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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下那群人果然被引开了。“追!分头追!”
“别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喊声往三个方向追去。
陈兆昌趴在树上,一动不动。
树干很粗,刚好能挡住他的身体。他紧紧抱着树干,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下面有人跑过去。
一个、两人、三个......
脚步声就在树底下停了一下。
“这边没有?”
“没有,往前追!”
脚步声又远了。
陈兆昌继续趴着,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面传来枪声。
砰砰砰!砰砰砰!
各种喊杀声,嘶吼声络绎不绝。
陈兆昌抱着树干,指甲抠进树皮里。
又过了一会儿,枪声停了。
陈兆昌恍惚间听到有人喊了句什么。
“动静太大了,撤!”
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他没动。
万一是计呢?万一是故意喊给他听的呢?
他继续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山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粘在皮肤上。
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阿水他们跑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活着还是死了。
他只能等。
等天亮。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梁叔扑过来推他的那一瞬间,那颗手榴弹落地的声音,火光冲起来的那一幕......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能想。
想了就没法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货车声、摩托声又响了起来,最后又归于平静。
天边终于开始泛白。
灰蒙蒙的光从东边透过来,慢慢照亮这片山坡。
陈兆昌从树上爬下来。
腿已经僵了,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他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等腿缓过来,才往山下走。
走得很慢,很小心。
他不知道那些人撤了没有,不知道还有没有埋伏。
山坡上到处是血迹,有的已经干了,发黑。地上有弹壳,有砍刀,有被踩断的树枝。
他往下走,越走越近。
终于,他看见了那辆车。
烧了一夜,已经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车门扭曲着,玻璃全碎了,轮胎烧没了。
车旁边躺着一个人。
梁叔。
陈兆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梁叔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层灰烬和泥土,是被爆炸掀飞后落在路边的。衣服烧没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焦黑一片。左手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空荡荡的袖子压在身下。
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陈兆昌跪下来,伸出手,想碰他,又停住了。
他就那么跪着,看着梁叔。
从十岁那年阿妈走了,梁叔就一直在。
十三年了。
陈兆昌伸出手,把梁叔的眼睛合上。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路上很干净。
昨晚那些大货车、摩托车,全部都没了。那群人的尸体也没了。地上只剩弹壳、血迹。
有人来清理过了。
那些人撤之前,把痕迹抹掉了。
陈兆昌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路。
天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陈兆昌抬头看过去。
一辆褐色的车正往这边开,车灯还亮着。
是他的人。
陈兆昌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开过来。
车停下,车门推开,阿浪跳下来。后面跟着下来了两个保镖。
他看见那辆烧毁的车,看见梁叔躺在地上,看见陈兆昌浑身是血站在那里,脸色一下子变了。
“昌少!”
他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陈兆昌,“您受伤了?”
陈兆昌摇摇头,“我没事。”
他顿了顿,“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阿浪说:“您昨晚十二点了都还没回去,起初是以为您留在老宅住了。后面我越想越不对劲,您从来没在老宅过夜。”
“就打电话到老宅,老宅说您早就走了。我给忠叔那边打电话,那边也说您没过去,我又给码头打电话,码头那边也没有。我又往几个您可能去的地方打电话,没人知道您在哪。”
“想了想还是喊上没休假的阿顺和阿土开车出来找,我们先去的是码头。接着就是您最近经常去的地方找了一圈都没有。我就想着要不要来老宅走一趟,问问老爷您当时离开的情况。”
他往前面指了指,“我们在前面100米拐弯处看见了咱们的第一辆车了。”
陈兆昌看着他。
阿浪的声音低下去,“车里两个,都没了。”
陈兆昌闭上眼睛,又睁开。
第一辆车,是走在最前面探路的那辆。大货车堵路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开过去了,被隔在前面。他们肯定回头来救人,但对方人太多,没冲过来。
陈兆昌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向阿顺跟阿土,“阿虎、阿豹和阿水在上面,去找找。”
阿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他冲阿顺和阿土招招手,三个人往山坡上跑。
陈兆昌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烧毁的车,看着梁叔。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梁叔身上的灰烬和泥土轻轻拍掉。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陈兆昌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梁叔身上。
他蹲在那儿,没动。
过了大概一刻钟,山坡上传来喊声。
“找到了,这边。”
陈兆昌站起来,往那边走。
走了几十米,看见阿浪他们围在一块石头后面。
阿水躺在地上,脸苍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左臂还耷拉着,胸口有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不多,但断断续续在渗。
陈兆昌冲过去,蹲下来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但还有。
“阿浪,先把阿水抬下去,送忠叔那。”
阿浪点头,和阿顺一起把阿水抬起来,往山下走。
陈兆昌看向阿土,“阿虎和阿豹呢?”
阿土往山坡另一边指了指,“在那边。”
陈兆昌走过去。
阿虎躺在一块石头旁边,眼睛睁着,看着天。身上全是血,胸口好几个血窟窿,早就凉透了。
陈兆昌蹲下来,伸出手,把阿虎的眼睛合上。
他又往前走。
阿豹趴在几米外的地方,手里还握着那把砍刀。刀上全是血,刀刃都卷了。背后好几个枪眼,血把衣服染透了。
陈兆昌把他翻过来,把眼睛也合上。
他站起来,看着这两个人。
跟了他好几年了。
话不多,活干得利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问什么。
他蹲下身把阿豹背在身上。
阿土也连忙把阿虎背起来。
往山坡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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