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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轻飘飘。硬生生撕开了他们的遮羞布。
屋内原就所剩不多的轻松气氛,骤然凝滞到极点。
正堂中,檀香然然。
被她直言戳破丑事,宋翌尴尬的脸上又添惊惧。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盖刻在杯沿上,清脆的声音,惊了袅袅升起的檀香。
宋府老夫人脸色黑如锅底。
望着温软,眉头微蹙,心里暗道她不懂事。
身子微微一侧,瞥向主位上的人。
沈景欢依旧端坐,浅抿着茶水,倒似不把她这话搁在心里。
少刻,宋翌脸上温和尽数敛去,放下茶杯,垂眸冷笑一声:
“好不好吹,我心甘情愿,有何不妥?”
颜面尽失时,人总是会选破罐子破摔,来保全他所以为的“体面”。
温软款款上前,嘴角微勾,浅笑嫣然:“回来便好,京城的风水养人!”
冷冷淡淡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疏离的味道。
宋翌眸色渐沉,视线慢慢回到回到这个三年前娶进门,却被他抛弃的发妻身上。
小娘子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清冷如寒潭。
可偏就清冷的眉眼,眼波流转间藏着一丝极淡的媚意。
似冰下藏火。
明明疏离淡漠,竟勾魂摄魄。
一袭月白色长裙,更衬得她眉目清雅,恍若盛夏含苞待放的荷。
盛京第一美人,她是担得起的,
如今这身正妻装扮,比未出阁时更添风韵。
终是未经人事欢愉,眉眼间的魅惑还未到极致。
这朵清新艳丽的荷,还等着他来折。
“三年来,你侍奉母亲,操持府事,还算贤良。”
温软见着他如此不要脸,差点笑出声。
转念想想,沈景欢现如今是长乐公主,他很快一步登天成了驸马爷,确实不必和无权势的她费心周旋。
看着他狗仗人势的嘴脸,多一眼都令人作呕。
她将视线转到沈景欢脸上,故作曲解的道:
“公主纡尊降贵下嫁宋府为妾,如此情深意厚,定会在京城传成佳话。”
妾室!
那可是比她正妻低一等。
哪怕你是公主,晨昏定省,敬茶问安,只要她不开口免,这规矩就得有!
这也是大靖王朝的规矩!
沈景欢霎时间怔住,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眉眼间得狠辣,似要活吞了她。
宋翌一拍桌子,冷哼一声,压低眉眼道:
“什么妾室?她出身镇国公府,太后亲封长乐公主,岂是你这等卑贱女子随便折辱的!”
卑贱?
温软听罢,心口似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闷喘不过气。
她只是随口说了个妾室身份就是折辱她了?
那他一声不响跟她大摇大摆进府,怎么就不想想她的尊严和体面?
“卑贱?”
温软沉了脸色,背脊挺直,冷睨着他:
“我祖上乃开国功臣世袭勋贵,我父亲是先帝亲封安国公,我是安国公府嫡女,凭你一个寒门武将,也配说我低贱?”
此话一出,原本还端着架子的沈景欢,霎时间就垮了肩膀,不过,还硬撑着那气势:
“镇国公府是皇族嫡系,我虽然是庶出,可被太后垂怜,赐封长乐公主,有太后恩典在前,自是不能自堕身份与人为妾!”
说到这里,她斜瞥了眼脸色转青的宋翌,又硬着头皮补充:
“何,何况我与宋郎的婚事是太后赐婚。”
言外之意:
她要做正妻,绝不做妾。
温软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她捏着绣帕抵了抵鼻间,压下那抹嘲笑:
“你的意思是太后赐婚,让你嫁给宋翌做正妻?”
沈景欢有些忌惮她的气势,身子前倾又往后垮了垮,不敢再与她对视。
只不过那模样太过委屈,瞧着像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
温软转身,望向坐得笔直,却一眼不敢发的宋翌:
“你当真要以正妻之名娶她进门吗?”
宋翌剑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中。
他深知大靖王朝的规矩!
正妻在世时,无论再娶何人,哪怕是嫡公主,都不能夺了正妻名分。
除非和离。
加上沈景欢本就是和亲回京,他俩的事在京城中早就闹得风言风语,遭人诟病。
温氏态度强硬,绝不肯轻易和离成全他们。
如此一来,确实挠头。
好在他已经借着与长乐公主的这门婚事,在太后那里谋求到了不错的前程。
“你若不肯与她做平妻,那我只能与你和离了。”
和离!
听着这两个字,温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大靖为保全正妻之位,除了上面的那条规矩,还有另外一条。
不得休妻,只准和离。
和离后,女方保全颜面,可以回娘家、再嫁;男方也不背薄情之名,可以再娶。
来之前,她已然想到,宋翌只有和离这一条路可走。
老夫人听了这话,挺直了身子,似有话说。
这桩婚事是安国公向先帝所求,也算是先帝赐婚,儿子要是提出和离,再娶公主,恐怕要给皇室交代。
安国公又是世袭勋位,现如今安国公府仅剩下温氏一人,若是日后她生下儿子,定会承袭安国公的荣位。
她虽然不喜温氏,厌恶外界说宋府上下吃软饭的言语。
但是该忍的时候还得忍!
“翌儿,瞧你这话说的,软软是宋家明媒正娶的正妻,三年来贤良淑德,温顺孝敬,此等和离疯话,岂能乱讲?”
话落,她又转向温软这边,连声劝道:
“长乐公主是太后亲封,身份尊贵无比,既然和翌儿有情,宋家自然也不好怠慢,你身出名门,做事周全,定明白其中道理。
要不这样,此事就有我做主,你们两个都是正妻,软软,你家中无依靠,有了长乐公主做姐妹,也好有个扶持的人,日后府中事还由你操持打理,如何?”
温软只觉得荒唐。
她花前月下,歌舞升平。
我操持府事,独守空灯。
妙啊!
原以为他们只想按照大靖的礼制,将她纳为妾室。
没想到他们打起了平妻的主意。
放眼整个京城,都没出一个平妻。
简直是欺人太甚!
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这个老白眼狼,亏得之前掏心掏肺待她。
她在这个时候说起她家中无依,无非就是提醒她娘家无人撑腰,她不该和有太后撑腰的沈景欢过不去。
真是恶心至极!
“敢问老夫人,何为妻,何为妾?”
温软眉眼凌厉,语气冰冷:
“妻者,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入宗祠,列族谱,与夫同穴。
妾者,卑贱侍人,无名无分,不入祠堂,不列族谱。
敢问远赴西域,承欢他人床榻三载之人,凭什么入主正妻之位?凭什么踏足宋家宗祠?
再问老夫人,若娶妻如此,他日百年归老,你以何脸面去见宋家列祖列宗,以何缘由与他们解释?
我身为宋家正妻,有权维护宋家列祖列宗的颜面!”
言外之意,你这老太太不配为宋家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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