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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冬梅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就教他这些？”
张弛嘿嘿一笑，又把脸凑过去，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软得像碰上了一团棉花。
孩子动了动，小嘴一瘪，挤出一个没睁眼的微笑。
张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又是一年。
张继业满一岁的时候，张弛摆了酒席，把能请的人都请了。
林天随了一份厚礼，白狐送了一对金镯子，宇强和记星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
酒席上，穗穗坐在马冬梅旁边，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马冬梅眼尖，凑过去小声问：“有了？”
穗穗点了点头，脸上泛红。
马冬梅一巴掌拍在宇强后背上，拍的宇强差点把酒喷出来：“你小子行啊！”
宇强咳嗽了两声，嘴角压不住。
记星在旁边端着酒杯，嘿嘿笑了一声。
林小禾坐在他边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记星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八个月后。
医院产房外，宇强坐在椅子上，腿不抖，手不颤，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
张弛抱着继业在旁边晃悠，一脸不可思议：“你就不紧张？”
宇强说：“紧张什么？又不是我生。”
张弛说：“我当年紧张成那样——”
宇强看了他一眼：“那是你，我可不紧张..........”
张弛皱了皱眉说：“你不紧张，你抖什么？”
宇强皱着眉说：“我抖了吗？”
记星拍了拍宇强说：“哥们，你看看你的椅子，都快成电动马达的了！”
宇强低下头，只见自己的椅子现在剧烈的颤抖...........
产室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笑着说：“女孩，六斤四两，母女平安。”
宇强蹭的一下子起来，速度快的几乎肉眼看不见，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
张弛和记星对视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小家伙闭着眼，皮肤白净，眉毛淡淡的，嘴巴小小的，攥着拳头，像一颗刚剥了壳的鸡蛋。
宇强看了两秒，说了句：“嗯，像我。”
张弛凑过来，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宇强：“哪儿像了？这分明像穗穗。比你好看多了。”
宇强没理他，抱着孩子进了产房。
穗穗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头发散在枕头上，但眼睛亮着。她看着宇强怀里的孩子，伸出手。
宇强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臂弯里，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没说话。
穗穗低头看着女儿，笑了笑：“像你。”
宇强说：“张弛说像我。”
穗穗抬眼看他：“别像你那个脾气就行。”
宇强点了点头，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穗穗的手，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女儿的小手。
小家伙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指头。
宇强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眶没红，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又过了三个月。
记星站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的速度比张弛当年还快。
林小禾在里面，双胞胎。
宇强抱着女儿靠在墙上，女儿已经会冲着人笑了，口水滴在宇强的肩膀上。
张弛抱着继业，继业手里攥着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渣。
记星走了第十八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产室的门，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然后又开始走。
第十九趟。
门开了。
医生出来，口罩还没摘，眼睛里带着笑。
“生了。一男一女。哥哥先出来的，四斤九两。妹妹后出来的，五斤二两。母子平安。”
记星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像当年张弛一样。
张弛抱着继业走过来，用胳膊肘怼了记星一下：“傻了？”
记星回过神来，声音有点飘：“一男一女……双胞胎……”
张弛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早就知道是双胞胎了。”
记星没理他，推门进去。
林小禾躺在床上，左右臂弯里各搂着一个襁褓。左边是哥哥，右边是妹妹。两个小家伙都闭着眼，脸上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猴子。
记星走过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床边。
他看了看左边的哥哥，又看了看右边的妹妹，嘴咧开了。
“厉害。”
林小禾看着他，声音不大：“你取的名字呢？”
记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了好几个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改了无数次。
他看了看左边的儿子：“记远。”又看了看右边的女儿，“记安。”
“记远，记安。平安远航。”
林小禾把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记星弯腰，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个小家伙几乎同时皱了皱鼻子，像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表示不满。
记星直起身，眼眶红了，但没哭。
张弛抱着继业站在门口，继业手里还攥着那块已经被啃得不成形的磨牙饼干，冲着里面的两个小婴儿“啊啊”了两声。
张弛说：“继业，你多了两个弟弟妹妹。以后有人陪你玩了。”
继业把饼干塞进嘴里，啃了一口，口水又流了下来。
走廊里，宇强抱着女儿，穗穗站在旁边。
林天和白狐走过来，白狐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给宇强，一袋给记星。
林天看了看产室里的场面，笑了笑。
“这几年，人越来越多了。”
又是一年过去。
北美的春天来得慢。风从平原上吹过来，裹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不冷，但也不暖。
林天站在私人墓园的入口，推开了铁栅栏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白狐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没拿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碎石铺的小路往里走。
墓园不大，但很安静。四周种着松柏，修剪得不整齐，有些枝条已经垂到了地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墓碑上，斑斑驳驳的。
最前面的一块墓碑最高，也最旧。碑面上的字被风蚀了一部分，但还能看清。
老约翰。
林天在碑前站了三秒钟，没有鞠躬，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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