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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启动司内‘荡魔’级响应!”风知玄沉声,“敲响‘镇魔钟’七响,召集所有在登州的银章及以上巡查使,半炷香内于‘斩妖殿’集合!同时,以我的印信紧急沟通‘巡天鉴’,请求最高权限,动用‘观天镜’聚焦临山县西郊,我要亲眼看到那里的真实情况。
传令青州郡镇魔司,令其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顶尖力量即刻向临山县方向移动,建立外围防线,但未经司内明确命令,不得擅自进入妖气核心区域十里范围,违令者斩!”
“是!师傅!” 苏晚立刻肃然应命,转身就要冲下楼执行。
“等等!”
风知玄叫住她,眼神深邃,“以镇魔司平卢道总司的名义,给平卢王家发一份紧急照会,言明我司已接临山“烽羽灵匣”急报,正全力应对此次大妖之祸。为协调力量,避免误会,请王家共享目前已掌握关于临山西郊妖祸及周边异常的一切情报,并予以通行便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要正式且强硬些。王镇岳已然亲往,王家知道的,恐怕比张怀远报上来的更多。”
苏晚重重点头,身影一晃,已消失在楼梯口。
风知玄走到围栏边,夜风吹得他葛袍紧贴身躯,他望向西北临山的方向,手中那杯已凉的茶,被他捏紧,温润的白玉杯身现几道细微的裂痕。
“滔天妖气?平静了多年的北境,又要掀起巨浪了么?”
塔楼之外,浩荡的钟声开始轰鸣,一声接着一声,震撼着整个登州城的夜空。
就在登州城的镇魔钟声撼动夜空之时,数百余里外,临山县西郊的溪流边,水声发出单调的呜咽,火光映照着周围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火堆周边的几位都是受伤稍重,行动不便的差役。
王一言静立在一株倾倒的古树旁,灰白的眼眸“望”着潺潺流水,周围几人的情绪波动尽收心底,疲惫、后怕、伤痛……以及绝望。
周大石瘫靠在不远处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怀里紧紧抱着小铁蛋。
他脸上的皱纹一夜之间深了许多,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的溪水对岸,那里曾是妻子失踪的方向。
从最初的惊恐哀求到最后心怀的希望,都在目睹了那毁天灭地的金光与妖气后,彻底化为了灰烬。
稽查使大人胜了,妖物伏诛了,可他心底也明白了,自己的妻子刘氏,那个与他一同逃难,在这苦寒边地挣扎求存的妇人,再也回不来了。
“爹……”
怀里传来带着小铁蛋的声音,他在经历了极度的惊吓和短暂的昏厥后,被饥饿唤醒。
他小手抓住父亲的衣襟,“爹……我肚子饿……”
周大石的身体一颤,他低下头,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那上面还残留着泪痕和尘土。
从傍晚出门寻妻到现在,惊心动魄,别说孩子,他自己也是滴水未进。
小铁蛋仰起头,借着火堆的光芒,看着父亲扭曲痛苦的脸,这让他十分的不安,但他太小,无法完全理解今夜所见的那些光芒和巨响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问出自己最关心问题,“爹,娘还没找到么?”
周大石张了张嘴,想编一个谎言,说娘很快就回来了,说娘去了别处。
可看着儿子的眼睛,那些话怎么也吐不出来,在这乱世边缘挣扎的人,死亡从来不是遥远的故事。
铁蛋见过冻毙在路边的流民,见过城门口悬挂的首级,见过被野兽拖走的流民。
死亡这个概念,早已如同这冬日寒风,沁入了这幼小的生命。
周大石的沉默让小铁蛋明白了什么,孩子没有哭闹,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垂下眼帘,盯着父亲胸口脏污的布料,“娘是死了么?”
周大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直强撑着作为父亲和丈夫的最后一层外壳,在这句稚嫩的询问下轰然碎裂。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儿子瘦小的身躯死死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般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意流淌,滴落在铁蛋枯黄的头发上。
他喉咙里发出呜咽,每个音节都浸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
“……报……报仇了……”
他混杂着哽咽,仿佛这是唯一能给孩子也给自己的一点交代,“稽查使大人……给……给你娘报仇了……杀了那妖怪……”
小铁蛋被父亲勒得有些疼,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待在那个颤抖的怀抱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望着父亲涕泪横流的脸,很认真地问道,“那报完仇,娘就能回来了么?”
周大石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再也无法忍受,将脸深深埋进儿子幼小的肩头,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是家园沦丧颠沛流离的悲苦,是眼睁睁看着妻子陷入绝境却无能为力的悔恨,是对这吃人世道的控诉,也是对一个普通人在命运巨轮碾压下,所有挣扎都显得如此无力的终极绝望。
在这寂静的河滩边,这哭声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凄凉。
王一言走到火堆边,接过差役手中的水囊和干粮,走到哭泣的周大石身边,塞进孩子手里,伸手摸了摸小铁蛋脑袋。
手掌下,孩子枯黄头发带来的粗糙触感,与阿钰发丝的触感一模一样。
周大石哭声里那股绝望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他窒息,这不再是遥远的故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可以轻易扫平山岳,却无法将这哭声中的悲苦蒸发一丝。
可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大乾民不聊生的大背景下,最普通不过的一个缩影。
一个个像周大石、刘氏、小铁蛋这样的普通人,在时代的缝隙里蝼蚁般求生,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能轻易碾碎他们用尽全力维持的那一点点安稳和希望。
他们逃过了荆南的兵灾与黄天道的蛊惑,躲过了流亡路上的饥寒与盗匪,好不容易在张怀远治下的临山找到一处勉强可以喘息的角落,以为能靠双手挣一口饭吃,让孩子平安长大。
可最终,一个不知为何突然松动的古老封印,泄露出的妖兽气息,就轻易夺走了他妻子的生命,摧毁了一个家庭,在一个孩子心里刻下又一道关于“死亡”和“失去”的印记。
自己斩杀那妖物,对周大石一家而言,只是了结了一段仇恨,却永远无法填补那份失去。
报仇,救不回他的妻子,力量,抚不平孩子的创伤。
王一言空洞的灰白眼眸深处,金芒微微流转。
“如果有一天,遭遇不测的是阿钰呢?即使事后自己把仇敌碾为齑粉,屠尽对方九族,那份失去就能被填满吗?”
“在这纷乱的末世,个人的力量再强,又能庇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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