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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分,城市写字楼里空调风微凉,温婉正低头核对桌上的合同文件,笔尖在纸页上轻轻滑动。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动着家里老旧座机的号码,那串数字她熟得不能再熟,心却没来由地往下一沉。她指尖微顿,放下笔接起,声音还带着几分工作时的轻缓:“喂?”
“请问是温婉女士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护士的声音冷静而公式化,“你父亲温建国在家中打扫时不慎摔倒,经检查为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现已完成石膏固定,转入住院部三楼307病房,需要家属尽快过来办理手续,顺便照看一下。”
“粉碎性骨折……”
这几个字轻飘飘砸进耳朵里,温婉却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住。耳边嗡嗡作响,同事敲键盘的声音、走廊里的脚步声,全都变成模糊的杂音。她父亲年纪大了,骨质疏松多年,平时弯腰久了都会疼,这一摔,该有多痛。
手里的钢笔“嗒”地掉在地毯上,她顾不上捡,抓起椅背上的包就往外跑,针织开衫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电梯下行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指尖冰凉发颤,反复深呼吸,却还是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慌乱与后怕。
从市中心到医院,一路堵车,她急得眼眶发红,却只能死死攥着手机,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父亲不要太难受。
二十分钟后,温婉终于冲进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刺鼻又压抑。她一路小跑穿过长廊,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声响。推开307病房门的那一刻,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病房里光线偏暗,温父半靠在床头,左腿被厚重的白色石膏牢牢固定,悬空架在浅绿色的医用支架上,裤腿被剪得凌乱。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紧拧着,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冷汗,显然还陷在剧烈的疼痛里。
“爸!”
温婉喉咙一紧,声音瞬间发哽。她快步冲到床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鼻尖酸涩得厉害,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碰父亲的手臂,想问问他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医生再来看一看。
可她的指尖还没碰到布料,就被温父猛地、用力地挥开。
老人力道不小,她手腕一麻,踉跄着后退了小半步,掌心擦过冰冷的金属床栏,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你还知道来?”温父开口,声音沙哑又带着怒火,眼神里没有半分见到女儿的暖意,只有失望和斥责,“我摔成这样,躺在医院动都动不了,你倒是清闲,是不是要等我死了,你才肯露一面?”
温婉心口猛地一缩,委屈与担忧搅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爸,我接到电话立刻就赶来了,我真的是第一时间……”
“立刻?”温父冷笑一声,因为情绪激动呛了两下,咳嗽得胸口起伏,连带着受伤的腿都跟着一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我看你是在沈家当摆设当习惯了,早就不把我这个爹放在心上!整天看着沈知珩跟温阮出双入对,你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你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是我的脸!”
“我没有不在乎您……”
“没有?”温父抬眼盯着她,浑浊的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字字像淬了冰,扎得人生生发疼,“你嫁给沈知珩这么久,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你?什么时候带你回过一次娘家?什么时候把你当成过妻子?人家温阮嘴甜懂事,会来事,会哄人,知道来看我,再看看你——”
他手指狠狠指向温婉,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彻底的失望:“闷不吭声,软弱没用,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连一个外人都争不过!我怎么养出你这么没出息、这么窝囊的女儿!”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温婉心上。
她有苦难言。
她想说沈知珩从来没爱过她,想说他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温阮,想说昨晚在酒吧他是怎么逼她玩游戏、怎么当众羞辱她,想说绑架那天他是怎么毫不犹豫放弃她、选择了温阮……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句也说不出口。
说了,只会让父亲更生气,更觉得她没用。
她只能低着头,任由父亲的责骂劈头盖脸砸下来,手指死死攥着包带,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知珩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淡漠,手里拎着一堆包装精致的高档营养品,姿态从容得像来参加应酬。而他身边,温阮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得体,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笑起来又软又甜,俨然一副贴心晚辈的模样。
温阮一进门,立刻松开沈知珩,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娇软又体贴:“温叔叔,听说您摔倒了,我和知珩赶紧放下手里的事就过来了,您现在还疼不疼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父一看见温阮,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眉头都舒展了些,语气也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欣慰:“还是阮阮懂事,不像有些人,一来就只会气我,看着就心烦。”
沈知珩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温婉通红的眼眶、苍白紧绷的脸,以及她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指,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仿佛眼前这个被父亲当众责骂、狼狈不堪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仿佛她所有的委屈、难堪、痛苦,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温婉再也撑不住了。
父亲的责骂、沈知珩的冷漠、温阮的炫耀,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压垮了她。她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病房里,不想再看他们父慈女孝、郎情妾意,不想再做一个多余又可笑的人。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背影单薄又倔强,带着说不尽的狼狈与委屈。
走出病房,关上那扇隔绝了所有难堪的门,温婉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狠狠砸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之夏……”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成句,“陪我去喝酒好不好……我想喝酒。”
电话那头的林知夏一听她哭成这样,瞬间急了:“温婉?你怎么了?你在哪?我马上过来找你。”
“不用……”温婉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我们老地方见,我现在过去。”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家熟悉的清吧地址。
车子驶离医院,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温婉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发烫的脸颊,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到酒吧,她径直走到角落的位置,不等林知夏到,就先点了一杯又一杯烈酒。
透明的液体灌入喉咙,辛辣灼烧,从舌尖一路烫到心口,却压不住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父亲不理解她,丈夫不爱她,所有人都觉得她没用、窝囊。
她活了这么大,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林知夏匆匆赶来时,就看见温婉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杯,人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抽动,显然在哭。
“温婉!”林知夏快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杯,又心疼又着急,“你疯了?这么喝不要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婉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声音沙哑又破碎:
“之夏,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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