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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1:50 东京 陆军参谋本部窗户开着。
夜风灌进来。
吹得桌上的电报纸哗啦哗啦响。
电报员又送进来一叠战报。
最上面那张。
加了三道红杠。
没人去接。
闲院宫载仁坐在主位。
双手拄着拐杖。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肿起来的那块皮肤。
在灯光下泛着青色。
他闭着眼。
但眼皮在跳。
跳得很厉害。
东条英机猛地站起来。
把茶杯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茶水泼了一地。
他盯着海军代表佐藤少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海军！都是海军的错！
你们联合舰队在长江口晒太阳，
陆军在华东拼光了三个师团！
加贺号、龙骧号两艘航母被炸沉，
制海权全部丢失，
补给线被人家掐着脖子打——
你们海军还有脸坐在这里？”
佐藤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
砸在地上。
他脖子上的筋暴起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
像猪肝一样。
“陆军自己误判形势！
是你们说龙啸云会和南京内斗，
说他的主力在华北抽不开身！
结果呢？
华东三十万西南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们陆军情报部门全是饭桶！”
“你放屁！”
杉山元拍桌而起。
手指差点戳到佐藤脸上。
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海军不封锁长江口，
西南军的运输船队大摇大摆进进出出，
他们的炮弹堆得比富士山还高！
你们海军要是能拦住一半的补给船，
陆军至于被炸成这样？”
“拦住？怎么拦？”
佐藤一把扯开领口。
扣子崩飞出去。
滚在地上。
“龙啸云的南洋舰队堵在马六甲，
堵住了南洋方向来的油料，只能依靠美国的油料！
你们陆军在东南亚抢的油田呢？
计划中的婆罗洲攻略呢？
全被龙啸云提前占了！
海军没有油，
拿什么去封长江口？
拿舢板吗！”
“都给我闭嘴！”
闲院宫载仁一拐杖砸在桌上。
茶杯震得跳起来。
摔碎在地上。
他脸上的巴掌印渗出血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
手背上全是血。
会议室里突然静下来。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东条英机低着头。
片刻后开口。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英国人。
必须拉英国人下水。
我们在华东拼光了，他们也别想好过。
龙啸云今天打的是我们，
明天就会打印度。
大英帝国在亚洲最后一块殖民地，
他不会放过。”
“英国人？”
杉山元冷笑。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
发现是空的。
又重重顿在桌上。
“英国人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当年我们打沙俄他们看戏，
我们打中国他们看戏，
永远想让别人流血自己吃肉！
现在龙啸云打疯了，他们还想继续看戏！
大英帝国早已日落西山，殖民地遍地造反，
他们不敢和龙啸云开战——
他们只想拿帝国的命，换他们东南亚的利益！”
松本从角落里站起来。
他面前还散着自己刚烧完的稿纸灰烬。
他伸手拨了拨那堆灰。
手指沾满了黑灰。
他抬头。
眼睛被纸灰熏得通红。
“英国人就是趁火打劫。
但我们没得选。
帝国现在就像被绑在火刑架上，
英国人是唯一手里有水的人——
哪怕他那壶水是馊的，
我们也得求他倒下来。”
柱子后面传来一声嘶吼。
那个刚从陆军大学毕业的年轻参谋冲出来。
手指上全是血。
墙皮被他抠下来一大块。
指甲缝里嵌着白灰和血。
他口袋里露出半截信封。
信封上带着褐色的血迹。
“英国人根本不想帮忙！
他们只想等我们拼光，
然后接手我们的远东地盘！
英国人比美国人更阴、比中国人更狠！
我们为什么要去求他们！”
松本看了他一眼。
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向闲院宫载仁。
声音很平。
“殿下，我去联系英国大使。
但请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英国人一定会狮子大开口。
马来亚的橡胶，婆罗洲的石油，新加坡的港口——
他们会要一切。
而我们只能给。”
闲院宫载仁闭上眼睛。
手指攥着拐杖。
指节发白。
片刻后睁开眼。
声音冷得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给。
什么条件都给。
只要他们出兵。
但我们不能只靠英国人——
告诉前线，继续从本土和朝鲜抽调预备队。
龙啸云只是侥幸。
他靠炮弹多，靠机器多，靠堆数量堆装备罢了。
没有列强支持，他就是无根浮萍。
只要我们熬过这个冬天，
主动权还会回到帝国手里。”
松本站起来。
整了整衣领。
大步走出会议室。
经过那个年轻参谋时停了一步。
他看着年轻参谋抠出血的手指。
看着他口袋里露出的信封角。
松本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
信封角上写着一个名字。
旁边沾着一块暗红色的血渍。
松本伸手。
在那年轻参谋肩上按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走廊里。
松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会议室里。
闲院宫载仁还坐在主位上。
他掏出手帕擦脸上的血。
手帕很快被血浸透了。
他把手帕攥成一团。
扔在桌上。
窗外。
东京的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在冒烟。
黑烟滚滚。
融入夜色。
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只有桌上的电报。
还在哗啦哗啦响。
像在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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