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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兆昌猛地抬起头。梁叔站在台下,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梁叔!”
陈兆昌冲下台,一把扶住梁叔。
梁叔站稳了,喘了口气,“没事,穿了防弹衣的。”
陈兆昌低头看梁叔的胸口,有个弹孔,衣服上有一个小洞,周围一圈焦黑,血从里头渗出来,在灰色的衣服上晕开一片。
陈兆昌冷眼看向枪声方向。
那边已经乱成一团,几个便衣正在追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那男人跑得飞快,往人群里钻。
这时阿虎已经围上来了。
“送去忠叔那!”陈兆昌吩咐道。
半个小时后,混乱平息了。
那个开枪的人没抓着,钻人群跑了。
警察来了,把前面被摁住的那三人带走。
台上台下一团乱,记者围上去拍照,问东问西。
陈兆昌站在会场边上,看着那些人忙活。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刚才讲话、剪彩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人过来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有人过来问要不要提前结束,他说不用。
一直忙到中午,人才慢慢散了。
陈兆昌才让人把他送去忠叔那。
忠叔那儿,梁叔躺在里间那床上,上衣脱了,胸口一大片淤青,防弹背心仍在旁边。
忠叔见陈兆昌进来,点点头。
“没事,皮肉伤,骨头都没事。躺两天就好。”
陈兆昌点点头,走到床边。
梁叔看着他,想坐起来。
陈兆昌按住他,“别动。”
梁叔躺回去,笑了笑,“老了,反应慢了,那人掏枪的时候,我要是再快一点......”
陈兆昌打断他,“梁叔,我有防弹背心的。你扑过来干嘛?”
梁叔沉默了两秒。
“万一打的是头呢?”
“那种场合,乱,我不知道他瞄哪儿,要是瞄的头,你那背心有什么用?”
他看着陈兆昌,眼神很平静。
“我不敢赌。”
陈兆昌不敢直视梁叔的眼睛,因为他已经发觉眼眶有点热了,强忍住,站起身来口气有点生硬道,“梁叔,以后别扑了,你活着,就是替阿妈陪着我。”
“你先好好养着,我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说完人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梁叔。”
“嗯。”
“多谢。”
梁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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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豹就带着消息来找陈兆昌。
“昌少,查清楚了。”陈兆昌看着他,“说。”
阿豹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那个拿板砖往台上冲的,叫何家旺,二十四岁,九龙城寨人,没正经工作,平时在码头打零工。
他有个哥哥,叫何家兴,以前是利丰仓库的搬运工。去年八月,仓库搬货的时候,一箱货物从高处掉下来,正好砸在他哥头上。人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利丰那边赔了钱,听说赔的不少,他父母拿了钱没闹,这事就过去了。
但这个何家旺跟他哥感情好,从小是他哥带大的。他哥死了,他一直憋着口气,觉得利丰欺负人,觉得那点钱买不了他哥的命。
他听说了今天码头试营业,就琢磨着要来闹一闹。那两个挡路的,一个是他表弟,一个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都是愣头青,被他拉来帮忙的。
阿豹顿了顿,“他咬死了,就是想来闹一闹,让他哥在天上看着,他替哥出口气。那块板砖,他说没想真砸人,就是想吓唬吓唬。”
陈兆昌没说话。
阿豹看了他一眼,“警察那边说,最多关几天,罚点钱,就放了。”
陈兆昌抽了口烟,“那开枪的呢?”
阿豹摇头,“没查到,那人是生面孔,跑得快,我们的人追出去两条街,没追上。警察那边也在查,也没查到。”
“那人应该有准备,跑的路都是小巷子,七拐八绕,一看就是踩过点的。”
陈兆昌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陈兆昌一人在书房里,点了根烟,太巧合了就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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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那栋米黄色的小洋楼。
蒋天雄坐在书房里,对面站着文哥。
文哥还是那副样子,半旧长衫,圆框眼镜,脸上哈呢么表情都没有。
蒋天雄看着他,“跑了?”
文哥点点头,“跑了。按您说的,没留尾巴。”
“那何家旺呢?”
“进去了,过几天就放出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是自己想闹的。”
蒋天雄沉默了几秒。
“那个开枪的,可靠吗?”
“可靠,干完这票,他会回澳门躲段时间,查不到和信社头上。”
“行。”
文哥看着他,“蒋生,这次没成,周家那边,得给个说法。”
“你觉得怎么说好。”
文哥想了下,“就说,差一点,下次一定。”
蒋天雄叹了口气,“总区大会还有两个月。”
文哥明白他的意思,“蒋生,我会好好谋划的。”
“嗯,下去吧!”
元朗,龙华酒楼。
三楼那间办公室。
陈兆辉坐在轮椅上,他眼睛里的火,能把人烧穿。
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报纸。
《明报》头版:丰昌码头试营业惊现枪击,陈兆昌无恙,保镖中弹。
《星岛日报》:码头开业日突发混乱,利丰大公子镇定自若。
《工商日报》:枪手趁乱逃脱,警方正全力追缉。
还有一份小报,标题更夸张:陈兆昌命大!枪口下毫发无伤!
陈兆辉盯着那些报纸,手指捏着那份小报,捏得皱巴巴的。
“毫发无伤......”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毫发无伤......”
鬼手明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钱叔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
陈兆辉把那份报纸往桌上一摔。
“这他妈是第几次了?”
没人敢接话。
陈兆辉看着鬼手明,“你说,这是第几次了?”
鬼手明抬起头,“辉少......”
陈兆辉打断他,“这回,他又没事。他是不是有九条命?”
鬼手明不说话。
陈兆辉靠在轮椅背上,喘着粗气。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能再躲了。我该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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