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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世轩没有挪动脚步,他站在陆呦呦面前,脊背挺直。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陈泠,手指死死抓着那支沾满蓝色颜料的画笔。
颜料顺着笔尖滴落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陆呦呦站在画架边缘,她感觉到身后的木头有些硌。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试图抹掉那股湿润的触感。
但嘴唇有些麻,那是刚才被咬疼后的知觉。
陈泠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距离陆世轩不到半米的地方。
两个人的身高相仿,长相相似,此刻却没有任何龙凤胎该有的温情。
陈泠抬起手,摘掉了头上的帽子,随手将帽子扔在旁边的废稿堆上。
“让开。”
陈泠说。
陆世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促的哼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他没有让,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陆呦呦在心里快速盘算,陈泠的底细她虽然没摸透,但从商场那一下来看,这姐姐绝对是个练家子。
她可不想让世轩和她起冲突。
“姐姐。”
陆呦呦从陆世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伸手抓住了陆世轩被颜料弄脏的袖口。
“世轩在教我画画。”
陆呦呦的声音很软,带着点颤抖。
她看向陈泠,眼神求饶。
陈泠的视线在陆呦呦抓着陆世轩袖口的手指上停留了两秒。
随即,她看向陆呦呦的锁骨。
那只粉色的小鹿颜料还没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突兀刺眼。
陈泠盯着那个印记,眼神暗了下去。
她突然伸出手,越过陆世轩的肩膀,直直地朝着陆呦呦的锁骨抹去。
陆世轩反应很快,抬起手抓住了陈泠的手腕。
“滚。”
陆世轩的嗓音沙哑,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平常很少说话。
陈泠面不改色,手腕被捏得咯吱作响,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会说话啊。”
陈泠冷笑一声,她反手扣住陆世轩的虎口,用力一折。
陆世轩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陈泠趁机抽身,另一只手直接拽住了陆呦呦的胳膊。
“衣服脏了。”
陈泠对陆呦呦说。
她的语气变得很快,刚才还像结了冰,现在又带上了一点委屈的软。
“他弄脏了你好看的裙子,呦呦。”
陆呦呦低头。
鹅黄色的裙摆上确实蹭了大片的油彩。
“走,我带你去换掉。”
陈泠不给陆呦呦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就往外走。
陆世轩想追。
陈泠停住脚步,侧过头,眼神阴鸷地扫了他一眼。
“六哥,画你的画。”
陈泠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画架。
“那是你的世界,但呦呦不是画,她不需要被你定格在墙上。”
说完,陈泠拽着陆呦呦走出了画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画室暗一些,陈泠走得很快,陆呦呦跌跌撞撞地跟着。
她发现陆家人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都很容易生气。
到了二楼房门口。
陈泠推开门,把陆呦呦拉了进去。
砰。
房门被踢上。
陆呦呦被按在门板上。
陈泠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陆呦呦锁骨上的那个粉色印记。
“疼吗?”
陈泠问。
陆呦呦摇了摇头。
陈泠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
粉色的颜料被抹开了,在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粉色的痕迹。
“他亲你了。”
这不是疑问句。
陈泠盯着陆呦呦红肿的嘴唇。
陆呦呦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才确实大意了,没来得及整理好表情。
“世轩他……他只是害怕我走。”
陆呦呦试图解释。
陈泠低头。
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了陆呦呦的鼻尖。
“我也害怕。”
陈泠低声说。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湿纸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陆呦呦锁骨上的颜料。
她的动作很仔细,甚至带着一种虔诚。
“以后别让他碰你。”
陈泠擦干净了最后一点粉色。
她看着那块被擦得有些发红的皮肤,眼神暗沉。
“他不正常,呦呦。”
陈泠抬起头,对上陆呦呦的眼睛。
“但我也不正常。”
“所以,你只能选我。”
陆呦呦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泠。
这姐姐的占有欲,似乎一点不比那几个哥哥少。
甚至更直接。
陆呦呦伸出手,勾住陈泠的脖子。
“姐姐,你弄疼我了。”
陆呦呦把脑袋靠在陈泠肩头,声音带了点娇嗔。
陈泠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环住陆呦呦的腰。
“对不起。”
陈泠的声音很低。
“我会轻点的。”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佣人的声音。
“大小姐?二小姐?下楼吃饭了。”
陆呦呦松开手,从陈泠怀里退出来。
“去吃饭吧。”
陆呦呦说。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换下那件脏掉的裙子。
陈泠站在门口看着她。
陆呦呦换了一件高领的白色真丝衬衫。
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遮住了所有的痕迹。
江城夏日的傍晚总是闷热,别墅餐厅里的冷气无声运转,吹得餐桌中央那束白玫瑰的花瓣微微发颤。
秦绾喝了药没下楼,宽大的长方形餐桌旁只坐了三个人。
佣人把最后一道莲藕排骨汤端上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银质汤匙偶尔碰触瓷碗的细微声响。
陆呦呦坐在长桌右侧,身上那件高领的白色真丝衬衫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的珍珠纽扣抵着下颌,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越发素净。
她低着头,细软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用筷子尖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粒。
陈泠拉开她左手边的椅子坐下。
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依然拉到最顶端,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的手腕。
她没有动筷子,只是侧过头,视线落在陆呦呦那排扣得一丝不苟的珍珠纽扣上。
对面传来椅子腿摩擦羊毛地毯的闷响。
陆世轩坐了下来。
他还是那件皱巴巴的高定白衬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没有看陈泠,目光直直地越过桌面盯在陆呦呦身上。
陆呦呦拿着筷子的手顿了半秒。
她余光瞥见陆世轩搭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没有洗干净的粉色颜料。
那抹粉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泠自然也看到了。
她拿起旁边的白瓷汤碗,盛了半碗排骨汤,放到陆呦呦手边。
碗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喝汤。”
陈泠的声音不大,带着刚洗过澡后的微哑。
陆呦呦乖巧地点头,刚要伸手去拿勺子,对面的陆世轩突然动了。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鱼刺的鳕鱼肉,放进陆呦呦的骨碟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夹完菜后,那双沾着粉色颜料的手依然停留在半空,似乎在等陆呦呦吃下去。
陈泠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特殊的硬币,在指节间来回翻转。
银色的硬币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晃过陆世轩的眼睛。
“六哥的手不洗干净就上桌,不怕颜料有毒?”
陈泠看着那枚硬币,语气平淡。
陆世轩连眼皮都没抬。
他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口白饭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离开过陆呦呦的脸。
陆呦呦夹在中间,觉得周围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些,连带着握着汤匙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垂下眼睫,咬了一小口鳕鱼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就在她咀嚼的时候,餐桌下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陆呦呦换的是一条及膝的裙子,小腿光裸着。
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脚踝。
隔着桌布的阴影,一只穿着白色棉袜的脚尖,顺着她的脚踝一点点往上蹭。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
那是陆世轩的习惯。
他以前害怕的时候,或者想要确认她还在的时候,就会在桌子底下这样偷偷碰她。
可经过午后在画室的事情后,陆呦呦觉得有点尴尬了,她不敢低头,只能把腰板挺得更直,试图把腿往后缩。
可她刚退了半寸,左边的陈泠突然换了个坐姿。
陈泠的长腿在桌下随意地伸展,刚好挡住了陆呦呦后退的路线。
陈泠的膝盖不偏不倚地贴上了陆呦呦的膝盖侧边。
冲锋裤粗糙的布料摩擦过陆呦呦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前面是陆世轩不断试探的脚尖,旁边是陈泠严丝合缝的膝盖。
陆呦呦捏着汤匙的指节隐隐泛白。
她转过头,看向陈泠。
陈泠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还在翻转硬币。
察觉到陆呦呦的视线,她偏过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不吃了?”陈泠问,膝盖却在桌下又往陆呦呦的方向压了半寸,“不合胃口?”
“没有。”陆呦呦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软得发颤,“有点饱了。”
对面的陆世轩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往后滑出半米。
他没有理会陈泠,径直走到陆呦呦身后。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陆呦呦的椅背两侧。
那股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的特有气味瞬间将陆呦呦包裹。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陆呦呦耳后的碎发,温热的呼吸打在她颈侧。
陆呦呦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陆世轩伸出那只沾着粉色颜料的手,指尖悬在陆呦呦的脸颊旁边半厘米的地方,没有碰上去。
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在陈泠面前宣示着某种无声的领地主权。
陈泠手里的硬币啪的一声被按在桌面上。
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枚被按住的硬币,指腹在金属纹路上慢慢摩挲。
“六哥。”陈泠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个度,“挡光了。”
陆世轩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他直起身,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呦呦一眼。
那个眼神很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直到陆世轩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陆呦呦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端起那碗已经变得温热的排骨汤,喝了一小口。
陈泠把桌上的硬币收回口袋,扯过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他平时,都这么看着你?”
陈泠擦完手指,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篓。
“世轩他不爱说话,只有看着我和画画的时候情绪才会好点。”
陆呦呦放下汤碗,拿纸巾印了印唇角,摆出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陈泠盯着她领口那颗最上面的珍珠纽扣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指尖蹭过陆呦呦的衣领边缘。
陆呦呦呼吸顿了半秒,没有躲。
陈泠的手指并没有停留,只是顺势帮她把微微卷起的领边抚平。
“扣子扣这么紧,不热吗?”
陈泠收回手,站起身。
“不热的,冷气足。”
陆呦呦仰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陈泠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毫无破绽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
她没再追问,只是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转身往楼上走。
陆呦呦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面前那半碗没喝完的汤,慢慢收起了笑容。
她伸手揉了揉被桌布底下蹭得有些发麻的脚踝,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两个人,还真是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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