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醉仙问情 > 第三十二章 林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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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起。这个在常人看来无比简单、自然的动作,此刻对蔡家怀而言,却无异于一场酷刑。断裂的骨骼在愈合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撕裂的肌肉在重新黏合时带来火烧般的抽搐痛楚,破损的脏腑随着体位改变,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冷汗瞬间湿透了本就破烂的、粘在皮肤上的布条,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扯动着胸腔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

    但他终究是坐起来了。

    背靠着粗糙冰冷、爬满了湿滑苔藓的古木树干,他喘息着,灰蒙蒙的眼眸微微阖上,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专注于“混沌火种”与那刚刚“苏醒”的、霸道的吞噬能力。

    身体依旧残破,如同一个四面漏风、濒临倒塌的破屋。但此刻,在这破屋的中心,那点灰蒙蒙的“混沌火种”,正以前所未有的、尽管依旧微弱却异常“贪婪”的态势,疯狂地汲取、炼化着周围汇聚而来的、驳杂的能量流。

    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泥土中腐殖的养分,草木本身逸散的微弱生机,甚至不远处那几株被他啃食过的、已经枯萎发黑的毒浆果灌木残留的、混乱的毒性精华……所有能被感知到的、蕴含“能量”的东西,都在那无形的、霸道的吸引力下,化作一缕缕颜色各异、性质迥异的细微流光,穿透他残破的皮肤,涌入经脉,最终汇聚于丹田,被那点“火种”中心、深邃的“混沌灰火星”释放出的、精纯而温和的混沌之力,粗暴地、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包容”性,强行炼化、提纯、融合,最终化作一缕缕更加精纯、却也依旧带着驳杂气息的、灰蒙蒙的混沌之力,补充、壮大着“火种”本身。

    这个过程,痛苦而混乱。那些被强行吸入、炼化的能量,充满了杂质、冲突、甚至毒性,每一次“融合”,都如同在“火种”内部引发小规模的、充满痛苦的“爆炸”与“净化”。“火种”在壮大,但也在被污染、被扭曲,颜色不再是纯粹的、深邃的灰蒙,时而泛起诡异的暗红(诅咒的残留),时而掠过一丝阴冷的惨绿(毒性的印记),时而又混杂进各种难以名状的、代表着不同能量属性的、细微的杂色。

    与此同时,这粗暴的、不顾后果的吞噬与炼化,也在对他这具残破的躯壳,造成更深层次的、难以预估的“损伤”与“改变”。经脉在庞大、混乱的能量冲击下,进一步破损、扩张、甚至出现了某些难以理解的、仿佛要“异化”的迹象。血肉骨骼在被强行注入的、驳杂能量的滋养与“污染”下,修复速度加快了,但新生的组织,却隐隐带上了一种不健康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坚硬、甚至隐隐散发灰蒙蒙光泽的怪异“质感”。皮肤上那些原本正在缓慢愈合的疤痕,颜色变得更深、更暗,边缘甚至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某种扭曲符文般的、暗沉纹路。

    这无异于一场与魔鬼的交易。用未来潜藏的、难以估量的隐患与“异化”风险,来换取此刻活下去的、最急迫的力量。

    但蔡家怀别无选择。他灰蒙蒙的、死寂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犹豫与动摇。生存,是压倒一切的本能。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前路变得如何扭曲、黑暗,活下去,才有“未来”可言。

    他不再去“看”那些涌入能量的驳杂,不再去“感受”那些“异化”的痛苦,只是全神贯注地,引导着“火种”疯狂吞噬、炼化,将每一丝能掠夺到的能量,都转化为支撑他此刻存在的、最直接的“燃料”。

    时间,在这无声的、充满痛苦与掠夺的恢复中,悄然流逝。

    头顶的星光渐渐黯淡,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艰难地穿透浓密潮湿的丛林,在林间弥漫的、淡白色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晨雾中,投下道道斜斜的光柱。夜间活动的虫豸与夜枭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早起的鸟类清脆、嘈杂的鸣叫,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大型兽类走动、饮水的低沉声响。

    新的一天,在这片蛮荒、危险、却又生机勃勃的丛林深处,开始了。

    蔡家怀依旧背靠着古木,一动不动。他体表那层极其淡薄的、灰蒙蒙的混沌力场,在晨光中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当他“吞噬”周围能量时,空气才会产生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波般的扭曲。经过一夜的疯狂“掠夺”与炼化,他丹田内的“混沌火种”,体积明显壮大了一圈,虽然依旧微小,但光芒稳定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飘摇感。核心那点“混沌灰火星”,也似乎更加“明亮”、凝实,散发的混沌之力更加精纯、柔和,有效地“净化”着“火种”中被污染的驳杂气息,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维持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身体的剧痛,在混沌之力持续不断的、粗暴的“滋养”下,也略微缓解了一些。断裂的骨骼勉强“粘合”在一起,虽然远未痊愈,但至少能支撑他进行一些极其缓慢、小心的动作。撕裂的肌肉与脏腑的伤势,也被控制在了不再继续恶化的状态。最直观的感受是,他终于不再感觉随时会因一口气上不来而彻底断气,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也褪去了一两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灰蒙蒙的眸子,倒映着林间弥漫的晨雾与穿过雾气的、斑驳的光柱。目光平静,死寂,却又似乎比昨夜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活性”。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僵硬、麻木,带着针扎般的刺痛,但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缓慢地屈伸。他撑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自己那残破的身体,从靠着树干的状态,变成了……“站”立。

    双腿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全身的骨骼与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但他终究是……站了起来。

    尽管身形佝偻,摇摇欲坠,如同随时会散架的破旧人偶。

    但他站起来了。

    这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他喘息着,背靠着树干,灰蒙蒙的目光,缓缓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昨夜漆黑一片,只能靠微弱的星光与感知大致判断。此刻,在晨光与雾气中,这片丛林的真容,才稍微清晰地展露在他眼前。

    这里是十万大山深处,一片人迹罕至、或者说,是凡人绝无可能踏足的原始地域。古木参天,藤蔓如龙,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湿滑泥泞,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厚厚的腐烂落叶与倒伏的巨木,散发着浓郁的、甜腻的腐败气息。空气中水汽极重,呼吸间都带着湿漉漉的、混合了千百种草木与泥土气味的触感。各种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真菌、苔藓、寄生植物,爬满了树干、岩石与地面,为这片幽暗的丛林,点缀着诡异而危险的生机。

    危机,无处不在。

    蔡家怀的“感知”,在恢复了一部分力量后,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远处潺潺的水流声,也能“嗅”到风中传来的、淡淡的、属于食肉猛兽的腥臊气息,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这片看似平静的泥沼深处,潜伏着的、冰冷滑腻的、散发着微弱妖气的存在。

    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隐蔽,最好能有水源的地方,才能安心地、更有效率地进行恢复。

    而且,他还需要食物。真正意义上的、能够补充大量气血与能量的食物。昨夜那些毒浆果带来的、充满隐患的能量补充,终究是权宜之计。这具残破的躯壳,急需“干净”的、易于吸收的养分,来进行更深层次的修复。

    他艰难地、缓缓地转动脖颈,目光最终锁定了远处那隐约传来的、水流声的方向。

    水源,通常意味着生命聚集,也意味着……危险。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水,是必须的。不仅可以解渴,清洁伤口,或许还能在附近找到一些可食用的植物,或者……捕猎的机会。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开始更加精细地、尝试着去“操控”那点“混沌火种”的力量。

    之前的吞噬,是无意识的、本能的、贪婪的掠夺。现在,他需要尝试“控制”,尝试着将这股新生的、霸道而混乱的力量,运用到更具体、更精细的地方——比如,强化这具残破身体的感官、力量、速度,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提升;又比如,尝试着去“模拟”、“运用”那些被“火种”炼化、吸收的、不同性质的能量中,蕴含的一些特殊“属性”——比如,某种毒浆果带来的、阴寒麻痹的特性,或者某种苔藲散发的、微弱的、能干扰感知的混乱波动。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充满未知的尝试。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力量反噬,或者导致自身的进一步“异化”。

    但他必须尝试。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没有力量,没有对力量的精细掌控,寸步难行。

    他小心翼翼地,从“火种”中分离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尝试着将其引导向自己的双眼。

    嗡……

    一丝微弱的、冰凉的、带着奇异“净化”与“洞察”意味的波动,涌入眼眸。他灰蒙蒙的眼眸,似乎变得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混沌的漩涡缓缓旋转。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本质”。他不仅能看清远处树叶的纹理,雾气中漂浮的尘埃,甚至能隐约“看”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颜色各异的、代表着不同属性能量的、极其微弱的“光点”。虽然模糊不清,却让他对周围环境的能量分布,有了一个最初步的、极其粗糙的认知。

    有效!

    他心中一振,但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刺痛从双眼传来。显然,以他目前对力量的掌控程度,这种精细的运用,消耗巨大,且会带来不小的负担。他立刻停止了向双眼输送力量,那奇异的“洞察”感迅速消退,眼前恢复了正常的视觉,但那股眩晕与刺痛却持续了片刻才缓缓散去。

    尽管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已经足够了。这证明,他确实可以“操控”这股力量,用于强化自身!虽然生涩、粗糙、代价巨大,但毕竟……有了可能。

    接下来,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之力,引导向双腿。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洞察”,而是单纯地,想要“强化”肌肉与骨骼的支撑力,让自己能够“走”得更稳、更远。

    过程同样痛苦而艰难。混沌之力那“湮灭”与“重塑”的特性,在强化肌肉骨骼的同时,也在进一步“损伤”着那些本就脆弱的新生组织。但他强忍着剧痛,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力量“渗透”、“包裹”住双腿的主要骨骼与肌肉群。

    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有那么一丝丝。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了,支撑身体时,也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

    这便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依旧带着血腥与灼痛),双手撑着树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挪动了……第一步。

    脚踩在湿滑、松软的、堆积着厚厚腐叶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身体摇晃,差点摔倒,但他死死咬着牙,靠着树干与那丝微弱强化的双腿力量,勉强稳住了身形。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却又远比那艰难、痛苦万倍。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都伴随着全身骨骼肌肉的哀鸣与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冷汗涔涔,破烂的衣衫再次被汗水与泥污浸透。但他没有停下,灰蒙蒙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水声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挪动着。

    短短数十丈的距离,他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走”完。

    当那潺潺的水流声,终于清晰地传入耳中,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条约莫丈许宽、水质浑浊、泛着暗黄色、在乱石与朽木间蜿蜒流淌的、充满淤泥与腐败落叶的小溪时,蔡家怀几乎是脱力地、直接瘫倒在了溪边一块相对干燥、长满青苔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

    休息了许久,他才挣扎着,爬到溪边,俯下身,将脸埋入冰凉的溪水中,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尽管水质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与腐烂味道,但此刻对他而言,却无异于琼浆玉液。干涸到几乎冒烟的喉咙与脏腑,得到了最直接的滋润,带来一阵近乎虚脱的舒爽感。

    喝足了水,他又艰难地掬起水,清洗着脸上、手上那些最严重的、还在渗血的伤口。冰冷浑浊的溪水冲刷着翻卷的皮肉,带来刺骨的疼痛,却也带走了部分污垢与已经开始腐败的组织。他没有药物,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持伤口最基本的清洁,避免感染恶化(虽然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否还会被寻常的“感染”威胁,已是未知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瘫倒在岩石上,望着头顶那被高大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思考下一步。

    水有了,但食物……依旧没有着落。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四周。

    溪边,植被更加茂密。除了各种蕨类、苔藓,还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叶片宽大、颜色翠绿的灌木,以及一些攀附在岩石与朽木上的、肥厚的藤蔓植物。他甚至看到,在不远处一块半浸在溪水中的、布满青苔的岩石旁,几簇颜色灰白、伞盖肥厚、散发着淡淡泥土气息的菌类,正静静地生长着。

    蘑菇。

    在丛林求生中,蘑菇往往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代名词。颜色、形状、气味,都难以作为绝对安全的判断依据。很多剧毒的蘑菇,外表与可食用的种类极其相似。

    但蔡家怀的“感知”,在“混沌火种”初步恢复、并尝试“操控”后,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他集中精神,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投向那几簇灰白色的蘑菇。

    没有“看”到具体的毒性成分,却隐隐“感觉”到,那些蘑菇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代表着“生机”与“养分”的、柔和的、淡绿色的“光点”,以及其中混杂的、一丝丝代表着“混乱”与“惰性”的、灰暗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杂质”。

    这种“感觉”很模糊,很主观,甚至可能是错觉。但在此刻,这是他唯一能依赖的、判断食物是否“相对安全”的“依据”。

    他挣扎着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其中一簇看起来“光点”最柔和、“杂质”最少的蘑菇。没有立刻放入口中,而是先撕下极小的一块,放入口中,用舌尖轻轻触碰、感受。

    没有立刻的、剧烈的麻木、灼烧或其他明显的刺激感。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味的、微弱的苦涩。

    他等待了片刻,确认口腔、舌头没有出现异常反应后,才将那一小块蘑菇嚼碎,吞咽下去。

    再次等待。感受着胃部与身体的反应。

    依旧是微弱的、带着些许混乱能量的、缓慢的吸收与消化感,并未带来强烈的毒性刺激。

    他不再犹豫,将剩下的蘑菇全部塞入口中,缓慢咀嚼,吞咽。虽然味道寡淡,甚至有些难以下咽,但至少提供了最基础的、相对“干净”的能量与养分。

    吃过蘑菇,他感觉虚弱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气。但距离真正“饱腹”,还差得远。他需要更多、更“优质”的食物。

    他的目光,投向了浑浊的溪水。

    溪水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灰黑色的、如同泥鳅般的身影,在浑浊的水底与乱石缝隙间快速穿梭。是鱼,或者类似鱼的水生生物。虽然个头极小,但终究是肉食,蕴含着远比植物更丰富的、易于吸收的气血与能量。

    捕鱼,需要工具,需要技巧,也需要……体力。

    蔡家怀看了看自己那双依旧颤抖、无力,布满了新旧伤疤与污垢的手。空手捕鱼,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需要工具。

    他的目光,落在了溪边散落的、一些被溪水冲刷得比较光滑、边缘相对锋利的碎石片上。

    他挣扎着,挪到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薄而锋利的暗青色石片旁,费力地将其捡起。石片入手冰凉、沉重,边缘确实有些锋利,但想要作为捕鱼的工具,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将其“加工”。

    他尝试着,调动丹田内一丝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灌注到握着石片的手指,尤其是拇指与食指的指尖,试图用这股蕴含着“湮灭”特性的力量,去“打磨”、“切割”石片的边缘,让其变得更加锋利、趁手。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更加考验控制力的操作。

    嗤……

    极其轻微的、仿佛热刀切过牛油的声响。石片的边缘,在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包裹”、“侵蚀”下,竟真的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平滑”、“锋利”起来!虽然过程极其缓慢,消耗的力量也远大于预期,但效果……是真实可见的!

    蔡家怀灰蒙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这混沌之力,不仅能用于吞噬、强化自身,竟然还能用于这种“物质层面”的、极其精细的“加工”?!

    虽然效率低下,且消耗巨大,但在此刻,这无疑又打开了一扇新的、通往“生存”的大门。

    他不再吝啬力量,集中精神,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用混沌之力“打磨”着手中的石片。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虚弱感也随之加剧。但他不管不顾,只是专注地盯着石片的边缘,看着它在那灰蒙蒙的、冰冷的光晕笼罩下,逐渐变得“规整”、“锋利”,最终,形成了一片约莫三寸长、一指宽、边缘薄如蝉翼、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简陋却异常“锋利”的石刃。

    当石刃最终成形,蔡家怀也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他强撑着,将石刃紧紧握在手中,那冰冷的、锋利的触感,却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武器”与“力量”的安全感。

    他喘息着,休息了许久,才重新积蓄起一点点力气。

    然后,他握着石刃,挣扎着,爬到溪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俯下身,灰蒙蒙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浑浊、缓慢流动的溪水,盯着那些偶尔在石缝间闪现的、细小的灰黑色身影。

    捕猎,开始了。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猎手虚弱不堪,动作迟缓,武器简陋。猎物虽然弱小,却在熟悉的水中,灵活敏捷。

    蔡家怀的“感知”,再次被他运用到极致。他不再仅仅依赖视觉,而是将那一丝微弱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探入水中,去“捕捉”那些小鱼游动时,搅动的细微水流变化,去“感应”它们身体散发的、微弱的、代表着“生机”的波动。

    他很有耐心,如同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一动不动。只有握着石刃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一条约莫两指宽、小臂长短的、灰黑色、背鳍高耸的、类似鲶鱼的生物,慢悠悠地从一块岩石下游出,似乎在寻找着水底的腐殖物。

    就是现在!

    蔡家怀眼中寒光一闪,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握着石刃的手臂,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刺入水中!动作谈不上迅捷,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刺出的角度与时机,却恰好封死了那鱼躲闪的空间!

    噗嗤!

    石刃冰冷的锋刃,精准地刺穿了鱼身!浑浊的溪水瞬间被搅动,泛起一团暗红色的血花!那鱼剧烈挣扎,拍打着尾巴,溅起冰冷的水花。

    蔡家怀死死握住石刃,不顾手臂传来的、被鱼挣扎力道牵扯的剧痛,猛地将石刃连同刺穿的鱼,一起提出了水面!

    成功!

    尽管只是一条不大的鱼,但这意味着,他有了获取“肉食”的能力!意味着,他可以通过狩猎,来获取更高效、更“优质”的能量补充!

    他喘着粗气,将还在微微抽搐的鱼按在岩石上,用石刃极其笨拙、却异常坚定地,刮去鱼鳞,剖开鱼腹,清理掉内脏(一些颜色诡异的、散发着腥臭的器官被他直接丢弃)。然后,他甚至等不及生火(他此刻也没有生火的能力与条件),直接将那带着浓重土腥与血腥味的、冰冷滑腻的生鱼肉,塞入了口中,用残存的、无力的牙齿,艰难地撕咬、咀嚼、吞咽。

    味道极差,口感更是糟糕。但那股带着浓烈腥气的、鲜活的、蕴含着相对“精纯”气血能量的肉质,在进入胃部的瞬间,便被他那如同无底洞般的、急需能量补充的身体,疯狂地吸收、炼化!远比那些蘑菇、毒浆果带来的,更加“直接”、更加“有效”!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自胃部升起,缓缓扩散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食物”与“能量”的满足感与“力量感”。

    蔡家怀灰蒙蒙的眼眸,在吞下生鱼肉的那一刻,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丝。他不再停顿,以最快的速度,将整条鱼连肉带骨(骨骼也被他嚼碎吞咽,以补充钙质)吞吃干净,只留下一些实在难以消化的、坚韧的鱼鳍与部分内脏。

    一条鱼下肚,虽然远未“吃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与虚弱感,却明显缓解了一丝。最直观的感受是,他感觉自己的手脚,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体内的混沌之力,在得到这“优质”能量的补充后,运转似乎也顺畅、活跃了一丝。

    他没有满足。休息片刻后,再次如法炮制,潜伏、等待、出击……

    整个下午,他都如同最原始、最坚韧的猎人,守在这条浑浊的小溪边,用那简陋的石刃,凭借着恢复了一丝的、奇异的“感知”与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刺向水中那些警惕、却终究逃不过猎杀的细小身影。

    收获,谈不上丰盛。他只成功捕获了四条大小不一的鱼,以及几只躲在溪边石头下的、肥硕的、类似河虾的甲壳生物。更多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他的体力、精力、以及那刚刚恢复的、微弱的混沌之力,也在这一次次的潜伏与爆发中,迅速消耗,再次逼近枯竭的边缘。

    当日头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寒意开始升起时,蔡家怀终于停下了这近乎“拼命”的捕猎。

    他吃光了最后一条鱼,将石刃在溪水中洗净,重新握在手中。然后,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疲惫、疼痛、却因为食物补充而不再那么“空虚”的身体,离开了溪边,向着附近一片藤蔓缠绕、岩石堆积、看起来相对“隐蔽”、“易守”的角落,缓缓挪去。

    他需要休息,需要睡眠,需要时间来消化、吸收今日获取的能量,来恢复消耗的力量,来让身体进行更深层次的、自主的修复。

    在那片藤蔓与岩石构成的、天然的、狭窄的“缝隙”中,蔡家怀将自己残破的身体,紧紧地蜷缩了起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面朝着外面逐渐被黑暗吞噬的丛林。

    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片冰冷的、锋利的石刃。

    灰蒙蒙的眼眸,在彻底闭合、沉入黑暗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幽暗丛林。

    目光,平静,死寂,却又仿佛燃烧着一点冰冷的、顽强的、属于“生存”本身的……火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片“林深不知处”的蛮荒绝地,活下去的挣扎,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这团于毁重燃、于绝境中挣扎的混沌余烬,将用尽一切手段,吞噬一切所能吞噬的,适应一切必须适应的,在这条遍布荆棘与死亡的求生之路上,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去。

    直至,燃尽,或者……找到新的出路。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疲惫的意识。

    只有那紧握石刃的手,与丹田深处那点微弱的、却始终未曾熄灭的、灰蒙蒙的“火星”,在寂静的、危机四伏的丛林夜色中,无声地证明着……

    生命的顽强,与存在的……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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