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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管家从西宫回来,一路琢磨着。他一开始见上官颖儿那架势,以为是那个勋贵之家的小姐,没想到她说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只是那于清总是觉得耳熟,不过不管他了,看来最多不过是周太后的远房亲戚。他回来后,周管事毕恭毕敬的笑面相迎:“表哥,怎么样?”
“我看那小姐也没什么背景,不必惊慌。哼!一个前朝余孽,我们官家可怜她,尊她一声周太后,还想在我面前摆什么谱?还真把自己当太后了不成?”
孙管家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表哥,关于这个月例等?”
“一切照旧!好啦别烦我啦,去吧!”
“得嘞!表哥!那表弟先退下了!”
周管事应声退下。
这天,天气尚好,有恃无恐的周管事又来到了西宫,一副扯高气扬的样子,正好看见萍儿在晾衣服。
萍儿作为周太后(符太后)的贴身婢女,不但长得水灵,而且之前也没有吃过什么苦,自然也是俊俏得很。
看着萍儿那青春洋溢的身段,周管事色心大起,竟上前去对萍儿动手动脚起来。
“救命呀!”
萍儿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着呼救。
郑王柴宗训听到萍儿的呼救,跑了出来,年幼无知的他对周管事喊道:“不准欺负萍儿姐姐!”
周管事哪里会把柴宗训放在眼里,万全不顾他的话继续上下其手。
柴宗训跑上去咬了周管事一口,周管事不禁大怒,一脚将柴宗训踢翻在地,萍儿拼命扑上去,抱住郑王柴宗训,大哭起来。
周管事一把拉开柴宗训,又将萍儿推倒在花台上。眼看萍儿就要遭殃了。
此时,上官颖儿和符太后赶到了。符太后抱起柴宗训,怒骂道:“你个狗奴才,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就不怕哀家去官家哪里告你吗?”
兽性大发的周管事哈哈大笑道:“哼,一个前朝余孽,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今天我就是把你一道办了,我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真是可恶至极!狂妄至极!
“是吗?”
话音未落,上官颖儿动了。
没有多余的话,“嗤!”的一声,她的软剑应声出鞘,人们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一股血从周管事的咽喉喷出来,萍儿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丝线滚进了砖缝。
和于清等绝世高手比起来,可以说上官颖儿弱爆了,但是对付这些土鸡瓦狗,她可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
“别怕。”上官颖儿把染血的簪子往袖口一擦,将萍儿拽到身后。
地上的周管事瞪着眼,死前最后一瞬还在笑,涎水混着血淌到地砖上。他的手还保持着伸向萍儿衣襟的姿势。
周管事的两个随从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一溜烟跑去侍郎府邸告状去了。
……
殿外传来杂沓脚步声。
“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官颖儿把萍儿往内殿推,“去太后那儿,别出来。”
萍儿踉跄着跑了。她没回头,但听到身后门扇被踹开,听到有人厉喝“大胆”,听到铁器出鞘。
然后是骨头断折的声音。
……
赵光义赶到西宫时,院里横着七八个人,正被开封府的差役往外拖。户部侍郎陶谷的大管家捂着手腕蹲在墙根,袍子下摆全是血和泥。
上官颖儿立在廊下,手里捧着个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吹茶沫。
“这是……”
“赵侯爷。”她抬眼,没起身,“陶府的人闯进西宫,辱及符太后,殴打郑王,欲对萍儿施暴。我替侯爷处置了。”
赵光义喉头滚动,“上官姑娘,这……”
他咽下了所有质问。
“周管事克扣太后用度,又做出这等……之事,死有余辜。”他顿了顿,“陶府那边,本候自会处置。”
墙角那管家猛地抬头:“侯爷!这是人命——”
赵光义没看他:“闭上你的臭嘴,带走。”
开封府。
户部侍郎陶谷道:“侯爷,这上官颖儿杀了下官府上管事,还暴打了孙管家,怎么也要有一个说法吧?”
赵光义摊了摊手道:“陶大人,你治下不严,纵容家臣行凶,我在皇上面前不参你一本就不错了,你还要什么说法?”
“看来侯爷是要包庇这个上官颖儿到底了?她不过是一介民女哪里值得侯爷如此?难道本官和侯爷的交情还比不上一个前朝余孽?”陶谷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赵光义要这样包庇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
赵光义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事是周管事有错在先,本候不过是照章办事,秉公执法而已,如果陶大人不服,可以去陛下哪里告状,不过本候劝你适可而止不要这样做。”
“好,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要去陛下哪里告状,请求陛下替本官做主。”
陶谷自恃有从龙之功,皇帝赵匡胤一定会给他出头的。
陶谷在政事堂外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皇帝召见。
他捧着乌纱帽进去,把西宫之事一一陈奏,从周管事的“枉死”说到赵光义的“偏私”,措辞恳切,声泪俱下。
赵匡胤听完了。
然后起身。
耳光来得毫无预兆。陶谷踉跄后退,笏板脱手,清脆地磕在金砖上。
“你府上的人去西宫闹事,你不知情?”
“臣……”
“西宫用度被克扣了半年,你不知情?”
“臣……”
“周管事是你大管家的表弟?”赵匡胤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举荐的人。”
陶谷伏在地上,冷汗透背。
皇帝背过身去,半晌,忽然问:“你可见过那位上官小姐?”
陶谷一怔:“臣……不曾。”
“那朕告诉你。”赵匡胤的语气淡下来,“朕见了她,也要道一声好。”
殿中静得能听见漏刻的水声。
陶谷把头埋得更低。他终于明白,那个在廊下喝茶的女子,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更明白,皇帝这一巴掌打的不是他。
是那个他根本够不着的人。
三月末,于清等人从雄州回来。
西宫的茶换了新茶,萍儿腕上添了只银镯。陶府送来了周管事贪墨的账目,连本带利。
赵光义在府里摆了接风宴,席间殷勤劝酒,绝口不提西宫的事。
于清笑着饮尽,说:“侯爷费心。”
赵光义连说不敢。
散席时,上官颖儿在仪门外等着。月色下她没带剑,手里拎着个食盒,说是周太后送的杏仁酥。
于清接过来,看她一眼。
“周管事的事……”
“杀了。”她说得轻描淡写。
他点点头,没再问。
马车粼粼驶过长街。上官颖儿靠着车壁,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那个姓陶的。”她把车窗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他还跑去告御状。”
于清没说话。她侧过脸看他,灯火从帘隙闪过,映得眉眼分明。
“你好像不意外。”
他确实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另一些事:比如赵匡胤那几巴掌,到底有多少是为了西宫的太后,又有多少,是为了一旁的人。
但他没问。
有些事,不问,就还能装作不知道。
夜色里,杏仁酥还温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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