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一把木剑闯情关 > 第三十七章 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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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省战家。

    战红旗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

    自从凌氏集团股权拍卖会之后,他的心情就像春城阴沉的天气一样,压着一团散不开的乌云。三百亿。梅若雪。这些词像三根钉子,钉在他的脑海里,拔不出来。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爸,”战宇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周家那边来电话了,说南省银行的贷款要重新审核,之前承诺的联合收购资金……可能要撤回。”

    战红旗没有说话。他预料到了。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凌氏那一仗打输了,南省商会的这些“盟友”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有一件事。”战宇犹豫了一下,“凌震南没有死。”

    战红旗的手停了一下。

    “我们的人在仁爱医院查到了最新的检查记录——凌震南的肿瘤标志物指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门静脉癌栓明显缩小。主治医生说,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战红旗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凌震南没有死。凌氏没有倒。他精心布局了三个月的围剿,全部落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他睁开眼睛,目光冰冷,“那个张翀,我要见他。”

    战宇愣了一下:“爸,您要——”

    “我要看看,这个让凌家起死回生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战红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派人去山城,请他到春城来一趟。”

    “如果他拒绝呢?”

    战红旗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冷硬:“那就告诉他——战家在南省经营了三十年,不是谁一个电话就能摆平的。凌氏的事可以暂时搁置,但战家的面子,不能丢。”

    山城,凌家老宅。

    张翀收到战家邀请函的时候,正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喝茶。

    邀请函做得很考究,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红纸,烫金大字写着“战红旗敬邀张翀先生莅临春城战家老宅一叙”。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张翀把邀请函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战家请你?”凌傲天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一眼邀请函,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翀儿,战红旗这个人,我了解。他请你,不是喝茶——是鸿门宴。”

    张翀笑了笑:“爷爷,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张翀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战家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这次如果不把话说透,以后还会没完没了。”

    凌傲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你一个人去——”

    “爷爷放心。”张翀站起身,把桃木剑系在腰间,铜钱在剑柄上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我不是一个人。”

    凌傲天看着那把桃木剑,看着剑柄上系着的铜钱,若有所思。

    凌傲天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所有人中,这个二十岁的赘婿,可能是最深不可测的一个。

    “去吧。”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早去早回。若烟还在公司加班,别让她担心。”

    “嗯。”

    南省春城,战家老宅。

    张翀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春城的天气比山城暖和,阳光透过老宅院里的榕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战家老宅是典型的南省建筑风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占地极广。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气势汹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战府”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南省某位退隐的书法大家所题。

    张翀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没有人迎接他。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榕树叶的沙沙声。

    他穿过前院,穿过影壁,走进中庭。

    中庭里站着三个人。

    三个年轻人,年纪从二十五到三十五不等,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站姿挺拔如松。他们的目光像三把刀,同时落在张翀身上。

    战家长子战宇,掌管战家在南省的地产和矿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沉稳而锐利,像一只盘踞在山巅的老鹰。

    战家次子战天,负责战家的对外投资和金融业务。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底的精光出卖了他的精明和狠辣。

    战家三子战风,战家三兄弟中最小也是最精明的一个,听说与战龙有关。

    “张翀?”战填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山城凌家的赘婿?”

    张翀点了点头,表情平淡:“是我。”

    战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不屑的笑容:“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就这?”

    战宇抬手制止了弟弟,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张翀:“张先生,父亲在正厅等你。但在你进去之前,有几句话想先跟你说清楚。”

    “请说。”

    “凌氏的事,战家可以放手。”战宇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但战家的面子,不能丢。你一个人来春城,说明你有胆量。但有胆量还不够——在南省这块地上,战家说了算。你回去之后,转告凌傲天,凌越矿业的稀土资源,战家可以不要,但也不能给别人。尤其是——不能给北边的人。”

    张翀看着战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战先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传话。”

    战宇微微皱眉。

    “我来,是为了说清楚一件事。”张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凌氏的事,到此为止。战家以后不要再打凌氏的主意。”

    战填的脸色一变,嘴里的口香糖“啪”地一声吐在地上:“你说什么?你一个赘婿,跑到战家来发号施令?”

    “老二。”战宇拦住弟弟,推了推眼镜,看着张翀,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张先生,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里是战家,南省四大家族之首。你一个人,一把桃木剑,就想让我们收手?”

    张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战天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张先生,我听说你很能打。”

    他拍了拍手。

    中庭两侧的侧门同时打开,走出十二个人。十二个年纪从四十到六十不等的中年男人,穿着各色练功服,步伐沉稳,气息悠长。他们走到中庭,自然而然地站成一个半圆形,将张翀围在中间。

    这是战家的护院宗师团。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在武道一途浸淫了二三十年的高手。其中有三个,是战红旗花了天价从各地请来的——一个是北派谭腿的正宗传人,一个是南少林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还有一个是退役的特种兵教官,精通格斗和擒拿。

    战天站在宗师团后面,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张翀,你不是能打吗?来,打一个给我们看看。”

    张翀的目光从十二个宗师身上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桃木剑,然后又抬起头。

    “不用剑。”他说。

    战风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不用剑。”张翀把桃木剑解下来,靠在影壁上。他转过身,面对十二个宗师,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吧。”

    战宇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对十二个武道高手,主动放下武器,说“不用剑”。

    这要么是狂妄到极点,要么是——

    强到不需要剑。

    “上。”战宇的声音低沉而果断。

    第一个出手的是北派谭腿的传人,姓刘,五十五岁,腿法刚猛凌厉,一脚踢出,风声呼啸,像一根铁鞭劈向张翀的腰侧。

    张翀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轻描淡写地格住了那一腿。刘师傅的腿踢在他的小臂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像踢在了一根铁柱上。

    刘师傅的脸色变了。他的腿法是练了四十年的,一腿能踢断三块砖。但这个年轻人的手臂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样。

    张翀的右手动了。

    他没有出拳,只是手掌平平地向前一推,掌心贴在刘师傅的胸口上。刘师傅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撞在中庭的石柱上,滑落下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了。

    中庭里一片寂静。

    剩下的十一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出手。

    南少林的俗家弟子一记金刚伏魔掌劈向张翀的后脑,谭腿的另一个弟子一记扫堂腿踢向他的下盘,退役的特种兵教官一个擒拿手扣向他的手腕,其余八个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张翀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侧身避开金刚伏魔掌,顺势借力将出手的人甩出去;脚尖点地,轻轻跃起,避开扫堂腿的同时,膝盖顶在出腿人的肩膀上,将他压倒在地;手腕一转,反扣住特种兵教官的手,一个简单的过肩摔将他扔出三米远。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十二个宗师,横七竖八地躺在中庭的地上,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抱着胳膊,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没有人受重伤——张翀的每一招都精确地控制了力度,只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不造成永久伤害。

    但他们都清楚地感受到了一个事实——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用全力。

    战宇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眼镜歪了,目光里的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震惊。战天嘴里的口香糖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嘴张着,合不拢。

    而战风因为早就领略过张翀的真本事,所以他没有出手,他想看看张翀的极限在哪里。

    “你……”战天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翀没有回答他。他弯腰捡起靠在影壁上的桃木剑,重新系在腰间。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日常琐事。

    “战先生,”他看着战宇,声音依然平静,“现在可以带我去见战老先生了吗?”

    战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和愤怒。他到底是战家的长子,城府极深,不会因为一时的失利而乱了方寸。

    “请。”他侧身让开,声音沙哑。

    正厅里,战红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没有盘核桃。

    他已经看到了中庭发生的一切——正厅的窗户正对着中庭,他全程目睹了张翀击败十二个宗师的整个过程。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节节泛白。

    张翀走进正厅,站在战红旗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战老先生。”

    战红旗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他的衣着普通,长相普通,气质也普通——至少看起来普通。但战红旗在中庭里看到了他不普通的一面。十二个宗师,三十秒,全部放倒。而且他看得出来,张翀根本没有用力。

    “坐。”战红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翀坐下了。

    “茶。”

    一个佣人端着茶盘上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是好茶,武夷山的岩茶,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张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张先生,”战红旗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今天来战家,是为了凌氏?”

    “是。”张翀没有绕弯子,“战老先生,凌氏的事,该结束了。”

    战红旗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我说不呢?”

    张翀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战老先生,”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力量,“凌氏和战家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若雪和笑笑之间的事,是孩子们的小矛盾,不值得上升到家族战争的高度。至于凌越矿业的稀土资源——”

    他顿了顿:“那是国家的战略资源,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染指的。北境集团想要,可以走正规渠道申请配额。通过打压凌氏来巧取豪夺,这条路,走不通。”

    战红旗的脸色微微变了。张翀提到了北境集团——这说明他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比战红旗想象的要清楚得多。

    “张先生,”战红旗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威胁战家?”

    “不是威胁。”张翀摇了摇头,“是劝告。”

    “劝告?”战红旗冷笑了一声,“你一个人,一把桃木剑,跑到战家来,放倒了我十二个护院,然后跟我说——这是劝告?”

    张翀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战红旗把话说完。

    战红旗站起身,走到正厅的墙壁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省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战家的产业分布——从春城到南省的每一个地级市,几乎都有战家的势力。

    “张先生,”战红旗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战家在南省经营了三十年。三十年来,不是没有人想动战家。但战家依然站在这里。”

    他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个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里躺着一面令牌——青铜铸造,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南省军政”四个小字。

    南省军政节度令。

    这是大夏国军方授予地方显要的最高荣誉令牌,持有者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调动南省军区的快速反应部队。整个南省,只有三个人拥有这面令牌——南省军区司令员、南省省长,以及战红旗。

    战红旗拿起令牌,目光变得冰冷而决绝:“张先生,你的功夫确实厉害。但功夫再高,也高不过军队。”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将军,我是战红旗。有人擅闯战家老宅,袭击了我的家人和护院。请立刻派人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战老,我马上到。”

    战红旗挂断电话,看着张翀,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张先生,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离开战家,回你的山城去。凌氏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张翀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战老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您确定要这么做?”

    战红旗的笑容凝固了。

    这个年轻人——他难道不怕?军队马上就到,他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擅闯民宅、故意伤害、袭警——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就算他有九州财团撑腰,在军方面前,商界的势力根本不值一提。

    但张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释然。像是在说——“好吧,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这样吧。”

    “战老先生,”张翀放下茶杯,站起身,“我等赵将军来。”

    十五分钟后,三辆军用越野车停在战家老宅门口。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占领了老宅的各个出入口。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南省军区的精锐部队。

    随后,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第二辆车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军装,肩章上两颗金星——少将军衔。他的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质。

    南省军区副司令员,赵铁生。

    赵铁生走进战家老宅,目光扫过中庭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宗师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径直走进正厅,看到了战红旗,也看到了张翀。

    “战老,”赵铁生的声音沉稳有力,“什么人闹事?”

    战红旗指着张翀,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赵将军,就是这个人。擅闯民宅,打伤了我的家人和十二名护院。人证物证俱在,请你依法处理。”

    赵铁生转向张翀,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

    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衣着普通,气质普通。腰间系着一把桃木剑——桃木剑?赵铁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个带着桃木剑的年轻人,一个人闯进战家,打倒了十二个护院宗师?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中庭里躺着的那十二个人,是实打实的证据。

    “你叫什么名字?”赵铁生问。

    “张翀。”

    “哪里人?”

    “山城。”

    “为什么来战家?”

    “来说清楚一些事情。”张翀的语气平淡,“战老先生请我来的。动手是自卫——战家的护院先出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

    战红旗的脸色变了:“你胡说!是你先——”

    “战老,”赵铁生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然盯着张翀,“你说战家请你来的。有证据吗?”

    张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邀请函,递了过去。

    赵铁生接过来看了一眼——洒金红纸,烫金大字,战红旗的私人印章盖得端端正正。确实是战家的邀请函,不是假的。

    他把邀请函还给张翀,转向战红旗,目光变得有些微妙:“战老,您请他来的?”

    战红旗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我请他来做客,不是来打架的。他打伤了我的人,这是事实。”

    赵铁生沉默了片刻。他看得出来,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战红旗在南省经营了三十年,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邀请“敌人”来家里做客的人。而这个年轻人,敢一个人来战家,面对十二个宗师面不改色,面对军队依然从容不迫——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张翀,”赵铁生的声音变得严肃,“不管你来的原因是什么,打伤了人,就要跟我走一趟。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张翀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赵将军,您认识一个人吗?”

    赵铁生皱眉:“谁?”

    “竹九。”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赵铁生的心脏。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但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赵铁生的声音沙哑了。

    张翀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从腰间解下那把桃木剑,双手捧着,递到赵铁生面前。

    赵铁生的目光落在剑柄上——那里系着一枚铜钱。铜钱不大,普通的圆形方孔铜钱,但上面的两个字,让赵铁生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竹九”。

    刻痕清瘦,笔画如剑,像是用剑尖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赵铁生盯着那枚铜钱,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翀,目光里有一种赵铁生——这个在南省军区服役了三十年、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铁血军人——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情绪。

    敬畏。

    “这是……竹九首领的铜钱?”他的声音在发抖。

    张翀点了点头:“三师姐给我的。”

    三师姐。

    赵铁生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了一个记忆——那是三年前,战龙组织的一次内部会议。竹九站在会议桌前,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大夏国地图。她的声音冷冽如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座每一个人的心里:

    “从今天起,战龙有了新的首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战龙的每一位高层都知道,竹九是战龙的灵魂,是她一手创建了这个组织,是她带领战龙完成了无数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竹九,就没有战龙。

    “安静。”竹九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她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钱,放在桌上,推到会议桌的中央。

    “这是信物。”她说,“一枚和我身上这枚一模一样的铜钱。新的首领,就是持有这枚铜钱的人。”

    有人问:“竹九首领,新首领是谁?”

    竹九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翀。我的小师弟。”

    “他今年十八岁,在终南山太乙宫学艺。他不需要你们去找他,也不需要你们去保护他。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会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郑重:“到那一天,你们要像效忠我一样效忠他。这是命令。”

    赵铁生记得那天,竹九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她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如铁。没有人敢问她为什么要退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的决定。

    在战龙,竹九的话,就是圣旨。

    而现在,这枚铜钱,就在他面前。

    赵铁生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张翀面前,右拳抵在胸口,低下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南省军区副司令员、战龙南省分部部长赵铁生,参见首领。”

    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战红旗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战宇、战天、战风站在门口,三兄弟的脸色像三张白纸。战风的嘴张着,合不拢;战天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忘了扶;战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翀,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张翀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铁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扶住赵铁生的手臂,轻轻把他拉了起来。

    “赵将军,”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用这样。起来说话。”

    赵铁生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他看着张翀——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表情平淡,目光温和,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骄矜和张扬。

    和竹九一样。和竹九一模一样。

    “首领,”赵铁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您有什么吩咐?”

    张翀摇了摇头:“没有吩咐。我今天来战家,是以个人的身份,和战老先生谈一些事情。不需要动用战龙的力量。”

    他转向战红旗,目光平静如水:“战老先生,我说过了——今天是劝告,不是威胁。”

    战红旗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铁生看着战红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战红旗的心上:

    “战老,我和您认识二十年了。您对我有恩,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但今天,我要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走到战红旗面前,目光诚恳而严肃:“张翀先生是战龙的新首领。战龙是什么组织,您可能不太清楚——我简单跟您说一句就够了:战龙直接听命于大夏国主,有权调动全国范围内的任何军事和执法力量,不需要经过任何地方政府的批准。”

    战红旗的脸色变得惨白。

    “张翀先生今天来战家,以个人的身份和您谈话,没有动用战龙的力量——这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不想。”赵铁生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战老,我奉劝您一句——不要再和凌氏作对了。不是因为凌氏背后有梅总,也不是因为凌氏有战龙撑腰,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翀,然后转回目光,看着战红旗:

    “张翀先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一个拥有战龙首领身份的人,被您请到家里来,被您的护院围攻,被您用军队威胁——他从头到尾没有亮出身份,没有动用权力,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和平地解决了问题。战老,您想想——如果换了别人,拥有他这样的身份和力量,今天会是什么结果?”

    战红旗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想。他不敢想如果张翀从一开始就亮出战龙首领的身份,今天会是什么结果。他不敢想如果张翀不是这样一个“低调”的年轻人,战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战老,”赵铁生最后说了一句,“收手吧。这是为战家好。”

    说完这句话,赵铁生后退一步,向张翀敬了一个军礼:“首领,我先撤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张翀点了点头:“赵将军,辛苦了。”

    赵铁生转身走出正厅,十二名特战队员跟着他迅速撤离。三辆军用越野车发动引擎,驶离战家老宅,消失在春城的街道尽头。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战红旗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张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战老先生,”张翀的声音很轻,“凌氏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南省的商场上,战家和凌氏可以做朋友,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选,您自己决定。”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赵将军说得对——我今天来,没有动用战龙的力量,是因为我不想。不是因为不能。战老先生,您在南省经营了三十年,不容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迈步走出正厅,穿过中庭,穿过影壁,穿过前院,走出战家老宅的大门。

    春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张翀走后,战红旗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

    战宇、战天、战风三兄弟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说话。中庭里的十二个宗师已经被扶下去疗伤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榕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战红旗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云龙(战宇的字)。”

    “爸。”战宇走上前。

    “打电话给张健业。”

    战宇愣了一下:“爸,您要——”

    “告诉他,天府集团和凌氏的事,战家不再参与。”战红旗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今天起,战家在南省的所有商业活动,避开凌氏集团的业务范围。能合作的就合作,不能合作的就绕道。”

    战宇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正厅,去打电话了。

    战天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爸,那个张翀……我们就这样认了?”

    战红旗转过头,看着次子。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历经沧桑之后的疲惫。

    “天儿,”他说,“你知道赵铁生是什么人吗?”

    战天愣了一下:“南省军区副司令员。”

    “不只是。”战红旗摇了摇头,“赵铁生是战龙的人。战龙——直接听命于国主。赵铁生在南省军区待了十五年,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但今天,他跪在那个年轻人面前。”

    他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很低:“一个能让赵铁生跪下的人,我们战家惹不起。”

    战天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战风站在最后面,一直沉默着。这个最有城府的战家三子,此刻低着头,像一只被驯服的鹰。他庆幸自己是对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不是三头六臂——他有一整条龙。

    战红旗睁开眼睛,“竹九,”他喃喃地说,“战龙……”

    窗外的阳光透过榕树叶洒进来,在正厅的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光影在铜钱上跳动,“张翀”两个字忽明忽暗,像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个南省最有权势的老人。

    战红旗忽然想起赵铁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这是为战家好。”

    他现在明白了。赵铁生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救他。

    如果张翀今天不是以“劝告”的姿态来,而是以战龙首领的身份来——战家,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备车。”战红旗忽然开口。

    战天愣了一下:“爸,您要去哪?”

    “山城。”战红旗站起身,“去凌家。有些话,我要当面跟凌傲天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这个他坐了三十年的位置,这个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战家,此刻看起来,忽然变得很小。

    “三十年,”他低声说,“够了。”

    而这一切,战家的阁楼里,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透过落地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是被父亲罚禁足的战笑笑。她脸色的表情如画卷一样变化多彩,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伏。

    看戏—期待—不可能—错愕—崇拜……

    山城,凌家老宅。

    张翀回到凌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好像他只是在外面逛了一圈。

    “嗯。”张翀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平淡。

    “事情解决了?”

    “应该吧。”

    凌若烟看了他一眼:“应该?”

    凌若烟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问他做了什么,没有问他怎么做到的,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吃饭了吗?”

    张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有。”

    “厨房给你留了饭。我去热一下。”

    凌若烟站起身,向厨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翀。”

    “嗯?”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跟我说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张翀听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永远挺得笔直的、骄傲的、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比从前柔软了一点点。

    “好。”他说。

    凌若烟没有再说话,推门走进了厨房。

    张翀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桃木剑安静地靠在椅子旁边,铜钱在剑柄上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飘进来,和厨房里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温暖而安宁。

    他掏出手机,给三师姐竹九发了一条消息:

    “三师姐,今天用了一下你的名号。挺好用的。”

    三分钟后,竹九回复了。只有四个字:

    “本来就是你的。”

    张翀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在桂花的香气和厨房里传来的热油声里,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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