展,想不出那个年轻人是谁。
但是许朔却从张济这个名字上有了点眉目。
幕后推动的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人,那年轻士人说不定也是算计的一环,因为就算两个使者管不住嘴把话说出来了,最多也只能找到一个“年轻士人”为线索。
而现在,那年轻士人不管主动还是被动,说不定都已经死在战乱中。
这种小心谨慎又精准乱世的手法,让许朔想起前世记忆里那个“宁伤天和,不伤文和”的贾诩贾文和。
不过即便是许朔这种有“参考答案”的人,也只能单方面盯准他,却拿不出证据和名义,可见其人隐藏之深。
陈登叹了口气:“可气的是,那两个黄门也不认识那年轻士人,也许再过些年,面貌都忘了。不知道是哪个竖子出的主意,我不能想通其理,至少一段时日要挂念此事,真害人不浅……”
糜竺深以为然,一番多思之间,发现这世上老谋深算的人还是太多了,天下真是人才辈出。
许朔却乐道:“不知道就不去想,咱们换一种思路。”
“目前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那年轻人出自张济军中,那肯定是为张济所谋,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张济仍在帮助陛下东归,那到了雒阳之后,南阳、淮汝仍在贼乱之中,最近的乱地不就是南阳郡?”
“张济若是护送天子到雒阳,便可以谋平叛南阳而容身,这样此谋就可以奏效了,用毗邻之盟来抗衡宗亲之盟,如果玄德公真的因此事怪罪不满,或是被逼出一个逆反的动向,那么刘表正好倚靠张济稳住南阳,转而听从上命向汝南进军。”
“不错。”陈登点头,已瞬息之间感受到了那人用心之深远。
简直等于什么都没干,就想办法赚了一个潜在的盟友,顺带挑拨离间,还让人抓不到痕迹只能无断猜测!
“好在子初已有了攻袁术谋逆之策,从名义上可避开此事,”糜竺庆幸地长叹,心想着许朔这人恐怕是有什么大气运在身上的,否则几次献策不光可以立功,还能规避某些布局很大的阴谋。
“不光是避开,”许朔笑道:“其实这样的谋算,就像是戏耍诸侯一般,任谁发现了心中都会不悦,但既是阴谋,就敌不过坦荡赤诚,我们未必不能恶心他。”
“怎么说?”两人都来了兴致。
特别是陈登,一听到有办法反制,简直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人抓来抽几巴掌。
许朔对陈登眨了眨眼:“元龙不如猜猜看。”
陈登脸色一僵,咬牙道:“你赶紧说,卖什么关子!”
糜竺神情一噎,忙憋着笑端坐起来喝酒吃肉,舒服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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