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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杂役院彻底静下来,只剩风刮过木屋缝隙的轻响。苏玄把幼鹰揣进怀里,用粗布裹得严实,脚步放得极轻,躲开巡夜的杂役,摸回了自己的木屋。
屋子不大,就一张木板床、一张石桌,墙角堆着扫灵兽园用的扫帚、木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他关紧屋门,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瞬间铺满了小小的空间。
他轻轻把幼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幼鹰还在微微发抖,浑身是伤,干涸的血糊在灰褐色的绒毛上,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半睁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又透着虚弱,看着可怜极了。
苏玄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瓷瓶 —— 里面是老者留下的疗伤药,他一路都没舍得用。倒出一点药粉,用提前备好的温水化开,又找了块干净的布条,蹲下身给幼鹰清理伤口。
指尖刚碰到绒毛,幼鹰猛地一缩,发出微弱的嘶鸣,想挣扎着躲开。可刚动一下,就牵扯到伤口疼得蜷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一层水汽。
“别动。” 苏玄的声音放得极轻,体内一丝微弱的灵气缓缓涌出来,顺着指尖传过去,轻轻安抚着幼鹰躁动的气息。
幼鹰慢慢安静下来,乖乖趴在石桌上,任由苏玄清理伤口、涂抹药粉、仔细包扎。它的身子太小,苏玄一只手就能完全托住,包扎时,他格外小心,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它。
伤口处理好,苏玄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晒干的兽肉 —— 那是前几天在灵兽园偷偷省下的口粮。他用匕首把兽肉切成细碎的末,递到幼鹰嘴边。
幼鹰先是警惕地嗅了嗅,愣了片刻。大概是实在饿极了,它终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啄食起来。动作很轻,速度却不慢,没一会儿就把碎肉全吃完了。
吃完后,幼鹰彻底放松下来。它慢慢挪了挪,靠到苏玄的指尖旁,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就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睡得踏踏实实的。
苏玄看着它熟睡的模样,忽然想起了自己。
从小被人嫌弃,被人说 “活不长”。从矿工区到灵兽宗,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跟眼前这只浑身是伤的幼鹰,竟有几分相似。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幼鹰的小脑袋,声音很轻:“睡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玄就起了床。
他把幼鹰藏在床底的角落,用木板挡住,然后拿起工具,匆匆往灵兽园赶。
一整天,他干活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扫完二十个兽栏,又去后山砍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柴。石头凑过来问他怎么这么拼命,他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 他得攒口粮,还得攒点灵石,既要养幼鹰,也要给阿宁准备买药的钱。
傍晚收工时,苏玄没敢耽搁,快步赶回杂役院。
推开门,他立马走到床底,挪开木板 —— 幼鹰不见了。
苏玄心里一紧,赶紧在屋里四处找。刚走出屋外,一个灰扑扑的小影子就从柴垛后面窜出来,扑到他腿上,蹭来蹭去。
是幼鹰。
它站在苏玄的脚面上,仰着头看他,翅膀轻轻扑扇着,发出欢快的嘶鸣,看着精神了不少。
苏玄蹲下身,把它捧起来。摸了摸它的伤口,没崩裂,精神也比昨天好了太多,他这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兽肉,喂给它吃。
正喂着,身后传来一个冷沉沉的声音:“苏玄。”
苏玄回头,只见灵兽园管事孙贵站在不远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杂役。
“你怀里藏的什么?” 孙贵迈步走过来,语气不善。
苏玄没说话,悄悄把幼鹰往怀里拢了拢。
孙贵不耐烦,一把掀开他的衣襟。幼鹰受了惊吓,猛地缩了缩,还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好啊你。” 孙贵冷笑一声,“私自动用宗门灵兽,你胆子不小!有人举报,说你昨晚从灵兽园角落带走一头杂毛幼鹰,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真的。”
苏玄低着头,依旧没吭声。
“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孙贵围着他转了一圈,语气嚣张,“宗门规矩,杂役不得私自动用、带走灵兽,犯了的直接打断腿,逐出宗门!”
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开口求情:“管事,求您饶了苏玄吧!他不是故意的,那幼鹰快死了,他就是想救它一命!”
“没你事,滚一边去!” 孙贵抬脚就踹在石头身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苏玄眼神一冷,伸手扶住石头,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孙贵:“我赔。”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石蜥内丹 —— 那是他拼了命从矿洞深处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用,本来想攒着给阿宁买药。可现在,没得选。
他把内丹递了过去。
孙贵的目光落在内丹上,眼睛明显亮了亮,露出贪婪的神色。他接过内丹,掂了掂,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行,算你懂事。”
他把内丹揣进怀里,又恶狠狠地警告道:“这次就算了。但你给我记住,这只杂毛幼鹰是异种,天生体弱,灵气紊乱,根本养不活。灵兽园之前养过好几只这样的,没一个活过三个月。别白费功夫,也别再给我惹事,否则,我绝不轻饶!”
说完,他带着两个杂役,扬长而去。
石头揉了揉被踹疼的肩膀,一脸担忧地凑过来:“苏玄,你怎么把内丹给他了?那可是给阿宁买药的钱啊!管事都说这幼鹰养不活,你别再白费力气了。”
苏玄低头看着怀里的幼鹰,幼鹰也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惶恐,紧紧挨着他的掌心。
“内丹没了,能再挣。” 苏玄语气平静,“它也是一条命,既然救了,就不能半途扔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幼鹰喂食、换药,然后再去灵兽园干活。晌午歇息的时候,他就跑去后山,给幼鹰找吃的 —— 虫子、野果,偶尔能抓到一只小蜥蜴,都是幼鹰爱吃的。晚上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幼鹰,陪它待一会儿。
幼鹰的伤,一天比一天好。
它的绒毛渐渐长齐,变成了灰褐色的羽毛,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纹路,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个头也大了不少,站在苏玄掌心里,沉甸甸的。它开始能在屋里走动,能扑扇翅膀,能发出清脆的嘶鸣。
每次苏玄回来,它都会扑腾着翅膀迎上来,用小脑袋蹭他的手,亲昵得很。
这天清晨,苏玄起床后,刚把幼鹰从怀里放出来,它就扑扇着翅膀,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轻轻蹭他的脸颊,发出欢快的嘶鸣。
苏玄看着肩上的幼鹰,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收拾好工具,准备去灵兽园。刚走出木屋,幼鹰就扑扇着翅膀跟了上来,一会儿飞到他肩膀上,一会儿落在他肩头,一会儿又绕着他盘旋,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一路上,不少杂役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有人低声嘀咕,有人嗤笑,觉得苏玄浪费时间,养这么一头不起眼的杂毛幼鹰。石头远远看见,惊讶地张大了嘴:“苏玄,它居然好得这么快!还这么黏你!”
幼鹰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朝着石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然后又落回苏玄的肩膀上,紧紧挨着他的脸颊,像是在炫耀。
苏玄带着幼鹰来到灵兽园,开始干活。幼鹰没捣乱,就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肩膀上,时不时低头蹭蹭他的耳朵,或者扑扇着翅膀去啄地上的小虫子。一旦有其他灵兽靠近,它就立刻竖起羽毛,发出警惕的嘶鸣,像是在保护苏玄。
苏玄看着肩上小小的身影,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头被所有人认定 “养不活” 的幼鹰,不仅活了下来,还对他这么亲昵、忠诚。他不知道它的身世,也不知道它为何特别,但他能感觉到,这头幼鹰,兴许就是他在这陌生宗门里,唯一的伙伴。
傍晚收工,苏玄带着幼鹰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幼鹰跟在他脚后,一步不落。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幼鹰也停下,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苏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影子,一直跟着他,没有半点迟疑。
他没有回头,它就一直跟着。
远处,赵峥带着几个内门弟子从灵兽园门口经过。他瞥见苏玄和那只幼鹰,眯了眯眼,“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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