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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所有人全都穿戴齐整。顾侯爷带着侯府所有人来到前院。
靖远侯府大门敞开,等候着前来宣旨的内监。
很快,门外长街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快马停在靖远侯府门口。
内监看起来十分年迈,就连翻身下马都要有人搀扶才行。
顾侯爷心下吐槽,定睛一看,居然是老熟人周顺周公公。
他便趁着尚未宣旨,笑着走了上去。
“周公公,咱们两个也是许久未见了。”
“可不是么,有五年多未见了。”周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顾侯爷丝毫不觉有异,还笑着转身对谢氏以及两个孩子道:“当年我被皇上封侯,就是周公公来了宣旨的。
“夫人应该还记得,怀瑾当时年纪还小,不知可还有印象。
“棠儿那会儿才刚出生,肯定是不知道的。”
顾侯爷笑容满面,仿佛早就笃定圣旨里面肯定是好消息了。
周公公面露同情地看了顾侯爷一眼,从托盘上拿起圣旨捧着。
“顾侯爷,还是先准备接旨吧!”
“对对,先接旨,然后咱们再叙旧。”
顾侯爷说罢,率领全家人跪下接旨。
周公公将圣旨展开,扬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靖远侯顾惟岳,位居列爵,却不能正身率下。
“治家无方,教子不严。
“以致门庭失序,有玷勋臣之体。
“德薄而位尊,殊失朕望。
“着削去侯爵,降为靖远伯。
“罚俸三年,闭门省过。
“钦此——”
圣旨读完了,靖远侯府前院静的落针可闻。
顾侯爷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成听到申饬时的惶恐,再到最后听到削去侯爵时,人已经呆滞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顾怀瑾更是被吓傻了,他先是不停地掏着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然后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疼得龇牙咧嘴依旧没有醒过来。
顾怀瑾才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事实,不是自己在做噩梦。
谢氏虽然早有预料,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但她想着皇上既然当她们母女回来,且马上就过年了。
应该就不会下手太重,最多也就是被申饬一番。
没想到她这才刚回到家,皇上就给了靖远侯府来了个大的。
周公公其实也十分无奈。
他年纪大了,两年前就已经出宫养老去了。
因为担心受人耻笑,不愿意回老家,所以便留在了京城。
在宫里那么多年,他也攒下了不少家底儿。
买了两个丫鬟并一个婆子和一个小厮,专门儿在家伺候自己。
做了大半辈子伺候人的活儿,终于也过上了被人伺候的好日子。
自打出宫之后,他跟宫里就断了联系。
只有两个当年带过的徒弟,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提着东西到家里来看看他。
但是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决口不提宫中的人和事儿。
毕竟能在宫里干到老、活到出宫的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嘴要严。
但是今天却十分奇怪,宫中居然派人来找他。
说皇上想让他走一趟,却宣一道旨意。
周公公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直到对方说,这道圣旨,是削去靖远侯侯爵,周公公才恍然大悟。
他不知道顾惟岳究竟做了什么事。
可但从皇上特意命人找他去宣旨这件事来看。
皇上对顾惟岳的不满,可不是一星半点儿那么简单。
周公公宣旨完毕,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一个人说话。
“咳咳!”他只能清了清嗓子提醒道,“顾侯……顾伯爷,您还愣着做什么呢?
“还不赶紧接旨谢恩?”
顾惟岳听到顾伯爷这个称呼,心头大恸,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谢氏立刻哭着扑了上去。
顾怀瑾见状也跟着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还一边回头寻找顾昭棠。
见顾昭棠呆愣地跪在那边。
顾怀瑾急忙膝行上前,一把将顾昭棠搂进怀里安抚道:“妹妹别怕,哥哥在这儿呢!”
顾昭棠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另外一边,谢氏又是掐人中又是用嗅盐的,总算把顾惟岳给唤醒了。
顾惟岳在谢氏的搀扶下,勉强跪得端正了一些,抬手准备接旨。
顾昭棠推开顾怀瑾,跑到顾惟岳面前,一巴掌打掉了他高高举国头顶,准备接旨的手。
顾惟岳惨白着一张脸道:“棠儿,你别闹,这、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时期。
谢氏也道:“棠儿,赶紧跟你哥待在一起,别过来捣乱。”
刚刚顾惟岳说话的时候,顾昭棠没什么翻译,只死死咬住下唇,一动不动。
但谢氏一张嘴,顾昭棠立刻怼回去道:“爹要是接旨了,这事儿岂不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了?
“我不信皇上会这样对我!”
顾昭棠此时已经疯了,彻底不管不顾了。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顾惟岳当年之所以能被封侯,靠的都是她这个“净灵转世”的女儿。
如今皇上突然削去顾惟岳的爵位。
一旦消息传开,岂不等于昭告天下,是她顾昭棠不行了,没本事了,不受皇上待见了么?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顾昭棠在经过好几天的发热之后,此时脑子已经被烧得不怎么清楚了。
所以她自以为的据理力争。
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都是一个熊孩子的胡搅蛮缠。
谢氏扶着顾惟岳脱不开身,便冲呆立在一旁的儿子嚷道:“怀瑾,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抱走!
“非要让她闹到皇上再给咱家治一个大不敬之罪才满意吗?”
顾怀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顾昭棠,想把她带走。
“棠儿,你最听哥哥的话了,对不对?
“别闹了,再闹真要出事儿了……”
顾昭棠却对他连踢带打。
“谁要听你的话!
“少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兄妹情深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
“当初就是你故意把我弄丢的!”
顾怀瑾原本还在七手八脚地想要控制住妹妹。
一听这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死死咬住牙关,阻止自己把那句“你怎么知道的”说出口。
倘若真那么说了,那跟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顾怀瑾手脚僵硬,后背早就布满了冷汗。
他抬头看向其他人,暗自庆幸爹娘没听到顾昭棠的话。
担忧却疯狂在心底蔓延。
一旦顾昭棠将这件事告诉父母。
他不敢想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这一瞬间,这种恐惧,竟然压过了顾惟岳被削去侯爵这件事。
让他完全无暇再去控制住顾昭棠。
顾昭棠重获自由之后,立刻冲到周公公面前。
她尖声质问:“是糖糖对不对?
“刚才在宫里的时候,我看到她在跟皇上说悄悄话!
“定是她说了我家的坏话,所以皇上才突然要削我爹的侯爵。
“她说了什么?她……”
顾昭棠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不断地喃喃自语。
周公公却被问得一头雾水。
他已经离宫两年多了,哪里知道糖糖是谁,
“什么棠棠?
“棠棠不就是你么?”
周公公说着转头看向顾惟岳。
“顾伯爷,依咱家看,您还是赶紧接旨。
“然后尽快找个大夫,好生给你家千金看看病吧!”
天地良心,周公公觉得自己这话没有任何嘲讽之意,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建议。
不管怎么说,顾家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消息,全都是他给带来的。
他也担心顾家有人接受不了,抽刺激脑子出问题的。
他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这种事儿也不是没见过。
有高兴过度直接背过气去,当场撒手人寰的。
当然更多是伤心欲绝,受刺激出了问题,直到现在还浑浑噩噩的。
但是同情归同情。
见顾昭棠还一直在闹,周公公也渐渐没了耐心。
“顾伯爷,您……”
每一声顾伯爷,都像是一柄尖刀,狠狠扎在顾惟岳的心里。
“顾昭棠!”顾惟岳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你不要再闹了!”
然后他转身面向周公公,身心俱疲地哑声道:“周公公,棠儿发烧好几天,人都已经烧糊涂了,所以才会这样胡闹,还求您不要跟孩子计较。”
顾惟岳说完,将双手举过头顶,沉声道:“臣顾惟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家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磕头,高呼万岁。
顾昭棠跌坐在地,听着身旁喊万岁的声音,露出绝望的神色。
这下可好,彻底不是侯府了。
周公公终于将圣旨脱手了,神色稍霁。
“顾伯爷,念在你我今年前相识一场的缘分。
“咱家提醒您一下。
“您家如今这宅子,可是侯府的规制。
“皇上既然没说要收回,大概率还是会继续让您一家住下去的。
“只不过家里那些与爵位不符、不合规制的东西,您可千万留神,尽快处理好,免得再惹出祸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惟岳的心口窝,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但他还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上前想将手里的银子塞给周公公表示感谢。
“多谢周公公提点。”
周公公却说什么都不肯要。
“顾伯爷,咱家也不想给您带来这样的坏消息。
“再说,咱家也早就离开宫中,回家养老了。
“您不埋怨怪罪咱家就很好了。
“咱家哪里还能再收您的银钱。
“好了,时辰不早,咱家也该回宫给皇上复命去了。
“告辞,顾伯爷保重。”
顾惟岳目送周公公出了大门才后知后觉。
什么叫早就离开宫里,出去养老了?
难不成人还是皇上特意叫回来,专门就为了来宣旨,削去自己的侯爵之位的么?
堂堂一国之君,应该不至于如此幼稚吧?
再说了,自己最近除了经常出去喝酒,根本没做过其他任何坏事儿啊!
顾惟岳苦思冥想,连周公公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直到他展开手中的圣旨,看到上面那句“治家无方,教子不严”,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猛然扭头看向谢氏和顾怀瑾。
“定是你们俩上次带棠儿出城,害得棠儿被人劫持绑架,惹怒了皇上……”
顾惟岳说着,大步走到谢氏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他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直接将谢氏扇倒在地。
谢氏抬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惟岳。
“老爷,你,你打我?”
眼瞅着谢氏脸上浮现出一个巴掌印,从刚开始的红色,然后慢慢变成紫色。
谢氏整个儿人都快要疼抽过去了。
半边脸越肿越高,很快就挤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惟岳。
她十八岁嫁给他为妻,给他生儿育女,陪他从苦日子一路过到侯府。
顾惟岳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即使被封侯,顾惟岳也没有三妻四妾地往家里带女人。
虽然京中很多人都嘲笑他们夫妻俩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但是谢氏心里清楚,不知有多少贵妇心底都羡慕她跟夫君感情深厚。
可这么一会儿功夫。
爵位丢了。
感情也散了。
谢氏用手背蹭蹭唇边。
鲜红的血抹了一脸。
顾怀瑾被吓得连退好几步,满眼惊恐地看着顾惟岳。
一脸你都打了我娘,就不能再打我了的表情。
“我知道了!”一直在旁边念念叨叨的顾昭棠,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知道皇上为什么生气了!
“一定是糖糖告诉皇上,当初她来咱家想要认亲的时候,你们都看不上她,嘲讽她,皇上这是在给糖糖报仇呢!”
听到顾昭棠这话,顾惟岳,谢氏和顾怀瑾都愣住了。
顾惟岳和顾怀瑾根本不知道这几日在宫中都发生了什么,所以对顾昭棠的话只是一脸茫然。
谢氏却有种莫名的感觉,
顾昭棠这话,也许还真说到点儿上了。
“你现在说这话又有什么用?这又怪得了谁呢?”谢氏冷声道,“要不是你先来冒充我们的女儿,我们又怎么可能怀疑糖糖也是来骗钱的坏孩子呢?”
“你说什么?”顾惟岳的声音猛然拔高。
但是他还没等到谢氏的解释,就突然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
坤宁宫。
“阿嚏——阿嚏——”
糖糖突然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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