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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百被吓得后退半步,都不敢看她的脸,接了玉扣就跑出去。这时,背后床榻上传来明献的声音。
“这几日总能见到内务府的月例银子,你何必舍了自己的贴身物件。”
声音低弱,听不出使关心还是为了防备而划清界限。
她给他掖了掖被角,说:“爷身子弱,不能硬抗。再说,奴婢既到了爷的身边,自是万事以爷为先,爷好了,奴婢自然就好,眼下自不会舍不得一块小小的玉扣子。”
明献喉间溢出一声冷哼:“你倒是好盘算。”
一个十岁的孩子,从云端跌落尘埃,自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投诚之意。
她也没指望一句表忠心就能让他放下戒备。
她循着原身的记忆,对他屈膝颔首:“奴婢不敢。”
彼时已经天光大亮,她熬了一夜困得眼皮子都黏在一起,却也不敢离开。
她歪在榻边守着明献,见明献闭眼似乎睡熟了,终是熬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无梦惊醒,第一件事就是抬手去探明献的额头。
却不想,黎明时分微微降下去的高热又反复起来。
床榻上的明献似醒未醒,她轻声道:“芦根水到底不是正经药物,奴婢去迎迎阿百。”
说罢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外头阿百便撞了进来。
沈蔓祯本心头微松,以为终于能用上对症的药,可看清阿百手中的东西时,整颗心瞬间沉了下去——玉扣子当了,食物材料买了,药也抓了,唯独没有大夫写的条子。
“那大夫说……”
阿百眼圈通红,满心愧疚:“不见病人就开方本就荒唐,哪能给我们写那样的条子……他说若是吃错了药,出了人命他担不起。”
事已至此,苛责无用,她只好挥了挥手,示意阿百退下,转身回屋。
明献侧眸看她,见她神色凝重,知事情不好,便也不再言语。
“奴婢想亲自去,可又怕奴婢不在,府里那俩不安分的生出乱子。”
沈蔓祯凝神想了片刻,似是豁出去,咬牙道:“要不……您告诉奴婢,外头可有您信得过的旧部?”
她盯着明献的眼睛,语速极快:“此人无需进府,只需让他找人写个寒热辨症的条子,再让阿百带回,届时奴婢对症用药,也好使您早些退了高热!”
话音刚落,明献那双因病态昏沉的眸子陡然凌厉,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杀意!
他死死盯着沈蔓祯:“……我的旧部?你想让阿百去找谁?”
沈蔓祯心头一跳,忽然觉察,自己好像越界了!
她退了半步,哐当一声跪倒在地,诚恳道:“可若不找人相助,爷高烧难退,恐有性命之危!”
明献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隐现的杀意,终是慢慢消散在她满眼坦荡中,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你懂什么……”
他声音低弱,却字字如冰:“朝中老臣帮我求这软禁‘恩典’,护我性命,已经触了皇……皇叔的霉头。”
“若是再因我受牵连,日后恐难以在朝堂立足。”
沈蔓祯急切道:“可总不能眼睁睁看您病成这样……”
“呵——”一声冷笑打断沈蔓祯:“父皇为国亲征,不幸罹难,坐在那高位的本该是我!什么‘太子年幼恐后宫、权臣干政’,统统都是借口。”
“能用这样的借口强压我一头,转头又立了自己的儿子废我太子之位。”
“你不忍心?他,还有那些谗臣!他们巴不得我死。”
明献极尽嘲讽的语气,听得沈蔓祯心头阵阵发紧。
她学了七年心理学,见过无数案例中病人的愤怒和绝望。
但一个十岁孩子说出‘他们巴不得我死’时,她还是觉得——这鬼地方,真特喵不是人待的!
但沈蔓祯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等着他那股积压已久的愤怒宣泄完毕。
她很清楚,此刻任何盲目的安慰都会被视为挑衅。
直到明献眼中的恨意变作深深的疲惫,沈蔓祯这才开口。
“您若死了,正中他们下怀,若连累老臣旧部,更是亲者痛仇者快。”
她抬起头,对上明献那双苦愁的眼睛,缓声说道:“您……愿意陪奴婢赌一把吗?”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杯温水,落入明献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笃信的蛊惑。
“奴婢老家的人,将咽痛、黄涕、浓痰认作热症,清涕、鼻塞等认作寒症。”
“奴婢知这无医理作证的言辞甚是荒唐,可在奴婢老家,确是人人皆知。”
提自己身为现代人的生活经验,实属下下之策,可眼下当真别无他法。
屋内死寂。
偶有风卷起院子里的落叶,发出一阵索索声。
“呵……”明献忽然低笑了一声。
“赌一把?”他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支起身子:“若是赌输了呢?”
沈蔓祯缓缓附身下去,以头顶地,行了个大礼:“若是赌输了,奴婢随爷同去。”
明献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躺了回去。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他缓缓道:“那便依你。”
沈蔓祯起身告退,快步走到厨房,阿百果然已经回来。
她飞快地找到那两剂药,找到标记了‘寒’的那一包,又找出能用的罐子、给药炉子生火,直到药熬上了,她才发现不对劲。
阿百怎么了?
自顾自地忙着手中活计,不看她,也不说话。
她觉得不对劲,拉过阿百一看,竟然眼圈红红。
她蹙眉问:“田全又欺负你了?”
阿百垂着下巴摇头。
“我去找他!”
沈蔓祯说罢就要起身,阿百猛地拽住她,满眼都是惶恐和哀求,拼命摇头。
她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厨房门口,正巧看到田全的身影一闪而过。
再看眼前马上要哭出来的阿百,她不好再逼问,吸气说道:“既不要我帮你出气,那你便自己长长骨气,我不管你从前在哪里做事,现下跟了我,便要知道我的脾气秉性。”
“我这人最见不得的就是明明可以反抗却要生生受着,末了又叹世道艰难,人心险恶。”
她语气依旧平稳,话却越来越重:“若叫我知道你下次还叫别人欺负,就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在她的观念里,被人欺负,就该自己打回去。
除非性命攸关,不得不委曲求全。
阿百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越发麻利,却始终不理她。
沈蔓祯也不再多言,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兀自忙起来。
她趁着药还咕嘟着,清点了买回来的食材,又就着食材做了个豆腐疙瘩汤。
药和疙瘩汤差不多同时熬好,她找了个托盘一并端起,准备送去东殿。
“姑姑!”临要出门的时候,阿百忽然叫住她,声音怯怯:“你……当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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