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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压在巨鹿营外。

    项羽跟着段浪一路走出营门,沿途士卒纷纷低头,连火光都像矮了半截。

    段浪的军营在楚营西侧。

    不算奢华。

    木栅扎得规整,营帐排列得跟棋盘一样。哨塔上挂着风灯,灯罩是薄薄的琉璃片,火光被罩住后不再乱晃,照得脚下路面清清楚楚。

    项羽看了两眼,眉头动了一下。

    “你这营中器物,倒是新奇。”

    他又扫过营中那些士卒。人不多,却没有乱糟糟的懒散气。

    “小川说,你与他是同乡。”

    段浪脚步没停。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我们的家乡很远,远到说了你也未必信。小川来的地方,与我知道的地方有些相似,却不是完全一样。”

    项羽听得皱眉。

    “你们那边的人,都这么说话?”

    “哈哈哈,确实说的比较绕。”

    段浪掀开主帐帘子。

    “所以我回来以后,反而喜欢跟你这种人喝酒,说话直,没啥心思。”

    项羽大笑。

    “这话我爱听。”

    大帐里早已备好桌案。

    中间架着一只铜锅,红汤翻滚,油花在火光里亮得发红。麻椒和辣油的味道一冲出来,项羽鼻翼动了动。

    桌上摆满切好的肉片、鱼片、菌菇、青菜,还有几碟蘸料。旁边放着一只银壶,壶口冒着热气。

    项羽坐下,盯着那锅红汤。

    “这是羹?”

    “火锅。”

    段浪拿起竹筷,夹了一片薄羊肉,在滚汤里涮了几下。

    “看着。”

    羊肉卷起,颜色刚变,段浪捞出来蘸了酱,放进嘴里。

    “就这么吃。”

    项羽学着夹了一片,放在锅中涮了几秒,就夹出来。

    他咬了一口,眉头先皱,随后又松开。

    辣味冲上来,热气顺着喉咙往下烧。

    “够烈。”

    “烈就对了。”

    段浪又给他倒了一盏冰镇果饮。

    “辣了喝这个。”

    项羽接过,杯壁冰凉。

    他一口灌下去,眼睛亮了。

    “冰的?”

    “嗯。”

    “这时节哪来的冰?”

    “我这人有点小本事。”

    段浪夹了一把牛肉下锅。

    “你负责吃,不用问太细。问多了容易显得你没见过世面。”

    项羽瞪他一眼。

    换成别人,这句话说出口,脑袋多半已经搬家。

    可段浪说得太自然,像老友损人。项羽反倒笑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推杯换盏。

    项羽起初还觉得这吃法古怪,几筷子下去,动作就快了。羊肉、牛肉、鱼片、豆腐、青菜,一样样下锅,红汤越煮越香。

    辣味顶得人额角冒汗,酒气又往上拱。

    项羽吃得痛快。

    “你这东西,比军中烤肉强。”

    “那是自然。”段浪给他添酒,“我这营里别的不敢说,吃这块,诸侯联军加起来都不够看。”

    帐帘被掀开。

    吕雉端着一壶酒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色长裙,发髻收得利落,走路不急,裙摆压着灯影,整个人明艳又稳。

    项羽抬眼看去,动作停了半息。

    不得不说,这女子确实惊艳。

    可听到段浪开口后,他立刻收回视线。

    “雉儿,来得正好。”

    吕雉将酒壶放到案上,看了项羽一眼,欠身行礼。

    “见过项将军。”

    项羽坐直,拱了拱手。

    “夫人客气。”

    吕雉走到段浪身边,替两人斟酒。

    “夫君与项将军难得相逢,今夜不妨多饮几杯。”

    “听见没。”段浪拿起酒盏,“我夫人都发话了。”

    项羽举盏。

    “那便饮。”

    普通酒水,对两人都没什么用。

    一坛接一坛下去,项羽脸不红,段浪眼不花。吕雉在旁边看了一阵,便知道寻常酒拿他们没法子。

    段浪也嫌没劲。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坛封泥酒。

    酒坛不大,封泥刚拍开,一股浓烈酒香便压过了锅里的辣味。酒香里还裹着灵气,钻进鼻腔时,连项羽体内气血都被勾得动了一下。

    项羽盯着酒坛。

    “好酒。”

    “此乃神仙醉。”

    段浪倒了两盏。

    “这是我用灵谷酿的。寻常人一口就倒。”

    项羽接过酒盏,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像一团火砸进胸腹。

    他眼前的灯火晃了一下。

    “痛快!”

    段浪也喝了一盏。

    酒力裹着灵气,在体内撞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可这酒确实够猛,连他都有点微醺。

    两人一盏接一盏。

    一坛神仙醉见底时,项羽的眼神终于有些发散。段浪靠在案边,手臂搭着项羽肩膀,整个人也带了酒意。

    吕雉站在一旁斟酒,指尖扶着酒壶,忽然开口。

    “相公与项将军既以兄弟相称,何不今日结拜?”

    段浪一拍案几。

    “对!”

    他转头看项羽。

    “雉儿说得对。项兄弟,择日不如撞日,咱俩结拜。”

    项羽眯着眼。

    “结拜?”

    “对。”

    段浪勾着他脖子。

    “以后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

    项羽酒劲上来,脑子转得慢了一拍。

    这话听着不太对。

    可酒香、辣味、热气一块往上顶,他只听见兄弟两个字。

    “好。”

    吕雉已经让人摆了香案。

    速度快得像早有准备。

    段浪拉着项羽起身,两人对着香案一拜。

    “今日我段浪。”

    “我项羽。”

    “结为异姓兄弟。”

    “有福同享。”

    “有难你上。”

    项羽脑袋晃了一下。

    “嗯?”

    吕雉轻咳一声。

    段浪立刻改口。

    “有难同当。”

    项羽这才点头。

    两人歃血饮酒。

    段浪端着盏,笑得格外真诚。

    “贤弟。”

    项羽跟着举盏。

    “大哥。”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酒已入喉。

    改不了了。

    第二日。

    项羽醒来时,头还在发沉。

    他坐在榻上,盯着帐顶看了半天,昨夜画面一点点翻回来。火锅,烈酒,吕雉,香案,结拜。

    项羽抬手按住额角,半晌挤出一句。

    “饮酒误事。”

    怎么也该我当大哥才是。

    可话已经说了。

    他项羽一口唾沫一个钉,认了就认了。

    更何况段浪这人确实能与他平等相交,不怕他,敢损他,能陪他喝到天亮。

    这样的人,当兄弟不丢脸。

    就是这大哥二字,有点堵心。

    接下来几日,段浪时常去项羽营里打秋风。

    今日顺走几箱兵器。

    明日带走几车甲胄。

    偶尔又给项羽送几坛神仙醉。

    当然,不是那种反复蒸馏的烈版。寻常版喝起来不醉人,灵气温和,能滋养内气与肉身,连战场留下的暗伤都能一点点修复。

    项羽嘴上骂他雁过拔毛,手却很诚实。

    酒全收了。

    兵器甲胄也给了。

    龙且看得牙疼。

    “将军,汉王这几日拿走的甲胄,够装备一营人了。”

    项羽坐在案后,抬手倒酒。

    “他是我大哥。”

    龙且噎住。

    “可他自己也是一方诸侯。”

    “那又如何?”

    项羽喝了口酒。

    “他缺,我有,给他便是。”

    龙且还想劝。

    项羽一眼扫过去。

    龙且立刻闭嘴。

    几日后,段浪准备离营。

    楚王曾与各路诸侯约定,先入关中者为王。不知是历史的修正,还是诸侯各怀鬼胎。

    项羽没有阻拦。

    既然认了大哥,他项羽便不屑在这种事上做小人。

    大营外,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段浪一身轻甲,身后是张良、韩信,还有几队看着人数不多的精锐。

    项羽站在营门前,忽然开口。

    “先入关中者为王。”

    段浪回头。

    项羽盯着他。

    “大哥可想称王?”

    段浪笑了。

    “想啊,为什么不想?”

    他拍了拍腰间刀柄。

    “好男人岂会不想当王。我还想打天下呢。”

    项羽怔了一下,随后放声大笑。

    “好!”

    他笑得胸甲都在震。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讨厌那些明明想得要命,偏偏被他一问就哆哆嗦嗦装清高的人。

    段浪不同。

    想就是想。

    说得坦荡。

    “兄弟不也想打天下?”段浪看他,“怎么不气,反而开心?”

    项羽握了握拳头。

    “大哥,不是我小看你。打天下,看的终究是实力。”

    他抬起拳,关节发出轻响。

    “不过冲你今日这句话,日后我兴楚,必有大哥一个王位。”

    在项羽看来,段浪这话多半是玩笑。

    可玩笑说得真诚,他不讨厌。

    再说段浪手里兵马不多,连兵器甲胄都来他这里拿,拿什么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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