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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人回应和珅凄厉的告饶。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银,沉重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吕布粗重的喘息声还在回荡,那两半被撕碎的羊皮纸孤零零地躺在青砖地上,如同两具被处决的尸体。
和珅跪伏在地的姿势愈发卑微,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双手因为过度的惊恐而痉挛般地抓挠着地砖缝隙,指甲泛白,甚至渗出了血丝。
没有人说话。
这种死寂,比吕布刚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
陈宫缓缓坐回了太师椅上。
拈起了那份所谓“最早商议版本”的羊皮纸,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异常刺耳。
“你说,这是最初的版本。”
陈宫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了和珅的耳膜,“而刚才那份,是张角亲自修改后的?”
和珅猛地打了个激灵,但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保持着伏地的姿势,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是……是的,陈大人。原本……原本教内几位大人和……和贾军师商议的,便是这份相对温和的条约。毕竟……毕竟刚打完仗,大家都要过冬,都想……都想喘口气。”
“抬起头来回话。”陈宫淡淡道。
和珅费力地撑起上半身,那张白胖的脸上此刻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挤在一起,冷汗顺着鬓角汇聚成流,滴滴答答地落在衣襟上,很快便湿透了一大片。
这不是演的。
面对吕布那随时可能落下的方天画戟,和陈宫那双仿佛能解剖灵魂的眼睛,和珅是真的怕。
“继续说。”陈宫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如同在此刻剥离了他的皮肉,直视他的骨髓,“既然有了这份温和的,为何又变成了后来那份吃人的?”
和珅吞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
“是……是因为贾军师和赵云将军把这份草拟的条约递上去给天师过目时……天师……那个妖道,他勃然大怒!”
说到“勃然大怒”四个字时,和珅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景,浑身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他直接掀翻了桌案,把这份条约扔在了贾诩大人的脸上!他骂……骂我们都是软骨头!”
“他说……朝廷造下的孽,杀了那么多信徒,毁了那么多家庭,岂是区区几车赔偿就能抵消的?那这近百万条人命算什么?那是血海深仇!”
和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压榨出肺里最后一点氧气,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宣泄感:
“然后……那个疯子就拿起了朱砂笔,在上面疯狂地涂改!两万万两白银……割让三州……他说哪怕是把大汉的骨髓敲碎了吸干,也填不满他的恨意啊!”
“他一边写,一边笑……笑得渗人……他说,他就是要让朝廷痛!痛入骨髓!只有这样,朝廷才知道天威难犯!只有这样,才能祭奠死去的亡魂!”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笃笃声。
“痛入骨髓……”曹操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确实像那个妖道的风格。
刚烈,极端,睚眦必报。
陈宫却并没有因此而动容,他的表情依旧冷静得可怕,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正在排查着每一个可能的逻辑漏洞。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和珅:
“既然如此,这份送死的差事,为什么会落到你头上?”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张角真的暴怒,如果要派人来宣战,为什么不派个死士?为什么派个贪生怕死的商贾?
和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其真实的茫然和委屈。
“啊?我……我不知道啊大人!”
他哭丧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滑稽又可怜,“我要是知道这是送死,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当时……当时只说是出使,说是要办什么外交……我……我只是个管后勤买卖的,哪里懂这些啊!”
“大人!陈大人!曹丞相!我是真的冤枉啊!”
和珅突然又开始磕头,脑袋撞得砰砰响,“我就是个生意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行行好,把这份条约签不签的给个准话,哪怕不签,您……您放我走吧!这洛阳太吓人了,我再也不想待了!”
“求求您了!我家还有八十岁老母……”
“闭嘴。”陈宫冷冷地打断了他那毫无新意的求饶。
和珅立刻噤声,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吓坏了。
陈宫慢慢地站起身,绕过桌案,一步步走到和珅面前。
随着他的逼近,和珅本能地向后缩,直到后背抵住了一根粗大的立柱,退无可退。
陈宫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团颤抖的肥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太行山离洛阳,几百里路。”
陈宫的声音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你说你是被逼来的,你说这差事是送死。那么,这一路山高水长,既然这么怕死,你为什么不半路跑掉?”
“几百里路,足够你这只滑溜的老鼠钻进任何一个地洞里,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陈宫猛地俯下身,脸逼近和珅,眼神锐利如刀:“你没跑,这就说明……你还有别的图谋。”
“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最后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若是心理素质稍差的人,恐怕当场就会崩溃招供。
但和珅是谁?
他是把贪生怕死刻进DNA里,却又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把国库搬进自己家的大清第一贪官。
他在那一瞬间,脸上露出的不是被拆穿的心虚,而是一种想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
“大人啊!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和珅拍着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也想跑啊!我想过一百次要跑啊!哪怕是去西域要饭,也比来这是非之地强啊!”
“可是……可是我敢吗?”
他指着门外,手指颤抖得像是个帕金森患者:
“我是被押着来的啊!那个……那个天下第一剑客,史阿!就在队伍里啊!”
“那个杀神!他就在我的马车旁边!吃饭睡觉都盯着我!他的剑……他的剑只要一出鞘,我就感觉我要死了!”
和珅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仿佛那个名为史阿的剑客此刻正藏在梁柱后面盯着他。
“我上茅房他都在外面守着!我跑?我那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吕布原本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听到“史阿”二字,猛地站了起来,那双虎目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史阿?杀皇子的史阿?”
史阿为弟杀皇子这个故事,现在可是天下皆知,吕布这个武人,自然也是知晓的。
无数人提起天下第一,就会拿史阿与其做比较,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吕布早就想会会史阿了。
吕布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和珅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他在哪里?”
“就……就在门外的车队里……”和珅双脚离地,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憋成了猪肝色,“刚才……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他还在……现在……现在不知道了……”
“好!很好!”
吕布一把将和珅扔在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剑,能不能挡得住本侯的方天画戟!”
话音未落,吕布已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旋风,轰然撞开了偏厅的大门,朝着府外的车队狂奔而去。
门外的甲士只觉得一阵狂风掠过,甚至都没看清人影。
陈宫没有阻拦吕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吕布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了正在地上揉着屁股哎哟叫唤的和珅身上。
“你心里没鬼,就不要怕。”
陈宫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现在,你可以好好跟我细细说说了。”
“张角让你当这个送死的使者,整个过程,每一个字,我都要知道。”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陈宫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史阿或许能看住你的人,但他救不了你的命。今天要是有一句假话,你这身肥肉,怕是就要留在这大将军府做花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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