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深山小福妻 > 第66章 戏弄小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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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的天,亮得晚。外头还是一片漆黑,只有积雪映出点灰白的光。叶回和小小已经回到了那间真实的、冰冷的土坯房里,开始准备今天的“戏”。

    今天是镇上大集的日子,也是他们计划中,去镇上“露个脸”,顺便处理掉几样东西的时候。

    灶膛里的火重新生起来,屋子里有了点暖意,也多了烟火气。小小蹲在灶前,将一把晒干的、看起来有些蔫黄的野菜——这是从洞天里特意挑拣出来的、长得最“普通”的那些——和几片同样不算水灵的萝卜叶子,一起丢进锅里,加上水,又小心地撒了一小撮粗盐。这就是他们今天“早饭”的全部内容了。

    叶回则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背篓里,拿出几样东西。一条用草绳穿着的、不算肥但还算完整的风干野兔,两只羽毛凌乱、冻得硬邦邦的山雀,还有一小包用旧布头仔细包好的、大约一斤出头的、颜色略有些发暗的粗糖。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勉强能凑出一幅“深山猎户冒着严寒、好不容易攒下点东西去换钱”的画面。那粗糖,自然也是从洞天里拿的,特意选了品质最次、颜色最不鲜亮的那种。

    “差不多了。”叶回检查了一下,将东西重新放进背篓,上面盖了层破麻布。

    小小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锅里翻滚的、清汤寡水的“菜汤”,又看看叶回:“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嗯,我晓得。”叶回点头,背起背篓,又拎上他那把旧柴刀,“门锁好。中午自己热点东西吃,别省着。”

    “知道了。”小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没入门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和寒气中,才轻轻关上门,插好门闩。

    叶回脚程快,顶着寒风,踏着没膝的积雪,在天色将明未明时,赶到了镇上。此时的集市,刚刚摆开架势,人还不多,摊位稀稀拉拉,大多卖些山货、柴炭、或是自家攒的鸡蛋,东西都透着股寒冬里的萧瑟。赶集的人也都缩着脖子,搓着手,在寒风里匆匆来去,讨价还价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叶回没去那些人多眼杂的摊位,而是背着背篓,径直走向镇子西头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那里有一家不大不小的杂货铺子,名叫“王记”,也兼收些山货皮毛。铺子的掌柜姓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算计。叶回以前来过两次,卖过点皮子和草药,价钱给得不公道,但胜在爽快,不问东西来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今天,叶回不打算找王掌柜,他看中的是铺子里那个新来的小伙计。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劣质糖块甜味的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东西摆得密密麻麻,却没什么值钱货色。柜台后面,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半旧蓝布棉袄的小伙计,正倚着柜台打哈欠,眼角还带着泪花,显然还没睡醒。

    听见动静,小伙计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叶回一眼。见来人是个穿着破旧、满身寒气、背着背篓的穷猎户,那点仅存的客气也淡了,只含糊地问了句:“买啥?”

    叶回没在意他的态度,将背篓放在地上,从里面先拿出那只风干野兔和两只山雀,放在柜台上:“收山货吗?”

    小伙计看了眼那干巴巴的兔子和冻硬的山雀,撇了撇嘴,伸手扒拉了一下,拖长了声音:“收是收。不过这兔子太瘦,没几两肉,毛色也杂。山雀更是,骨头比肉多。这个时节,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

    叶回心里有数,这小伙计是想压价。他也不急,只道:“你给个价。”

    小伙计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兔子,三十文。两只山雀,算你五文。统共三十五文,爱卖不卖。”

    这价比市面上正常价低了快一半。叶回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这小伙计,心够黑。他也不还价,只是慢吞吞地,又从背篓里,拿出了那个用旧布头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

    随着布头揭开,一股虽然不算浓郁、但在这满是尘霉味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纯正的蔗糖甜香,悄悄弥漫开来。布包里,是颜色略暗、但颗粒还算均匀的粗糖,静静堆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诱人的光泽。

    小伙计打哈欠的嘴僵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糖!这穷猎户居然有糖!虽然颜色暗点,但闻这味儿,是正经的蔗糖,可不是那种掺了面粉的劣货!这年月,糖可是金贵东西,尤其是年关底下,多少人家想买点糖甜甜嘴,或是做祭品、待客,都未必能买到。

    他脸上的倨傲和懒散瞬间消失了,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语气也热络起来:“哟,还有糖呢?哥,您这糖……看着还行,打算怎么出?”

    叶回将糖包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你先说,兔子山雀,到底什么价。”

    小伙计眼珠子黏在糖包上,心思早已不在那点干肉上了,连忙道:“兔子和山雀嘛……刚才是小子眼拙,没看清。这兔子虽然瘦点,但风得干,能放。山雀肉是少了点,但炖汤鲜。这么着,兔子四十文,山雀八文,统共四十八文!您看行不?”

    叶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开始慢条斯理地把兔子、山雀往背篓里收。

    “哎哎哎!别急嘛哥!”小伙计急了,扒着柜台探出身,“价钱好商量!五十文!五十文行了吧?”

    叶回收东西的手停了,抬眼看着小伙计:“那这糖呢?”

    小伙计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试探着问:“您这糖……想卖多少?”

    “你先开个价,我听听。”叶回把问题抛回去。

    小伙计心里飞快盘算。市面上好点的粗糖,年前能卖到一百文一斤,还得抢。这猎户的糖颜色暗些,但闻着味正,估计是自家土法熬的,或是存放久了。压一压价,七八十文一斤收进来,转手卖个百来文,稳赚。

    “您这糖……成色一般,”小伙计故意皱了皱眉,拿起一小撮看了看,又闻了闻,“怕是放久了,或是熬得不太好。这样,我给您个实诚价,七十文一斤,您看如何?这价钱,您满镇打听去,再没更公道的了。”

    叶回心里门清,这价钱至少还能再涨二三十文。他也不恼,只是点点头,又开始收那包糖,动作比刚才还慢,还小心地将布包包好。

    “哥!您这是干嘛!”小伙计真急了,这糖要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掌柜的知道了非得骂死他不可,“八十文!八十文一斤!这糖我全要了!”

    叶回停下,看着他:“我这糖,有一斤二两左右。你称称。”

    小伙计连忙从柜台下拿出小秤,小心翼翼地将糖倒进秤盘。果然,高高的翘起,一斤二两还多些。

    “一斤二两高高的!”小伙计报数,心里飞快算账,八十文一斤,一斤二两就是九十六文,加上野物五十文,总共一百四十六文。他咬咬牙,“糖,算您一百文!野物五十文,一共一百五十文!这真是最高价了,哥,您这糖成色真就那样,卖不上更高的价了。”

    叶回看着小伙计那急赤白脸、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抻下去,这小伙计恐怕要起疑,或是叫掌柜的出来了。他本来也不是真为了卖高价,只是为了合理地“花掉”一些洞天里多余的、不那么起眼的东西,顺便维持他们“勉强糊口猎户”的人设。

    “行吧。”叶回终于松口,脸上露出点“勉强满意”的神色,“就这个价。你给我拿一百四十文的铜钱,剩下十文,换点针头线脑,再要一小包最便宜的盐。”

    小伙计一听成了,顿时喜笑颜开,生怕叶回反悔,连忙应下:“好嘞!您稍等!”他手脚麻利地数出一百四十个铜钱,用细绳串好,又从货架上取了一小包灰扑扑的粗盐,又拿了几根针、一小轴线,一起用旧草纸包了,和铜钱一起递给叶回。

    叶回接过,仔细看了看铜钱,又掂了掂盐和针线,然后才将野兔、山雀和那包糖推过去。

    小伙计忙不迭地将东西收好,尤其是那包糖,藏宝贝似的赶紧放到柜台下面,脸上笑开了花:“哥,您慢走!下次再有山货……或是糖,一定还来咱们铺子啊!保证给您公道价!”

    叶回“嗯”了一声,将铜钱和零碎东西仔细收进怀里,背起空了大半的背篓,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外,寒风依旧凛冽,但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积雪上,有些刺眼。集市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喧闹声也大了。

    叶回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先去粮店,用五十文买了二十斤最次的、掺着不少谷壳稗子的陈年粗麦,又去布庄,花了三十文,扯了几尺耐磨的靛蓝色粗布和一小块便宜的灰色棉布。剩下的铜钱,他买了半斤最便宜的肥肉膘——熬油用的,又买了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萝卜,一把蔫头耷脑的、不知名堂的干菜。最后,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上,给小小买了一根最普通的、没有任何花纹的桃木簪子,花了五文钱。

    背篓重新变得沉甸甸,里面的东西,无一不彰显着“贫穷”、“节俭”和“勉强维持生计”。

    叶回背着这些东西,在集市上又转了两圈,和几个面熟的猎户或山民打了招呼,闲聊几句,说的无非是今年冬天真冷、野物难打、日子难熬之类的话。然后,他才不慌不忙地踏上回山的路。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王记”杂货铺不久,那小伙计正美滋滋地想着怎么跟掌柜表功、说不定能得几个赏钱时,铺子后门帘子一掀,王掌柜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刚才谁来了?好像闻到点糖味?”王掌柜鼻子很灵,眯着眼问。

    小伙计连忙邀功:“掌柜的,刚来了个猎户,卖了点野物,还有……”他献宝似的从柜台下拿出那包糖,“还有一斤二两糖!成色还行,我八十文一斤收的!”

    王掌柜接过糖包,打开,捡起一小撮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还用舌尖沾了点尝了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蠢货!”王掌柜一巴掌拍在小伙计后脑勺上,骂道,“八十文一斤?你当这是金粒子呢?这糖颜色是暗,可你尝尝这味儿!纯!正宗的土蔗糖!半点没掺假!现在是什么时候?年关!这种成色的糖,稍微拾掇一下,一百二十文一斤都有人抢着要!你八十文就收了?还沾沾自喜?”

    小伙计被打懵了,捂着头,结结巴巴:“我……我看他像个穷猎户,以为不懂行,想压点价……”

    “压价?压到你姥姥家去了!”王掌柜气得又踹了他一脚,“那猎户长什么样?往哪边去了?”

    “就……就平常猎户样,高高壮壮,脸黑,往东边出镇了,应该是回山里……”小伙计哭丧着脸。

    王掌柜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小伙计那蠢样,烦躁地挥挥手:“滚滚滚,干活去!下次眼睛放亮点!这糖……算了,收都收了,赶紧收好,别让人瞧见。等过两天,掺点面粉……不,这糖纯,少掺点,当上等糖卖!”

    小伙计唯唯诺诺地应了,心里却把那“不懂行”的穷猎户骂了无数遍,浑然忘了自己刚才还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而此刻的叶回,早已背着那些“寒酸”的年货,走进了莽莽山林。他脚步轻快,心情不错。戏弄了一下那眼高于顶的小伙计,合理“处理”掉了一些东西,换回了“合乎身份”的物品,还维持了“日子艰难”的表象。这趟镇上行,目的圆满达成。

    至于那包糖到底“亏”了还是“赚”了,他压根不在意。洞天里,品质更好、更雪白的糖,还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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