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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队冲进中华门。沿中山大道直插市中心。
履带碾过柏油路面。
留下深深的压痕。
路边店铺早已关门。
窗户用木板钉死。
偶尔有人从二楼挑开窗帘一角。
往下瞥一眼。
又赶紧放下。
宪兵司令钱大钧正在官邸喝早茶。
坐在藤椅上。
面前一壶龙井。
一盘桂花糕。
他刚拿起一块桂花糕。
还没来得及咬。
电话铃炸响了。
他放下桂花糕拿起话筒。
听完那头的话。
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子。
他完全没感觉。
对着话筒吼。
声音都变了调。
“调集所有宪兵!沿中山大道设卡!
把他们的车队给我拦住!”
警报拉响。
尖锐的警笛声在南京上空回荡。
惊起一群鸽子。
扑棱棱飞过屋顶。
中山大道沿线的宪兵分队全部出动。
士兵们从营房冲出来。
有人还在系腰带。
有人头盔都没戴。
在街口用沙袋垒起临时路障。
架起拒马。
荷枪实弹拦在路中央。
宪兵分队长站在路障后。
举着铁皮喇叭喊话。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飘。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前方车队立即停车!
这里是首都宪兵司令部!
你们已违反戒严令!
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头车的西南军车长正了正钢盔。
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举喇叭的分队长。
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着车内话筒开口。
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
“龙司令说了——
不停车、不减速、不对话、不开第一枪。
但凡拦路的,不管是沙袋、拒马还是人,直接碾。
出了事龙司令担着。”
他顿了顿。
对驾驶员说。
“碾过去。”
装甲车骤然加速。
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
像野兽压低身体准备扑击。
排气筒喷出一股黑烟。
履带在柏油路上刨出几道白痕。
还在举喇叭喊话的分队长。
看见装甲车直冲过来。
瞳孔骤缩。
手一抖。
铁皮喇叭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响。
他声音劈了叉。
“停车——他们不停车!”
转身就跑。
身后的宪兵瞬间溃散。
有人跟着跑。
有人扑向路边。
有人直接扔了枪蹲在地上。
慢一步的宪兵被崩飞的沙袋砸得满脸是血。
惨叫着倒在路边。
有人直接跪在路边。
双手举过头顶。
嘴里喊着“我投降”。
还有宪兵干脆把枪扔了。
站在路边敬礼。
不是投降的礼。
是发自内心的礼。
路障被装甲车直接撞开。
沙袋被履带碾爆。
沙子溅了一地。
像炸开的烟花。
拒马被撞飞到路边。
砸碎了水果摊的木板。
苹果橘子滚了一地。
装甲车没有丝毫停顿。
继续前进。
后面的运兵车紧跟其后。
一辆接一辆。
碾过散落的路障。
碾过破碎的沙袋。
碾过扔在地上的枪支。
宪兵们连滚带爬扑到路边。
有人滚进水沟。
浑身湿透。
有人趴在台阶上抱着头。
不敢动弹。
有人蹲在墙角捂着耳朵。
嘴里念念有词。
分队长浑身是沙从地上爬起来。
站在路边看着车队远去的尾灯。
嘴唇直哆嗦。
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他们疯了……这群人疯了……”
旁边一个老宪兵蹲在台阶上。
点了支烟。
吸了一口。
看着远去的车队。
烟雾从鼻孔喷出来。
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闷声说了一句。
“拦什么拦,人家是打鬼子的。
四大家族在后方搞事,活该被收拾。”
分队长转头看着他。
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
喇叭不知道掉哪了。
枪也不知道扔哪了。
他蹲下来。
把头埋进胳膊里。
不再说话。
钱大钧在电话里听完汇报。
沉默了很久。
坐在藤椅上。
面前的龙井已经凉透。
桂花糕还摆在盘子里。
一口没动。
他伸手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把手枪。
乌黑的枪管泛着暗光。
他盯着那把手枪。
盯了很久。
然后把抽屉推了回去。
没有碰。
靠回椅背上。
闭上眼睛。
副官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司令,要不要再调兵——”
钱大钧睁开眼睛。
摇了摇头。
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拦不住。谁也拦不住。
龙啸云就是个疯子。
他敢跟日本人拼命,敢炸南京,我们不敢。”
顿了顿。
苦笑了一声。
“就当没看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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