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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加把手机扔在桌上，沉默了很久。他之前的判断是只要核心设施的安保做到位，帮派就无机可乘。
办公楼的高墙和保安也的确防住了直接的骚扰。
但他毕竟不像哈夫克集团扎根在此十几年，安保力量实在有限，不可能给每一个员工的家门口都安排站岗的哨兵。
即便他多花点钱安排统一的员工宿舍，也不可能替他们的家人安排贴身护卫，甚至之前发生在施工工地上的事还会在员工宿舍楼建立时再演一遍。
他可以把一栋楼的安保做到极致，但不可能把半座城市的治安都扛在肩上。
这种事，强如哈夫克都不愿意浪费精力去做。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骚扰背后可能存在的推手。
巴克什外围的帮派虽然混乱，但这次的行动来得太有组织性了。
先卡建材运输，再污染工地，等施工暂停之后立刻把矛头转向技术团队，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痛点上。
结合刚才的求援受阻，埃德加第一反应就是哈夫克在暗中授意，毕竟他是从哈夫克手里捡了被裁撤的技术团队的漏，对方即便乐于见此，也仍有不让他把事做成的动机。
于是他动用了自己的渠道，重新梳理了一遍当地帮派格局的变动。
调查结果却排除了哈夫克干预的可能。
最近巴克什外围的帮派格局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洗牌，一个叫“拼好兵”的新势力吞掉了哈夫克最大的代理人巴塞姆的地盘，正在跟剩下的哈夫克代理帮派抢地盘，两家最近打得不可开交，且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那些骚扰他的混混，大多是“拼好兵”整合的帮派外围小喽啰，跟哈夫克根本没关系。
但这并没有让埃德加的心情好转。
相反，这结果同样告诉了他，他要面对的根本就不是某个可以谈判的对手，更不是一次能被查清的阴谋，而是一片被失业和动荡泡透了的土壤。
在这片土壤上，不管他加多少巡逻队、装多少探头，新的麻烦都会像野草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埃德加此刻陷入了一种进退维谷的处境，当前困局已经超出了常规商业手段能够解决的范畴。
进——即便他有钱增加安保，也防不住针对员工及其家人的系统性骚扰，团队会继续流失，项目会在无休止的麻烦中不断消耗成本，却无法正常运转。
他手里再有钱，也不是那些做事毫无下限、毫无礼貌的帮派份子的对手。
可如果他选择退，或者妥协——如果他承认自己斗不过那些混蛋，把项目缩编甚至暂停——那他投入的所有前期成本就全白费了。
家族那边已经有人在质疑他这笔投资是否合理，父亲和哥哥伯纳德虽然没说什么，但每一季度的财报会都在等着看他的成绩。
如果失败，他的履历就会出现一个无法抹除的污点，在家族的地位会一落千丈，所以他不能退。
埃德加在办公室坐到天黑也没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最终拿起外套，让司机送他回了宅邸。
晚餐时他几乎没动刀叉。
阿拉贝拉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切了一块牛排又放下，端起酒杯又搁下。
“我亲爱的哥哥，你怎么了？”
埃德加却摆摆手，不想和他自认为天真的堂妹说那些糟心事。
之后没胃口的他仍反复切着牛排，也不往嘴里送，直到餐厅的门被敲响。
埃德加示意进来，马蒂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埃德加皱了皱眉，放下酒杯。
马蒂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有个本地员工替帮派那边递了个口信，他觉得这件事需要当面汇报。
埃德加看了一眼认真吃饭的阿拉贝拉，没有起身，再次示意马蒂带他进来。
那年轻工程师站在门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场合，偷偷瞥了眼自顾自吃着晚餐的阿拉贝拉，又觉得失礼，赶忙收回眼光，两只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着。
直到被马蒂拉进来，他才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他称他之前也被当地帮派堵过，但对方没有威胁他，反而让他带句口信。
“他们说，他们不是故意跟外国人作对，他们就是想跟您讨口饭吃。他们说，您在他们的地盘上搞项目，结果不雇他们的人，运东西不找他们的车，材料不通过他们的手，他们只能靠自己来分一杯羹。”
埃德加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握着的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让马蒂带那人出去。
马蒂点头，带着又偷瞄了阿拉贝拉两眼的工程师离开了餐厅。
门被轻轻带上之后，埃德加把餐巾扯下来，重重甩在桌上。
“荒唐！”埃德加气得站了起来，“一群没礼貌的混蛋！雇他们？他们具备相关技能吗？！他们的车有合法的运输资质吗？！手上沾满敲诈勒索的脏钱，竟然敢腆着脸问我为什么不经过他们的手？！”
“TCM称，生气会伤肝，不要生气，我亲爱的哥哥。”
阿拉贝拉小口吃着食物，眼皮子也没抬，善意地提醒了埃德加一句。
“我怎么能不生气？！这些人分明是在敲诈勒索，却好意思把自己包装成讨口饭吃的受害者，仿佛错的不是他们而是我——就因为我没有提前给他们分一杯羹？！荒谬至极！”
埃德加狠狠踹了一脚椅子。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阿拉贝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头看向埃德加。
她的动作很从容，完全没有被埃德加刚才那一脚踹椅子的动静影响。
“我亲爱的哥哥，坐下吧。你现在踹椅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踹椅子就能让那些不礼貌的先生消失，我一定帮你把全巴克什的椅子都搬来让你踹个够。但他们不会因为你踹椅子而消失不是吗？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埃德加站在椅子旁边，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略显诧异地看了阿拉贝拉一眼，却发现自己堂妹的表情已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平静。
相反，她换上了一副认真中带着几分……嘲弄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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