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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两年前来的。大学念了一年休学在家,工作不好找,家里蹲,在线上接单给人占卜,有天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老神棍捡到的我,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老头,拿我当丫头使唤。”
“我后面说想跟他学本事,发誓说会给他养老,他才同意教我。老神棍还是有点本事的,六爻紫微风水堪舆啥都会,这不只来得及教个皮毛就给沉塘了么?”
“至于话术嘛,和我给人算塔罗那套差不多,概率论加心理学,把话说得圆融好听同时给自己留一点余地而已。”
李准完全没了起先“收服男狐妖”时候的气派和神秘,此刻她抱膝蜷缩在屋角,在蓝复咄咄逼人的注视下,唯唯诺诺地倒了这样一堆豆子。
蓝复哭笑不得:“所以你就大着胆子接了他的门户自己干?”
“学不会他的东西,我不是只能自己干了吗!把牌面改了些细节好让这里的人听得懂:国王改成皇帝,女王改成皇后,高阶女祭司改成九天玄女什么的。”
“塔罗我用得太熟了,那些牌面我闭着眼都能大致画出来,又请了个丹青师傅给画好了些,找人拓到小木片上,给弄了这么一副。人对自己不懂的东西,总是敬畏的,何况、何况有县太爷给我背书……”
说到县太爷家那腌臜事儿,蓝复就觉得脑壳痛。
豆子倒完,李准长叹一声:“我饿了,你做饭了吗?”
光顾着偷听她算命,蓝复忘记下厨了。本想呛她两句,可此时他也饿了,只得一边骂骂咧咧地起身去灶房,一边数落她:
“大家都是穿越来的,你不仅一开始根本不给我人权,还动不动就绑我、折腾我、威胁要把我沉塘?”
“你说你要不要这么丧良心?难怪县太爷的妇人偷情,你都能给圆成贞洁烈妇!”
“你说,要是外头的人知道你这神婆是假的,到底谁沉谁的塘,嗯?”
蓝复嘴上骂得凶狠,手上却已不自觉地系上了围裙、切上了菜、烧上了柴火。
李准是个见风使舵的人精,这会子也不再闲着了,撸起袖子就开始帮忙扒蒜、洗菜、淘米。
“我哪有你说的这样不堪呀,哈哈……再说了!县太爷只要不倒台,那他为了他家的名声都得护着我呀!”
“你说得对,我也确实没什么真本事;但是你现在出去跟人家说,我是来自未来的人,用欧洲人的东西在糊弄他们,他们会信吗?”
“所以到时候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俩一起被沉塘。哎,咱俩年纪都不大,这么着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不过你长得这么帅,能和你这样的帅哥一起赴死,嘿嘿,我也不亏就是。”
蓝复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小年纪就这么油腔滑调的!老油条!”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架上了锅:“我也就那么一说……你没良心,我可是有的!倒也不至于看着你去死。”
“只不过,我也不打算再跟你浪费时间了!我不喜欢这些糊弄人的把戏。”
李准蹲在地上,手里的蒜剥到一半停下了,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蓝复:
“你……你要走啊?别啊!你走了谁给我做好吃的呀!我求你!我我我给你涨工资行吧?”
“给你吃给你穿,再额外给你钱,好不好?”
“你的手艺我有发言权,东陵县、甚至整个楚州,你都是独一份儿!大不了以后我投资给你开一个小酒楼呗!”
蓝复倒是不爱吃大饼,但他盘算了一番:就算要出去另谋生路,也是很需要一笔开支的。听到有真金白银,确实心动了。
他气势汹汹地拎着锅铲指着李准,居高临下地问她:“好啊,给钱我可以考虑!一个月给多少?”
李准就这样乖巧地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缩在宽大的衣袍里,像一朵蘑菇成了精:
“呐,那位给我们拉牛车的老车夫,一个月拿一吊钱。你呢,你这个技术含量比他高吧?我一个月给你一吊半,也就是一千五百钱、差不多就是一两半的纹银了!然后每三个月给你做一次新衣服,如何?”
听上去虽不算很优渥,但蓝复心眼子实,也没想过要宰对方多少身家。毕竟占卜这种事儿,收入也不算稳定,他能理解小神婆的算盘。
“行,成交!不过你得明天就给我再做一套新衣服!”
“没问题,好说好说!我请裁缝娘子上门量体,出加急费!明天量好,后天就能给你穿上!”
有了李准的许诺,蓝复的心情总算一点一点好了起来。
穿越这种事儿,经常穿的朋友就知道,穿过来容易穿回去难。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别的招,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先苟在这个地方,之后再寻他法。
日子又这样平平缓缓过了一阵,蓝复深居简出,家中物资充裕,他暂时也不用费心出去采买。这日,他备菜备到一半,油没了。
李准正在午睡,蓝复懒得吵醒她,揣着自己刚得来的一吊半月钱就出去了,心想先买一些,后面再找她报账也不迟。
油铺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既有植物油特有的生涩发腻气味,还混合着动物油脂的腥气,古代炼油提纯技术有限,那股腥味熏得蓝复哕了一声。
油铺老板点头哈腰地从后面绕出来:“哟,抱歉客官,今日刚运来几十斤生板油,猪骚味有些太重,莫怪莫怪!”
蓝复数出十个铜板递了过去:“给我来一罐猪油!”
老板像看什么神奇生物一样盯着他,嘴角拧出一个怪笑:
“小哥,您……这是作甚?您这点儿钱,只够打二两我这儿最次的菜籽油呢!猪油一罐整一斤,得要三百钱!”
“什么?”蓝复惊呆了,
出门左右看看,大米一吊钱一石,猪肉一百五十文一斤!
这物价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照李准说的,这拉车老汉一个月只赚一两银,还得养家,那过个屁啊!生存条件也忒恶劣了吧!
正想着呢,不远处出现了拉车老汉的身影——小老儿正在和人斗鸡呢,他竟然还有闲钱斗鸡?
蓝复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拉出人群,拉到背阴的小巷子里。
老头一见是“狐妖”本尊,吓得有些哆嗦,强自镇定地问他官人何事;蓝复阴着脸,压低嗓音逼问道:
“璇玑娘娘每月给你多少?”
“哈?璇玑……哦哦,每月三吊半……您打听这个干啥?”
蓝复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欺人太甚,这简直欺人太甚!
他每天要为李准做三餐,还要帮她打扫屋内屋外的卫生,还要帮她喂鸡喂鸭!
才拿车夫的一半都不到!
他冷笑着放过了老头,径直往家走去。
好你个李准,职业病啊?说瞎话张口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蓝复越想越气,越气胆儿越大。
当晚,他就这样偷偷溜进了李准那间被香料熏得呛鼻子的小屋。
床帐是放下来的,他稍稍放了些心,开始轻手轻脚地翻箱倒柜。
珠玉玛瑙翡翠碧玺串儿一抓就是一大把,足足抓了满满三大把。
银钱银票也不少,背囊塞得鼓鼓的,眼看就要背不动了他才收手。
就趁现在,月黑风高,正是跑路的好时机!
他白日里已经想明白了,走水道,天明就能出楚州。到时候一路往北走,去京城之类的地方,开个铺头做吃食。以他的手艺,想必是不会挨饿的!
梯子搭上了墙头,蓝复喜滋滋地开始往上爬。
坏婆娘、假神婆、老油条,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再也不要上她的当了!
可蓝复刚把脑袋探出围墙,就看见周围一大堆火把围了过来,火光甚是耀眼;他急忙又把头伏低,缩回了围墙内。为首一人高呼:
“璇玑娘娘,娘娘!大事不好啦!”
“璇玑娘娘,人命关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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