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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回到莲香苑后,径直回到了内殿,自己动手换了妆发。淡粉色的襦裙,未出阁时最爱梳的垂云发髻。
秋伶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过铜镜,站在她身后比量着身段。
“小姐美貌不减当年半分。”
温软透着铜镜,转了一圈。
颇为满意这身打扮,嘴角微微勾起。
见小丫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抿嘴浅笑透着铜镜看向她。
“嫁入宋府三年,差点弄丢了当年的我,好在我对他并无半分情分,做回安国公府的嫡女,也未尝不可。”
至于颜面受损,也不打紧。
等她和宋家算清楚这笔账,到时候颜面扫地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秋伶放稳铜镜,吸了吸鼻子,把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见着自家小姐胜券在握,她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姐说得极是,敢不把安国公府放在眼里,只怕宋家那没眼的小子,好日子到头了。”
秋伶是自小伺候的,主仆一心。
见着她换装,她就跟着改了口,温软也没觉得奇怪。
她顿了顿,转向自家小姐那边,沉声道: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温软渐渐收敛了脸上的冷色,微微转头,视线越过妆奁,看着悬在窗上的红荷伞。
“修伞。”
秋伶懂事上前,取下红荷伞递给她。
昨日小姐吩咐,说宋家那个负心汉要回来,让自己留在府上,做些好吃的糕点备着。
故而,就没有陪伴小姐去镇国公府的寿宴。
她便遣着还算玲珑的丫头陪侍,回来时却不见人。
小姐只说一句,她话多扰得心烦,就没有让她回来。
再有,就剩下这把红荷伞了。
破旧,还露个大窟窿。
小姐当宝贝似的收好。
如今她想着去修伞,自己陪着就是。
至于细情,纵使小姐不说,她心里也清楚。
小姐善丹青,尤其是荷。
想必是中意伞面上的红荷,这才格外珍惜。
温软缓缓撑开伞,动作极轻,生怕牵动破损之处,毁了那朵红荷。
“这朵荷花娇艳欲滴,很像是小姐的手笔,只是这伞太过破旧,只怕撑不了多久。”
秋伶走上前,仔细看了眼,轻声说着。
难怪小姐爱不释手,这伞面上的红荷,与小姐常画之荷极为相似。
温软抬手,纤长手指寸寸划过红荷,眉眼间都是欣赏和怜惜。
“好在没有伤到。”
瞧着她如此入神,秋伶噗嗤一下笑出声。
“说起这红荷,奴婢倒是想起个人。”
温软听罢,唇角的笑微滞,触碰红荷的手指猛然一顿。
光影流转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五年前在江南游玩时的场景。
秋伶口中说的人,是个戴着面具,气质矜贵的怪人。
当时正值阳春三月,她和秋伶在江南游玩,路过一个叫“旖旎阁”的地方。
听说旖旎阁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画会,连着五天,以画会友,最后得出者有一百两赏银。
她不在意一百两银子,只想着认识些丹青圣手,同道好友。
一路进到决赛。
落座时,她发现墨汁碟子空了,翻找半天,最后只找到半碟红墨。
屋漏偏逢连夜雨。
风雨渐大,恰逢船身晃动,她桌案上的宣纸散落在地,被雨水打湿。
在她说出弃权时,那个男人站出来,走到她面前对她说。
在我衣服上画。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温润的嗓音。
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以衣为纸,以红为墨,她在那人胸口处,画了一株红荷。
一举夺魁,名满江南。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
也许,只是萍水相逢,随便施以援手罢了。
她曾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直至,
她再度看见这株红荷......
“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出门了?”
秋伶的话,拉回了温软恍惚的心思。
小心收好红荷伞,递给秋伶。
温软抬眸看了眼铜镜,此时她的眼中竟多出几许柔情。
这样的柔情,她从未有过。
“走吧。”她淡言一句。
出门前将那抹柔情深藏眼底。
雨后初晴,外面天色明媚如新。
轿辇停在了城南伞坊,是一个老铺子。
搭着秋伶的手,她缓步走进去。
掌柜的拿到红荷伞,面色犯难。
他直言不讳,只道着伞面破旧,不易修补,再三建议她重新置办一把。
她望着伞面上的红荷,嘴角微勾:
“那就照着这伞面颜色,给我选一把上好的,还有,只要素面。”
外面天色渐暗,晚霞嫣红,颜色像极了红荷。
折腾了半日,倦怠疲累。
温软原想着用了晚膳就去歇息。
结果秋伶刚置办齐全晚膳,老太太就派了丫鬟过来。
小丫头站在门口,扯着嗓子禀告道:
“奴婢见过少夫人,老夫人见您连日操劳府中大小事务,辛苦得很,心里疼惜,特意吩咐奴婢送来这坛上好佳酿,让您解解乏,暖暖身子。”
温软果断清了清嗓子,心底冷笑连连。
心里疼惜?
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瞥了眼丫鬟端上来的酒坛子,眼底的鄙夷之色再不掩饰。
上等佳酿。
此等酒水,在安国公府,那都是下人喝的。
果然,没有她出钱养着,这老太太连壶像样的酒都置办不来。
“咳咳,真是不巧,昨日我从镇国公府贪杯醉酒,回来时又淋了雨,身子不快,不能饮酒。
老夫人一片心意,我这就收下了,至于这酒,就请你拿回去,权当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
办差的丫鬟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就因为大少爷想娶公主,你刻薄善妒连老夫人的面子都敢驳了?
真是个不懂规矩的。
可她到底忌惮温软在府中的势力,不敢明说,假意关心几句离开。
那壶酒,便留了下来。
秋伶满脸疑惑的望向自家小姐,不解的问:
“小姐清晨在正堂当众扫了老夫人的面子,她怎么想着今晚赐酒?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温软睨了秋伶一眼,视线落回到酒上。
此等卑劣的媚药,隔着酒壶都闻见了。
可见下了十足十的量。
秋伶吸了吸鼻子,也闻到了那股子怪味。
拿起酒壶,打开盖子,脸色骤然一冷:
“恶心!这个老刁婆,得知小姐绝不会委身于负心汉,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坑害小姐!”
秋伶是安国公府的贴身大丫鬟。
除了服侍,自小学会辨别各种媚药和迷药,以保证主子的安全。
一开盖子,她就知道了里面的门道。
“小姐,我去扔了。”秋伶脸色铁青。
温软抬手打断,淡言道:
“去请他过来。”
言罢,她和秋伶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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