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铁马定五代:李俊生归唐 > 第二章:乱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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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带着十几个伤员在荒野中走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们只移动了不到十里路。伤员的伤势太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张大和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人负责搀扶那些走不动的,李俊生则走在最前面探路,同时寻找食物和水源。

    食物是个大问题。他的压缩饼干在第一天就分完了——每人只分到拇指大小的一块,连塞牙缝都不够。水更是稀缺,方圆十里内的水洼都被人马踩踏过,浑浊不堪,他不敢让伤员直接喝,只能用那口铁锅把水烧开了再喝。但柴火也不够,每次只能烧一小锅,十几个人分,每人只能润润喉咙。

    到了第二天傍晚,已经有两个人开始发烧了。不是伤口感染——李俊生的急救措施虽然简陋但有效,伤口没有恶化——而是因为饥饿和脱水导致的抵抗力下降。他不得不再次减慢了行进速度,每走半小时就停下来休息十分钟,用湿布给发烧的人擦身体降温。

    “先生,前面有个破庙。”张大从前面探路回来,气喘吁吁地说,“能遮风,能生火。”

    李俊生点点头:“去那里过夜。”

    破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屋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挡风。正殿里供着一尊佛像,佛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半截身子歪斜地立在神龛上。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墙角有老鼠洞,但总比露天强。

    李俊生让伤员们在正殿里安顿下来,安排张大的几个人去捡柴火,自己则带着另一个人在破庙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他在偏房里找到了一口破缸,缸底还有小半缸雨水,虽然有些浑浊,但烧开了就能喝。

    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食物依然是最大的威胁。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在昨天早上分给了一个发烧的伤员。他的胃在痉挛,头有些发晕,但他的思维依然清醒。国防大学的野外生存训练告诉他,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可以存活三周,只要有水。但那些伤员不行,他们本来就虚弱,如果再没有食物,很快就会有人倒下。

    他需要找到食物。

    “张大,”他把张大叫过来,“附近有没有村子?”

    “有,往东走大概五里有个村子,比昨天那个大一些。但我不敢保证还有人。”

    “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看好大家。如果有人来,不要硬拼,能躲就躲。”

    “先生一个人去?”张大有些担心,“太危险了,我跟你去。”

    “你留下。你是这些人里唯一能拿刀的人,你得守在这里。”

    张大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俊生不容置疑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先生小心。”他说,“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如果先生不回来,我就带人去找。”

    李俊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暮色中。

    那个村子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但情况和之前的村子一样——空了。不是慢慢搬走的空,而是仓皇逃离的空。有些人家的大门还敞开着,屋里一片狼藉,显然是在慌乱中收拾了最值钱的东西就跑。街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衣服、碎陶片、小孩的鞋。有一只鸡在街上啄食,看到李俊生,咯咯叫着跑开了。

    李俊生在村子里搜索了一遍,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半袋发霉的黍米、一小罐盐、几件破衣服、一口还能用的铁锅。他在一户人家的地窖里发现了藏着的几坛腌菜和一小罐猪油——这家人显然是想等兵荒马乱过去后再回来取,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他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集中起来,用一块布包好,背在肩上。加上那口铁锅,总重量不轻,但他的体力还能支撑。

    就在他准备离开村子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小动物的呜咽。

    李俊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从旁边的一间屋子里传来——那间屋子的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微弱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灯下蹲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蜷缩在桌腿旁边,手里攥着半个干硬的馒头。她看到李俊生,吓得浑身一抖,馒头掉在了地上,但她没有尖叫,只是睁大了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李俊生蹲下身,和她平视。

    “别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不会伤害你。”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她的眼睛很大,但在那张瘦得凹陷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她的嘴唇干裂,脸上有泪痕,衣服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

    “你一个人?”李俊生问。

    小女孩点了点头。

    “你爹娘呢?”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李俊生看懂了她的口型——“死了”。

    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小女孩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她可能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李俊生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这个小女孩。他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这个乱世里,活不过三天。

    “跟我走。”他伸出手,“我带你去找吃的,找安全的地方。”

    小女孩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很冷,骨节突出,像是一只鸡爪子。

    李俊生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小女孩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已经饿得站不稳了。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小女孩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你叫什么名字?”

    “小禾。”

    “小禾,好名字。”李俊生背着一包食物,肩上扛着一个小女孩,手里还拎着一口铁锅,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村子,“你跟着我,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再饿肚子。”

    小禾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张大在庙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李俊生的身影,猛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看到他肩上的小女孩,又愣了一下。

    “先生,这……”

    “捡的。”李俊生把小禾放下来,把食物递给张大,“把这些分了,煮一锅粥。米发霉了,多淘几遍,煮久一点。”

    张大接过食物,眼睛都亮了:“先生,这么多东西!”

    “省着吃,能吃两天。”

    那天晚上,破庙里终于有了烟火气。张大带着几个人用那口新找到的铁锅煮了一大锅粥——发霉的黍米被反复淘洗后煮得稀烂,加上切碎的腌菜和一勺猪油,香气弥漫在整个破庙里。

    伤员们围坐在火堆旁,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没有人抢,没有人争——李俊生定了一个规矩:所有人一起吃,一起吃完了才准走。这个规矩在这个时代是匪夷所思的,在军队里,向来是官先吃、兵后吃,有剩的才轮到底层。但这十几个溃兵——不,他们已经不再是溃兵了——没有任何人反对。

    小禾坐在李俊生旁边,双手捧着一碗粥,喝得很慢。她不是不饿,而是舍不得一下子喝完,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

    “慢慢喝,还有。”李俊生把自己那碗粥推到她面前,“我不饿。”

    小禾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粥,肩膀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李俊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第三天。食物极度匮乏,伤员状况有所好转,但仍有三人在发烧。我在一个废弃的村子里找到了少量食物,并救了一个叫小禾的女孩,七八岁,父母双亡。这是我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看到一个孩子的眼睛。那种不是恐惧、而是麻木的眼神,比任何史书上的文字都更能说明这个时代的残酷。”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五代十国被称为‘最黑暗的时代’。不是因为它乱,而是因为——它让孩子的眼睛里没有了光。”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火堆的噼啪声在耳边回响,伤员们低沉的鼾声此起彼伏。小禾蜷缩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消失。

    李俊生没有抽回衣角。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开始梳理这个时代的棋局。

    后晋。开运年间。契丹南侵。杜重威率军北上。

    这些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公元946年,后晋出帝石重贵在位第三年。这一年秋天,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率大军南下,后晋命杜重威为元帅,率二十万禁军北上抵御。杜重威怯懦无能,在战场上按兵不动,暗中与契丹谈判投降条件。十二月,杜重威率全军投降,后晋主力尽丧。契丹铁骑长驱直入,攻陷开封,后晋灭亡。耶律德光自称中原皇帝,纵兵劫掠,中原百姓陷入更大的灾难。

    如果现在是开运三年,那距离后晋灭亡可能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周。

    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冲向深渊。

    而他,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孤魂,站在深渊的边缘。

    他能做什么?

    李俊生睁开眼,看着火堆上跳跃的火苗。

    他需要找到一个立足点。一个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在这个时代发挥价值的地方。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他需要依附一个势力,一个有能力、有远见、有志于统一的势力。

    柴荣。

    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浮上他的脑海。

    后周世宗柴荣,五代十国最杰出的君主,没有之一。他在位五年半,南征北战,扫平割据,为北宋统一奠定了全部基础。如果不是英年早逝,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统华夏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赵匡胤。

    但现在是946年,柴荣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姑父郭威的军中历练。郭威——后周太祖,此时还是后晋的将领,官拜枢密副使,驻守邺都。

    郭威。柴荣。

    这两个人的名字像是黑暗中的两盏灯。

    李俊生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路线:从临清往西南,经过大名府,到达邺都——郭威的驻地。如果历史没有偏差,郭威此时正在邺都防备契丹,手中握有一支精锐部队。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但他需要先活到那一天。

    “先生?”张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谨慎,“先生还没睡?”

    “睡不着。”李俊生转过头,看到张大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缺了口的刀,“你怎么不睡?”

    “守夜。”张大说,“习惯了。在军队里,不守夜的人活不长。”

    李俊生点了点头。

    “张大,你之前是哪支部队的?”

    “安国军节度使麾下,第三指挥使的兵。”张大的声音有些苦涩,“打了败仗,队伍散了,长官跑了。我们几个伤兵跑不快,被丢在后面。”

    “你想回去吗?”

    张大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想。那种地方,回去也是死。长官拿我们当牲口用,伤了病了就扔。没有人把我们当人看。”

    他看了一眼李俊生,又低下头。

    “先生不一样。先生不认识我们,还救我们。先生把吃的分给我们,自己饿着。先生的药……那些药,在开封能卖很多钱,先生却用在我们这些不值钱的人身上。”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先生,我张大没什么本事,就会打仗。但我知道谁对我是真的好。从今天起,先生去哪,我就去哪。先生让我打谁,我就打谁。刀山火海,我跟着。”

    李俊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张大,我不会一直带着你们到处跑。”他说,“我需要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我们站稳脚跟的地方。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好这些人。你、我、那些伤员、还有小禾。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人都不能少。能做到吗?”

    张大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手中的刀。

    “能。”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星辰融为一体。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狼嚎。

    那是这个乱世的声音——饥饿、孤独、危险,无处不在。

    但在这间破庙里,火还在烧,人还活着。

    李俊生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他梦到了现代。梦到了国防大学的操场,梦到了方教授在课堂上讲课,梦到了那些关于五代十国的论文和笔记。在梦里,他是一个旁观者,隔着千年的时光,冷静地分析着那个时代的得失成败。

    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知道,他不再是旁观者了。

    他是局中人。

    而这个局,比他研究过的任何战略推演都要复杂一万倍。

    第四天清晨,李俊生做了一个决定——不走了。

    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伤员中有三个人的伤势在恶化,其中一个人的腿上出现了坏疽的迹象,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几天内就会丧命。而且,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再强行赶路,只会让更多人倒下。

    “我们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整几天。”李俊生把张大和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叫到一起,“至少要让伤员恢复一些体力,才能继续赶路。”

    “可是先生,”张大有些担忧,“这里离官道不远,随时可能有乱兵经过。我们这些人,连跑都跑不动。”

    “我知道。”李俊生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形图,“这附近有没有更隐蔽的地方?最好是靠近水源,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张大想了想:“往北走大概七八里,有一片山沟,沟里有条小溪,两边是陡坡,不太好走,但藏得住人。”

    “带我去看看。”

    那片山沟确实是个好地方。两侧是十几米高的土崖,沟底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溪水虽然浑浊但经过沉淀后可以饮用。沟底最宽处不过二十米,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头都有天然的弯道,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沟里的情况。

    唯一的缺点是——这里太像是一个天然的伏击点了。如果有人从两头堵住出口,里面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但李俊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这里。”他说,“所有人搬过来。”

    搬家的过程用了整整一天。伤员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挪动。李俊生背着最重的一个伤员——一个腿部中箭、完全无法行走的中年人——走了整整五里路。他的肩膀被压得生疼,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没有停下来。

    小禾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口铁锅。锅比她的身体还大,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她一声不吭,咬着牙继续走。

    到了山沟后,李俊生安排所有人安顿下来。他在沟底找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地方,用树枝和破布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让伤员们有遮风的地方。然后他带着张大和另外一个人,在沟口和沟尾各设了一个简单的预警装置——用树枝和藤蔓做了几个绊索,如果有人触动,会发出声响。

    “这些不会阻止任何人,但能给我们一点时间。”他对张大说,“如果有人来了,不要硬拼。能跑就跑,能藏就藏。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不是打仗。”

    “明白。”张大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李俊生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伤员的救治和食物的寻找上。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在山沟周围几里范围内搜寻任何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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