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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头也未回,反手一肘直撞宋明天心口,招式又快又狠,竟是不避要害的歹毒路数。

    宋明天心惊,侧身避开,五指如爪扣向那人后颈。

    那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矮身一旋,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反手就朝他咽喉划去。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上交手,拳脚相撞,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茶楼里回荡。

    宋明天越打越心惊。

    此人功夫路数阴狠刁钻,招招取人性命,分明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缠斗数招,宋明天抓住一个破绽,一掌拍开那人格挡的手臂,顺势扯下了对方面上的灰巾。

    那是一张瘦削苍白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卑贱厮役,也敢拦咱家的路!”

    话音落下,他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哗啦”脆响,一条乌黑锃亮的粗筋锁链已抖落开来。

    宋明天心头一惊,那竟是东厂番子的随身兵器!

    那人抖着锁链挟着劲风横扫过来,宋明天急忙后仰,堪堪避过,脸颊却被链尾带起的风刮得生疼。

    不等他站稳,锁链又像长了眼似地折返,缠向他颈项。

    宋明天连连后退,抄起廊边一把木椅格挡:“咔嚓”一声,木椅被锁链绞得粉碎。

    此人功夫远在他之上,片刻功夫,他被逼得节节败退,全无还手之力!

    那人脸上带着骇人的狞笑,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绷直如铁杵,直直朝宋明天面门撞来!

    这一下若是撞实了,少说也能在脑门上开个洞!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从楼梯口猛地撞了过来。

    那人力道极大,撞得东厂番子身子一歪,锁链失了准头,“轰”的一声砸碎了身后那扇木质门板,木屑纷飞。

    “好啊天哥!”杜能的声音懒洋洋落入耳中,他回头看宋明天,眼神亮得惊人:“你竟想自己独揽功劳——不够意思吧?”

    宋明天还没来得及说话,杜能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向那番子的后心。

    那番子方才应付宋明天尚有余力,此刻却觉出不对。

    这少年招式凌厉刁钻,与宋明天的沉稳路数截然不同,只他一人,便将方才的局面扭了过来!

    几息之间,那番子肩头便被杜能一掌拍碎,不见鲜血,却废了他的整条胳膊!

    “抓活的。”宋明天沉声道。

    杜能咧嘴一笑,伸手便要去擒那番子的脖颈。

    那番子忽然咬紧牙关,左手猛地一扬,三枚寒星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宋明天三处要害!

    “天哥!”

    杜能脸色骤变,顾不得擒人,翻身扑去,一掌拍飞两枚,第三枚擦着宋明天的耳廓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嗡嗡震颤。

    便是这一回身的功夫,那番子已拼尽最后力气,猛地撞向走廊尽头的窗棂。

    木窗碎裂,那道人影裹挟着碎木残片,从二楼直坠下去。

    等宋明天与杜能赶到窗边,街上只剩下几个惊惶躲闪的行人,那番子早已消失在小巷深处。

    杜能趴在窗沿上往下看了两眼,啧了一声:“跑得倒快。”

    他回头看向宋明天,脸上的嬉笑淡了几分:“天哥,那是东厂的人吧?”

    宋明天回身看了一圈周围,又拉开那道已然碎裂的门。

    门内寻常茶座,什么都没有。

    半晌,他才开口:“回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杜能揉着方才撞疼的肩膀,龇牙咧嘴道:“她一个宫女,怎会招惹上东厂的人……”

    宋明天没有接话,沉着脸往快步往衙署的方向走去。

    锦衣卫百户衙署内,毛元正歪在椅子上喝酒,见两人进来,肥脸笑眯了眼:“哟,回来了?沂王府那位小爷还安分吧?”

    宋明天抱拳行礼,将茶楼发现东厂番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毛元听完,啜酒的动作一顿,不由放下酒杯,坐直身子。

    “你是说,东厂的人在你们眼皮底下截了人,还跟你们动了手?”

    “是。”宋明天垂首,“属下怀疑,此事与沂王府——”

    “跟你有什么关系?”毛元打断他,语气不重,却让宋明天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大人——”

    “宋明天。”毛元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手指戳着他的肩膀,逼得他直往后退,“你也不看看眼下什么境况,那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你想给老子找麻烦?”

    宋明天抿紧了唇。

    杜能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人家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就——”

    “闭嘴!”毛元一记眼刀扫过去,“你们俩听好了,沂王府的事,看见的当没看见,听见的当没听见。上面问什么,答什么。上面不问——”

    他拍着宋明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就别多嘴。”

    宋明天沉默片刻,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从衙署出来,杜能憋了一肚子气,愤愤道:“什么叫‘少管闲事’?人家踩到咱们脸上来了,你就不觉得憋屈吗?”

    憋屈?

    那又怎样……时下局势乱七八糟,上头不肯出头,下头只能当憋气王八。

    见宋明天抿唇不语,杜能气愤道:“算了算了,我不管了!我走了!”

    说完,也不管宋明天,自个儿憋着气往街道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宋明天重重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沈蔓祯已被送回她那间小小耳房。

    人往小榻上一放,左肩的伤口又渗出新的血来,本就殷红一片的衣料颜色霎时显出触目惊心的暗色。

    明献站在榻前,盯着那片血色眉头拧成一团。

    田全在门口探头探脑,瞧着明献的脸色,小心开口:“爷,奴才从前在御药房当值,那些个外伤包扎的法子,奴才略知……”

    明献倏然回头,目光冷厉地扫过田全,满心厌弃。

    可他忍着恶心开口:“说来听听。”

    田全得了这话,立刻小心地将如何轻创、上药、包扎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还补充一句:“伤口须得用盐水洗净,不然恐生脓毒,危及性命。”

    明献听完,沉默片刻,转头吩咐王利去备东西。

    王利动作利索,不多时便将盐水、干净的棉帕等物齐齐的备了来。

    他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看了一眼昏迷着的沈蔓祯,小心翼翼的开口问询:“爷,让奴才给她包扎吧。”

    明献往旁侧让了让,算是应允。

    他上前一步,弯腰去解沈蔓祯的衣领。

    那伤在肩上,不褪去外衫根本无从下手。

    指头堪堪碰到衣领边缘,“啪”的一声脆响,明献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

    王利吃痛,缩回手来,满脸错愕。

    明献低垂的眸子里隐约摄了寒光,他沉声道:“你做什么?”

    王利一脸无辜:“爷,包扎伤口,总要解开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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