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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舟懒洋洋地站起来,随手理了理袖子。

    “走吧。”

    他倒要去看看,萧家请来的这位“大师兄”,能演到什么程度。

    不远处的一座小院里,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

    外面的喧嚣传不到这里,只有偶尔几声鸟叫,打破这一方寂静。

    白卿然坐在镜前,望着镜中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黛眉轻扫,唇点朱红,发髻上插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一身的华贵。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中人的脸颊。

    外面那些祝贺,那些恭维,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这场盛宴里被摆出来的一件展品。

    订婚宴。

    多好听的名字。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家族利益捆绑的产物罢了。白家需要林家的支持,林家对庶子的婚事更是可有可无,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切。

    至于她?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就像当年,也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嫁给萧烬。

    后来她听说萧家没落了,听说萧烬资质平平,听说父亲去退了婚。

    可她什么都没问,一个连自己婚事都做不了主的人,有什么资格替别人惋惜?

    其实无论林砚舟还是萧烬,对她而言,其实并无区别。

    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罢了。

    “小姐,该过去了。”

    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催促。

    白卿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那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像是练习过千百遍。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前院门口,白崇山正负手而立。

    今日来的宾客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虽然这些人大多看的是林家的面子,但不妨碍他高兴。

    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崇山回头,见白卿然缓步走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女儿总算有点用。

    林砚舟也从另一边走来,依旧是那倦怠的样子。

    两人在门口碰见,对视一眼。

    林砚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白卿然垂着眼,微微抿唇。

    相顾无言。

    “砚舟,卿然,你们一同出去。”

    白崇山走上前,自然而然地走在最前面。

    “走吧。”他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让诸位宾客看看,我白家未来的乘龙快婿。”

    林砚舟看了白卿然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白卿然跟上,与他并肩。

    三人穿过回廊,朝前院走去。

    前院里,宾客已经到齐了。

    白崇山一踏入院子,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投过来。

    白崇山没有在意那些或羡慕或忌妒的眼神。

    他的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萧家席位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坐在那里,姿态闲适,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垂眸看着茶汤。

    明明只是坐着,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可不知怎的,所有人的目光只要扫过那边,都会不由自主地多停一瞬。

    无他,那气度太不凡了。

    不张扬,不刻意,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白崇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萧家找来的人,还挺像模像样。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

    像模像样又如何?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脸上挂起笑,大步走到主位,朝四方拱手。

    “诸位!”他扬声开口,声音洪亮,“今日是小女与林家三少爷的订婚宴,承蒙诸位赏脸,白某感激不尽!”

    四周响起一阵客气的恭贺声。

    白崇山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侧身,把林砚舟让出来。

    “这位便是林家三少爷,林砚舟。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前途不可限量。此番能与林家结亲,是我白家的福气。”

    林砚舟上前一步,面带微笑。

    “白伯父太客气了。”他说,“能得白小姐这样的佳人相伴,是砚舟的福气才对。”

    白崇山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

    宾客也纷纷开口,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场面话一句接一句,像早就排演好的戏文。

    白卿然站在林砚舟身侧,嘴角弯着标准的弧度,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早就没什么感觉。

    白崇山抬起手,朗声道:

    “诸位,宴席已备,请落座!”

    众人纷纷入席,觥筹交错间,宴席正式开场。

    或许是主家到了,有些宾客的胆子也跟着大起来。

    觥筹交错间,几道目光不怀好意地往萧家这边瞟。有人借着酒劲,故意提高了声音:

    “萧公子,当年你和白小姐也是郎才女貌,可惜缘分未到啊。”

    话音落地,四周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林砚舟闻言也来了兴致,端起酒杯,饶有兴味地朝萧家那边看去。

    萧烬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陆风眠却笑了,他轻描淡写的接过话头:

    “是啊,萧师弟一心向道,宗门长老常夸他心性纯粹,将来大道可期。缘分一事,强求不得,也耽误不得。”

    他抬眼看向那说话的中年人,弯了弯嘴角。

    “您说是不是?”

    那中年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干笑了两声,低头喝酒去了。

    萧烬忍不住偏头看向陆风眠。

    大师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么厉害的吗?

    宗门长老夸他?

    哪个长老?传功长老连他名字都叫不全。

    萧烬收回目光,低头喝茶,把那点想笑的冲动压了下去。

    短暂的争锋后,众人继续喝酒聊天。

    可萧烬总觉得有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刺得人不太舒服。

    他装作没察觉,继续低头吃着碗里的菜。

    忽然,一道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萧烬抬起头。

    林砚舟正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

    “萧兄。”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没想到你还亲自来了,真是大度。”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他。

    “想当年你和白家小姐……”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周围的声音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萧烬身上。

    萧烬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来之前他就知道,今天这场宴席不会太平。那些话,他早就有准备。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应付过去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林砚舟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侧的陆风眠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你身边这位朋友,”林砚舟抬起下巴,朝陆风眠点了点,“倒是生得比你还像回事。”

    萧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句话碾碎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把陆风眠挡在身后。

    那双眼睛盯着林砚舟,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你说话,最好注意分寸。”

    林砚舟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哟,还挺护主?”

    他故意把“护主”两个字咬得很重。

    萧烬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林砚舟,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目光里的寒意,任谁都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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