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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欢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她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走进祠堂,把披风解下来,轻轻地盖在季云霜和季疏桐身上。
两个小姑娘感觉到暖意,不约而同地往披风里缩了缩,挨得更紧了。
她又走到季临渊跟前,低头看着这个九岁的少年。
季临渊闭着眼睛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比他醒着的时候柔和得多。
他长得像季燕青,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
苏烬欢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把他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季临渊的睫毛颤了颤,但眼皮还是紧紧闭着,装睡的功夫倒是一流。
苏烬欢没有揭穿他,站起身来,走到供桌前。
供桌上,季燕青的牌位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上面刻着“故大将军季公燕青之灵位”几个字。
牌位前面的香炉里,三炷香快燃完了,香灰长长地垂下来,轻轻一碰就会断。
苏烬欢从供桌旁边的抽屉里重新取了三炷香,借着烛火点着了,插进香炉里。然后她在牌位前站定,抬起头,看着那块木牌。
季燕青,她的丈夫。准确地说,是原主的丈夫。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季燕青已经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她对他,一无所知。
但她养着他的四个孩子,住着他的宅子,花着他的抚恤银子,用的是他季家主母的身份。
她在这个家里做的每一件事,都跟那个她从未谋面的男人息息相关。
苏烬欢看着那块牌位,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燕青,”她喃喃地叫了一声,然后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
太子府。
书房里,灯烛燃了整整一夜。
太子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奏折,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奏折上,而是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风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伺候的太监进来添了三回灯油,他都没有察觉。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的都是季燕青。
季燕青是他的挚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后来,季燕青投身军伍,立了赫赫战功,成了最年轻的大将军。
然后他娶了妻,生了子,一个接一个。
太子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季燕青最后回京时的样子。
那一次季燕青在京城待了不到半个月就又匆匆去了边关,临走的时候,他的妻子苏烬欢已经怀了第四胎。
太子对季燕青的行程了如指掌。哪一年在哪里打仗,哪一年回京述职,在京城待了多久,什么时候离京,一清二楚。
把这些时间线跟苏烬欢生育的日子放在一起比对,他怎么算都觉得不对劲。
季燕青常年在边关征战,一年到头能回京的日子屈指可数。
有时候两年才能回来一次,待上十天半个月就又走了。
就算是夫妻恩爱,也不至于每次回来都能怀上。
他仔细算过,季燕青回京的次数和苏烬欢生育的时间,虽然大体能对上,但总觉得有些蹊跷。
他有些怀疑苏烬欢。
怀疑她不是一个贞洁烈妇,怀疑她在季燕青不在京城的那些日子里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她生下的那几个孩子,不一定全是季燕青的骨肉。
他知道,这个怀疑很恶毒。季燕青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该这样揣测季燕青的遗孀。
可是他是太子,他的职责不仅仅是对朋友忠诚,更是要对江山社稷负责。
季燕青死了,但他的爵位还在,他的家业还在,孩子们将来要承袭的一切都在。
如果那些孩子里混进了不该有的血脉,那就是对季燕青最大的亵渎,也是对他这个太子的欺瞒。
他必须弄清楚。
“来人。”
守在门外的太监立刻推门进来了,躬着身子垂着手:“殿下有何吩咐?”
“叫尤达来。”
太监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书房门口响起了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尤达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太子抬了抬下巴。
尤达站起身,大步跨进书房。他站得很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习武之人的精气神。
太子看了他一眼,伸手示意他坐下。
尤达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太子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尤达,你到将军府多久了?”太子问。
“回殿下,两个月。”尤达回答得很快。
太子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两个月,你在将军府都看到了什么?”
尤达微微一愣,不太明白太子问这话的意思。但他是个直性子的人,想不明白就不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属下看到了夫人操持家务,抚养孩子,待下人宽厚,待邻里和气。将军府上下井井有条,夫人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
太子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就这些?”
“就这些。”尤达点头。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尤达的眼睛。
“尤达,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殿下请讲。”
“季燕青在京城的时候,你见过他几次?”
尤达想了想,说:“属下没有见过季将军本人。”
太子点了点头,似乎是才想起来这件事。
他换了个问法:“那你在将军府这两个月,季夫人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往来?”
尤达怔住了。
不正常的往来?
他琢磨了一会儿,渐渐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殿下的意思是?”尤达的话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我的意思你明白。”太子没有绕弯子,他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背对着尤达说,“季燕青常年在外征战,一年到头在京城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他那四个孩子,我算过时间,他每次回京待的日子都不长,怎么就那么巧,每次都能怀上?”
尤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太子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不是在怀疑季燕青。”太子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是怀疑他的妻子。一个女人,丈夫常年不在家,身边没有什么人管着,要是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殿下!”尤达打断了太子的话,但立刻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赶紧低下头,“属下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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