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我的霸总女友叫叶泽娣 > 第十九章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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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杯酒释兵权(上)·斩蛇

    晨光给泽成大厦的玻璃幕墙镀上金边,空气里却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

    一、门岗的“惊雷”

    李维民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公司大门。他特意摇下车窗,正看到了那个新上任的安全部长在门岗上站的笔挺如松。

    “哟,龙部长亲自站岗?”李维民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安保部是没人了,还是叶总就喜欢让你在这儿晒太阳?”

    龙不天从岗亭里慢悠悠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像个在恭维领导的老门卫:

    “李总这话说的,站岗也是为公司服务嘛。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扫过副驾前档玻璃上贴着的一张墨绿色“丽都花园进出门证”。然后落在挡风玻璃下那个烫金的专属停车牌上。

    眼睛瞬间亮了。

    “——能在这儿亲眼看着您这‘丽都花园’的业主进出,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李维民眉头微挑,放松地靠向椅背:“怎么,龙部长对那儿也熟?”

    “熟!可太熟了!”龙不天凑近车窗,压低声音,脸上堆起那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笑意,“我有个远房表舅在那儿当保安队长,上次喝酒,他可跟我说了不少……‘新鲜事’。”

    “哦?什么新鲜事?”李维民来了兴致,以为要听些富人区的风流八卦。

    龙不天声音更低了,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

    “就说3栋2单元那个顶层复式吧。表舅说,住那儿的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大学生,一直独居,安安静静的。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李维民脸上那抹尚未散去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前阵子,突然生了。还是一对双胞胎。”龙不天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这世道真精彩”的感慨,“哎呦,可把物业和邻居们都惊着了。悄没声儿的,谁也没听说她结婚怀孕啊。现在整个小区都在猜……这俩孩子的爹,到底何方神圣?”

    李维民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的奶油,一点点僵在嘴角。

    “更有意思的是,”龙不天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表舅说,那姑娘平时深居简出,也没什么人来往。可生孩子那天,倒是来了辆黑色的奔驰S级——就您上个月换掉的那款。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在产科走廊里急得直转圈……”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一出现实版都市传奇:

    “您说,这年头,有些人的日子是不是过得……特别‘精彩’?”

    空气突然安静了。

    3栋2单元顶层复式。双胞胎。黑色奔驰S级。中年男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嚓、咔嚓、咔嚓——接连捅开了李维民心底最深处、锁得最死的那几道门。

    冷汗,瞬间从他后背渗出,冰凉地黏在昂贵的定制衬衫上。

    龙不天这时才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打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言”的懊恼,连忙摆手:

    “哎呀!您看我这嘴,就爱瞎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李总,我可不是说您啊,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顺嘴一提。”

    他越是这么说,李维民的心就沉得越深。这不是闲聊,这是精准的死亡点名。

    龙不天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推心置腹”,甚至带着点“同为中年男人”的理解:

    “不过李总,要我说啊,这做人,尤其是做点事业的男人,有时候真挺难的。外边看着风光,里边的担子,只有自己知道。家里家外,手心手背,哪头都得顾,哪头都怕烧穿。尤其是这种突然多出来的‘责任’……奶粉、保姆、上学、将来铺路,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真金白银?”

    他拍了拍车窗框,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多保重身体啊。这往后用钱、用心、用神的地方……且多着呢。”

    说完,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门卫的恭敬姿态,朝地库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车位在B区07,今天那边灯好像有点暗,您慢点开。”

    李维民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僵硬地抓住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猛地踩下油门,迈巴赫发出一声狼狈的呜咽,像被抽了一鞭子的牲口,仓皇地窜进了地下车库的黑暗之中。

    龙不天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慢条斯理地掏出对讲机:

    “监控室,备份一下刚才入口07:48的录像。李总的车入地库时方向有点飘,轨迹异常。安全无小事,留个记录。”

    对讲机里传来清晰的回复:“收到,已备份。”

    他收起对讲机,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第一颗子弹,已经击穿了盔甲。

    现在,该上第二发,打心脏了。

    ------

    二、走廊的“送葬”

    上午的恐慌还未平息,午休时分,一则来自总裁办的加密通告,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所有高管手机。

    **【泽成集团总裁办·紧急通知】

    关于成立“历史遗留项目专项审计工作组”的决议

    为进一步规范集团财务内控体系,厘清历史账目,经总裁办公会审议通过,即日起成立专项工作组,对集团及下属子公司近三年内所有单笔超过五百万元的资金往来、关联交易、特殊审批项目及已核销呆坏账,进行穿透式、地毯式审计复查。

    工作组组长:叶泽娣(总裁)

    副组长:龙不天(安保部部长)、张薇(财务部副主管,暂代)

    组员:审计部全员、监察办、外聘德勤审计团队

    即日起,集团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工作组调阅任何文件、凭证、合同及电子数据。凡隐瞒、拖延、阻挠审计者,视为严重违纪并涉嫌违法,将立即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李维民坐在他那间豪华的副总裁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黑字,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

    “历史遗留……近三年……五百万元以上……”

    每个词都像一柄精确制导的手术刀,咔嚓、咔嚓、咔嚓——直插他经营多年、最见不得光的病灶。

    那几笔通过“鑫茂贸易”、“广通科技”走账的虚假技术咨询费,每年八百万,持续五年。那笔三年前以“投资失败”为由核销掉的对“海创科技”的两千三百万借款。还有那条通过复杂关联公司辗转流入维京群岛“STARLIGHT HOLDING”的隐秘资金链……

    所有的腐烂,所有的脓疮,都被这份通知精准地框定了范围。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楼板和华丽的天花板,直射向上方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总裁办公室。他几乎能看见叶泽娣那张冰冷美艳的脸,和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哪里是“审计”?这分明是秋后问斩的名单!

    而操刀的刽子手,是龙不天。递刀的内应,是张薇。

    李维民全明白了。早上门岗那场“偶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那是龙不天在用最优雅的方式告诉他:

    你的裤裆我摸清了。现在,我要查你的账本了。

    明枪与暗箭,同时上膛。私德与公账,双重绝杀。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剥光了皮毛、扔在聚光灯下的狐狸,一边要死死捂住下身最后那块遮羞布,一边还要面对四面八方亮出的、准备将他开膛破肚的尖刀。

    下午两点,消防通道的吸烟区。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旁人,只有惨白的节能灯管发出滋滋的微响。

    李维民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簌簌掉在他那套价值六位数的杰尼亚西装裤上,烫出几个细微的焦痕。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膏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嗒。”

    清脆的打火机声,在死寂的楼梯间里突兀响起。

    李维民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回头——

    龙不天不知何时倚在了防火门边,正低头点燃一支烟。橙红的火苗映亮他半张脸,那身松垮的保安制服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落拓不羁的危险感。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李总,一个人躲这儿清静呢?”龙不天像是老朋友偶遇,语气轻松,“还在为上午那个‘审计工作组’发愁?”

    李维民僵硬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龙、龙部长也……也抽烟?”

    “嗨,最近压力大,提提神。”龙不天摆摆手,走上前,目光自然地扫过李维民颤抖的手指和裤子上那摊烟灰,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您这手……抖得厉害啊。脸色也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请假休息两天?”

    “没……没事。”李维民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又徒劳地去拍裤腿上的灰。

    龙不天仿佛没看见他的狼狈,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内部消息:

    “哎,跟您透个风。我也是听叶总的助理小刘随口提了一嘴……您可别外传。”

    李维民的呼吸屏住了。

    “叶总最近不知从哪儿弄了份材料,”龙不天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重锤,“好像是……一些海外资金流向的图谱。挺复杂的,看着就头疼。”

    他顿了顿,故意让沉默发酵两秒,欣赏着李维民惨白脸上渗出的冷汗。

    “叶总开会时特别点了一个地方……叫什么‘维京群岛’?说发现咱们集团有些‘历史旧账’,跟那边注册的几家‘特殊目的公司’牵扯不清。资金进进出出,兜兜转转,手法挺……高明的。”

    李维民开始感到眩晕。

    “小刘还说,叶总对着图谱念叨过一个名字……”龙不天眯起眼,作回忆状,然后轻轻吐出那个词,“好像叫……‘STARLIGHT HOLDING’?星光控股?名字起得挺亮,就是不知道……壳子底下到底是什么货色。”

    STARLIGHT HOLDING!

    李维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是他在维京群岛埋得最深、最隐秘的空壳公司!是张薇那个贱人,也只可能在一次他误发又紧急撤回的邮件附件里,惊鸿一瞥见过这个名字!

    龙不天连这个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看着李维民魂飞魄散、摇摇欲坠的模样,龙不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维民僵硬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李总,您也别太担心。叶总也说了,这种大阵仗的审计,主要是查下面那些钻空子、挖墙脚的‘蛀虫’。您这样行得正、坐得端、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高层领导,肯定跟您没关系,对吧?”

    他每说一个词,李维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行得正”?“坐得端”?“没关系”?

    每一个看似宽慰的词,此刻都成了最恶毒的讽刺,最赤裸的威胁。

    李维民看着龙不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了。对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用最礼貌的语气,下达最后通牒:

    你的底牌,我看光了。认输,或者死。

    龙不天忽然叹了口气,那股子掌控全局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愁苦表情:

    “哎,李总,不瞒您说,我这几天……其实也战战兢兢,寝食难安。”

    李维民机械地转过头,眼神空洞:“……龙部长也有烦心事?”

    “还不是叶总?”龙不天挠了挠头,一脸晦气兼委屈,“您也知道,她那个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身边人要求尤其严。最近不知道我哪儿没做好,惹她不痛快了,看我各种不顺眼——”

    他掰着手指数落:“在公司待着,她嫌我晃得她心烦;出去办事,她又嫌我汇报不及时。昨天开小会,当着几个主管的面,就差指着鼻子骂我尸位素餐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李维民耳边,像在倾诉天大的秘密和委屈:

    “最要命的是,她昨天私下找我谈话,说……说我性子太野,规矩差,得狠狠磨一磨。打算把我调到临江分公司去,当安保主管!说是‘深入基层,锻炼改造’!”

    龙不天摊开手,满脸的“难以置信”和“迫于无奈”:

    “您说,我这在总部干得好好的,虽然只是个保安部长,可也是叶总直接提拔的,算是个心腹吧?这突然发配到三四线城市的分公司去……跟流放有什么区别?我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可怎么办?人家是总裁,***,说一不二啊!”

    他看着李维民,眼神里透着一股“老实人吃亏”的真诚和同病相怜:

    “所以啊李总,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可能……咱们真做不了多久的同事了。等我灰溜溜走了,这总部里,那些盯着您、惹您心烦的人,估计也能消停不少。您……也能清净清净了。”

    李维民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冰火交织的复杂情绪轰然涌上心头。

    一方面,是解气,是狂喜:这个掌握着他所有秘密、让他恐惧到骨髓里的恶魔,终于要滚蛋了!要被发配边疆了!这是老天开眼,这是绝处逢生!

    另一方面,是更深层的恐惧和一种畸形的庆幸:他看着龙不天那副“委屈巴巴”、“即将失势”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反而松了一点点。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龙不天的被迫离开,是叶泽娣对他的某种“警告”或“平衡”,或许……也是对他李维民的一种变相的宽恕?

    无论如何,这个最危险的敌人,要消失了。

    “龙、龙部长……”李维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安慰对方,“这……这也是叶总对你的重视和栽培嘛。去分公司独当一面,锻炼锻炼,积累实绩,将来……将来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承您吉言了。”龙不天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认命,“那……李总您多保重。等我走了,您也好好过日子,别再整天愁眉苦脸、担惊受怕的了。这公司里的是是非非,看开点,身体最重要。”

    说完,他摇摇头,转身推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龙不天握着门把手,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李维民,望着门外走廊尽头窗户外明晃晃的天空,用一种莫名悠远、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羡慕”的语气,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

    “对了李总……”

    李维民的心又提了起来。

    “您今年……有四十八了吧?”龙不天的声音很轻,像在闲聊家常。

    “……嗯,虚岁四十九了。”李维民喉结滚动。

    “四十八九……真是好年纪啊。”龙不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年富力强,经验老到,正是干大事的时候。按咱们公司的政策和您的级别,干到六十五光荣退休……还有小二十年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感叹:

    “小二十年……六千多个日日夜夜。得操多少心?经多少事?扛多少压力?头发都得白完吧?值吗?”

    李维民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龙不天终于微微侧过半边脸,楼道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上打下一道冷硬的剪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冰冷的雨滴,砸进李维民死寂的心湖:

    “听说……您家千金,今年六月就该大学毕业了?女孩子啊,一毕业,人生就进入新阶段了,谈婚论嫁,成立家庭。您这当父亲的,很快就能升级当外公,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了。”

    他慢慢转回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维民惨白的脸上,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洞彻:

    “李总,这人呐,忙忙碌碌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呢?有时候我真想,要是换了我……到了这个岁数,手里要是有点积蓄,有点底子,何必还在这浑水里扑腾,天天勾心斗角,夜夜提心吊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距离没有拉近多少,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如山袭来。

    “回家去,陪着家人,等着抱抱白白胖胖的外孙。天气好了,跟老哥们儿喝喝茶,钓钓鱼。天气不好,就在家看看书,听听戏。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龙不天看着李维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那样的日子,才是神仙过的。比在这高楼里,跟红顶白,算计来算计去,每天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怕人捅刀子的日子……”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强一万倍。”

    勾心斗角。提心吊胆。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维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他终于,彻底听懂了。

    这不是闲聊,不是感慨。

    这是最后的判决,是仁慈的死刑通知。

    龙不天在告诉他:

    •你年纪不小了,该退了。

    •你女儿要成家了,你需要一个安稳的晚年,而不是一个在监狱里度余生的父亲。

    •如果你“主动选择”现在离开,你还能拿着钱,体面地、安静地离开,去享受你“应得”的天伦之乐。

    •如果你不走……那么等待你的,就不仅仅是身败名裂,而是彻底失去未来的一切可能,包括你女儿的未来,和你刚刚得知存在的、那对双胞胎的未来。

    一条是看似灰暗实则生路坦荡的退路。

    一条是看似继续风光实则万丈深渊的死路。

    怎么选,似乎……根本不需要选。

    李维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看着龙不天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挣扎的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绝望的平静。

    “罢了……罢了……”

    他在心里,对着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帝国,对着那些他贪墨过的钱财,对着他算计过的人,对着他幻想过的未来,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是该走了……”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龙不天的眼睛,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瘫软下去,或者做出更失态的事情。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沙哑干裂,像破旧的风箱:

    “龙部长……您……说得对。”

    他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是……是该……享享清福了。”

    龙不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不是胜利者的笑容,更像是一个工匠,终于将一件复杂的作品,打磨到了他满意的样子。

    “保重,李总。”

    他不再多言,轻轻带上了防火门。

    “咔哒。”

    一声轻响,将楼梯间的昏暗、寂静,和李维民彻底垮掉的身影,一起关在了里面。

    ------

    三、价码与暗号

    一小时后,李维民的辞职信,通过内部系统,正式递交到了总裁办公室。

    理由冠冕堂皇:多年劳累,身体健康亮起红灯,医嘱必须彻底静养。他申请提前退休,并感谢公司多年栽培。

    消息在高层小范围传开,引发一阵低语。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位盘踞泽成近二十年、一度权倾朝野的副总裁,倒了。

    下午四点,李维民被请进了总裁办公室。

    叶泽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泼洒进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却冰冷的光晕。她今天穿一身珍珠白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美艳不可方物,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她甚至没有请李维民坐。

    “李总的辞职申请,我收到了。”叶泽娣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公事公办,“按公司规定,会为你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相关待遇会由人事部核算后通知你。”

    李维民站在办公室中央,微微垂首,姿态放得很低:“谢谢叶总体谅。”

    “还有一件事。”叶泽娣抬眸,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你手上持有的,集团10%的股权。按目前估值,大约在300万左右。这部分股权,我以个人名义,按市价回购。”

    她将一份预先打印好的股权转让意向书,轻轻推到桌沿。

    “这是意向书。签了,钱三天内到账。从此,你和泽成,两清。”

    李维民的心脏猛地一缩。

    300万……市价。是,按现在的估值,差不多是这个数。但他不甘心。这10%的股份,是他最后的本钱,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甚至东山再起的唯一筹码。就这么“按市价”被收走?他这二十年,就值这300万?

    恐惧退去,一股被逼到绝路的、赌徒般的狠厉,混杂着长久以来对叶泽娣的嫉恨,猛地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脸上那副谦卑顺从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带着鱼死网破意味的冷笑:

    “叶总,股份的事……不急。这是我的一点心血,我想留着,也算是个念想。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等集团将来上市,或许……能值更多。”

    叶泽娣的眼神瞬间结冰:“李维民,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多少?”

    李维民迎着她的目光,牙齿缝里挤出那个他深思熟虑后、自认能卡住对方脖子的数字:

    “500万。现金。一周内到账。”

    他向前踏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

    “这是我的底线。叶总,10%的股份,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留在董事会里,终归是个变数。或者……万一我不小心,卖给了某些对泽成特别‘感兴趣’的朋友,比如‘鼎泰’的刘总,或者‘华昌’的赵董……那大家脸上,恐怕都不太好看,对吧?”

    他在进行最后的讹诈。用这10%的股权,作为毒刺,试图从这头即将吞噬他的猛兽口中,撕下最后一块肥肉。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叶泽娣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维民,那双美眸深处,风暴在无声凝聚,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几秒钟后,她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到垂死虫豸最后挣扎的、纯粹的蔑视。

    “好。你的条件,我清楚了。”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李维民,仿佛他已是无关紧要的尘埃,“请回吧。我需要考虑。”

    李维民被那笑容刺得心头一慌,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僵硬地转身,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叶泽娣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一片冰冷的铁青。她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不天,过来。”

    ------

    一分钟后,龙不天推门而入。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没有问“什么事”,只是平静地站着,等待指令。

    叶泽娣将李维民那份签了字的辞职申请,连同那份未被接受的股权转让意向书,一起推到他面前。她的指尖在那串“500万”的数字上重重一点,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他开的价。”叶泽娣的声音里淬着冰,“500万。现金。一周。否则,就带着10%的股份滚蛋,或者……卖给‘鼎泰’、‘华昌’。”

    她抬起眼,看向龙不天,美眸中翻涌着被触怒的猛兽般的狠戾:

    “我要那10%的股份。但一分钱,都不会多给他。”

    龙不天拿起那份意向书,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数字和条款,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的表情。看完,他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叶泽娣的目光。

    他没有说“我有个计策”,也没有说“交给我”。他甚至没有对“500万”这个数字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向前走了半步,停在叶泽娣的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他们两人听见,平稳得如同在讨论今晚的天气:

    “叶总,今晚我会用微信给您发个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的眼睛,补上了最关键、也最体现“无需排练之默契”的一句:

    “您看到后,立刻打我的电话。我不接,您就不要停。”

    “等我接了,无论我说什么,您只需‘嗯’两声,然后挂断即可。”

    没有解释是什么信号,没有说为什么要打,更没有排练任何台词。他只给了她一个行动的触发条件,和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指令。

    叶泽娣抬起眼眸。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那里面没有疑惑,只有一片了然于心的冰冷笑意,和一种被这种极致精密与信任所取悦的灼热光芒。

    她甚至没有问“信号是什么”。

    她只是轻轻拿起桌上那部私人手机,在指尖随意把玩了一下,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然后,红唇微启,吐出两个与他指令同样简洁的字:

    “明白。”

    龙不天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

    叶泽娣没有立刻继续工作。她起身,再次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勾勒出一片繁华而冰冷的光海。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无意识地轻轻一点。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知道。

    那条盘踞多年的毒蛇,不仅将被拔掉毒牙,很快,连它紧紧缠着的、那最后一点赖以苟延残喘的资本,也将被连皮带骨,吞噬干净。

    她不需要问细节。

    她只需要,等待结果。

    ------

    夜幕,彻底降临。

    ------

    【第十五章杯酒释兵权(上)·斩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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