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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的弘历即刻下帐,跑至西暖阁,惊见两名宫人正按住苏颂歌的双手,另有一名嬷嬷紧捏着她的下颌,强行将一瓶药往她口中灌去。

    弘历厉呵制止,一脚踹开那嬷嬷,赶忙扶起苏颂歌,“颂歌!快把药吐出来!”

    怎奈他来晚一步,那药已被灌了下去,苏颂歌的唇角瞬时有血迹逼出,乍见此状,弘历惊慌失措,不断的为她擦拭着唇角的血迹,“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

    她似乎很痛苦,黛眉紧蹙着,唇瓣艰难的开合着,努力的抬起手,想要触碰到他,“弘历……我……我好冷……”

    那一刹那,弘历的心一阵抽搐,难以承受那近乎绝望的痛楚,“颂歌!”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惊得小太监立马进来查看,“四爷,四爷您哪里不舒坦?奴才这就去请太医进来。”

    此时的弘历才惊觉自己仍躺在帐中,却原来,那是一场梦!

    梦里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他这会子还能真切的体会到,察觉是虚惊一场,他暗自庆幸,“没什么,噩梦而已。”

    眼瞧着四阿哥的额前尽是汗珠,小太监随即近前,拿出巾帕为他擦拭着,弘历顺手接过,摆了摆手,让他退后。

    虽是梦,但那梦境太过真实,弘历至今后怕,于是起身下了帐,往外走去。

    小太监赶忙相拦,“四爷您去哪儿啊?这大半夜的,您该安心休养才是,否则奴才会挨罚的。”

    这小太监不是他的人,弘历要堵他的嘴,必须得用银子收买,可他昨日走得匆急,没带银子,于是弘历顺手将发尾系带的一颗珊瑚珠子拽下来撂给他,“嘴巴闭紧些!”

    小太监紧捏着那珠子,犹豫不决,这么大一颗珊瑚珠子,必定值钱,可若被人发现四阿哥去了对面,那他也得被处罚啊!

    正在睡梦中的苏颂歌感觉床畔有动静,吓得一激灵,睁眸惊见帐边坐着一个人,不由瞪大了双眼,“弘历?你……你怎会在这儿?你不是在东暖阁那边吗?”

    瞧见她安稳的躺在这儿,弘历这才暂时安心,“才刚做了噩梦,我担心你,担心他们在耍诡计,刻意将你支离我身边,我怕额娘又要害你。”

    迎上他那焦虑的神情,苏颂歌心中微动,坐起身来,主动圈住他的腰,环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肩侧,柔声安慰道:“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担心我,应该担心自己的病情才对。”

    切实拥住她的那一刻,弘历这才感到踏实,“皇宫不是我的地盘,我不能保障你的安全,无法安心。他们不会害我,但会不会害你就不一定了。”

    苏颂歌兀自琢磨道:“皇上没打算追究我的责任,想来熹妃娘娘应该不会忤逆圣意吧?”

    “话虽如此,我还是不放心,得睡在你身边才成。”

    苏颂歌不禁好奇,“你到底梦见了什么?为何如此忧虑?”

    回想起梦中的情形,弘历的心仍会抽痛,“那个梦不吉利,还是不说为好。”

    看他如此忌讳,苏颂歌已然猜出个大概,“梦见我死了?”

    她话音才落,便被他捂住了唇,“不许说这种触霉头的话,总之我得睡你身边,以防出意外。”

    弘历坚持如此,苏颂歌无奈,只得答应,不过她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先说好,你有伤在身,可不许胡来。”

    不过男人皆好面子,他不愿露怯,遂顺着她的话音道:“好,都听你的。”

    得他保证,苏颂歌这才往里挪了挪,让他钻进被窝来。

    唯有离她近一些,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弘历才能睡得安稳。

    一夜无话,次日天还未亮,苏颂歌猛然惊醒,忙提醒他,“醒醒,该上朝了。”

    弘历迷糊应道:“我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朝?皇阿玛说了,免了我的早朝,让我养病。”

    苏颂歌暗叹自个儿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一茬儿,“不上朝就好,你且好好歇着。”

    想了想,她又道:“那个小太监还在帮你瞒着的吧?你是不是得回东暖阁,以免被人发现。”

    右臂受伤的他翻身往左躺着,与她贴得更近些,闭眸轻哼,“好不容易不上早朝,我想抱着你多躺会儿。”

    “可他们不许我和你睡在一起,若是露馅儿,小太监也会遭殃的。”苏颂歌顾忌后果,一再的催他,弘历顿感不悦,“一个小太监,你关心他作甚?”

    这飞醋吃得莫名其妙,苏颂歌只能耐着性子与他解释,“我不是关心他,只是不希望此事闹大。熹妃娘娘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可不想再被她抓到把柄,又要说我是狐狸精,整日的迷惑你。”

    目睹她一脸担忧,小心翼翼的模样,弘历心疼不已,轻抚着她的长发,柔声宽慰道:“她不喜欢你便罢,我喜欢你就足够了。需知偏见是最难改变的,不论你做得有多好,对你有偏见之人还是会鸡蛋里挑骨头,所以你不必为了我额娘而刻意约束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这番话,平淡却又温馨,令苏颂歌那颗纷乱的心暂时得以安慰,一如饮蜜般甘甜,羞声谦虚道:“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我也有很多缺点的。”

    “人无完人,我也有缺点,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能互相包容,愿意为了对方去磨合,去改变。”

    弘历此言她深有感触,细算来,最初她和弘历的确很难相处,两人皆有太多的棱角,有过无数次的争执,却又始终放不下彼此,在互相伤害中慢慢的改变自己。

    他们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苏颂歌心中感慨良多,却又说不出口,只默默的倚在他怀中,感受这难得的宁静和温馨。

    默了会子,苏颂歌突然笑出声来,弘历奇道:“你笑什么?”

    长指轻轻的在他心口处划着圈圈,苏颂歌悄声对他道:“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做贼似的。”

    男人对这样的字眼格外敏感,原本他心无杂念,一听到她这么形容,他忽生歪念,低笑道:“偷的感觉是不是很奇妙?”

    “你喜欢啊?我才不喜欢呢!心惊胆战的,生怕被人撞破。”

    弘历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下帐,回到东暖阁去,洗漱过后,又让太医给他把脉。

    左右有苏颂歌陪伴,弘历也不觉得无趣,孰料当天午后,福晋居然进宫来看望他!

    据福晋所说,这是熹妃娘娘的意思,熹妃认为皇子养病,必得有福晋来照料起居,庶福晋没那个资格,是以熹妃将福晋请进宫来,又下令要将苏颂歌送出宫去。

    弘历闻讯,想起那个梦境,心下一凛,当即拒绝,“颂歌不能出宫!”

    昨夜弘历并未再发热,他还以为自个儿已经好了,孰料用罢朝食后,他又觉浑身滚烫不舒服。

    此刻他正躺在帐中休息,明明头很痛,却怎么也睡不着,遂闭着眼睛让苏颂歌陪他说说话,打发寂寥的光阴。

    原本这日子尚算安稳,熹妃非得拿所谓的规矩来搅乱他平静的日子,弘历不禁感慨,还好他一直住在宫外,没与母亲同住宫中,否则日日都被管制,这日子还怎么过?

    倘若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弘历也不至于起疑,偏偏她总在找苏颂歌的麻烦,他不得不提防。

    四阿哥不同意熹妃的安排,最为尴尬的当属于佩,“四爷,此乃熹妃娘娘的意思,并非我自作主张,娘娘下令,我又岂敢违背?”

    目睹福晋无措的模样,苏颂歌不禁想起她被徐公公带走时,福晋还曾为她说过话,虽说没能成功阻止,到底还是帮过她的,念在那份恩德上,苏颂歌也不愿看她为难,遂主动对弘历道:“四爷,有福晋照顾您也好,孩子还在家中,我放心不下,要不我先回府吧?”

    弘历不悦拧眉,“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个问题她可不敢随便回答,省得弘历又要与她算账,“自然都重要,孩子的醋你也吃啊?”

    即使她拿孩子做借口,弘历依旧不许她离开,“你不能走,我不在你身边,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于佩又岂会瞧不出来,四爷这是嫌她来得多余,连正眼看她一眼都不愿。

    平日在府中冷落她也就罢了,现下是在宫中,弘历还是这般,不顾她的感受,若教这些宫人传出去,她这个福晋岂不是成了笑柄?

    此时的于佩只有一个念头,为着家族的颜面着想,她绝不能被弘历赶走!

    略一思量,于佩主动提议道:“四爷若是舍不得苏妹妹,不如让她也留下,我与妹妹一同照料四爷。”

    这下轮到苏颂歌不情愿了,她在府中与福晋几乎不打照面,现下若是两人皆在此,日日相见,岂不尴尬?

    尽管于佩愿意委屈自己,弘历依旧不松口,只因他很清楚苏颂歌的想法。

    眼看着几人僵持不下,同行的棋嬷嬷笑劝道:“四爷,娘娘也是担心您的病情,这才请福晋来照料,您合该理解娘娘的良苦用心才是。”

    弘历窝了满腹的火,懒听她啰嗦,“你去跟我额娘回话,问她到底是要留我在宫中养伤,还是故意给我添堵?她这般闹腾,我如何静心休养?还不如出宫回府休养,方得清净!”

    弘历越想越不平气,直接命人去上报皇帝,请求离宫。

    雍正询问太医,四阿哥的病况如何。

    闻言,雍正心下了然,着苏培盛过去一趟。

    苏培盛到了乾西五所,说是皇上有口谕。

    于佩和苏颂歌自觉到外头候着,待人走后,苏培盛才道:“四爷,皇上已然知晓此事,皇上说了,有些私事不该在宫里头表现出来,毕竟宫里人多嘴杂,福晋又是富察家族之人,您得顾忌富察家的颜面才是。皇上还说了,他没有追究苏氏的责任便是看在父子之情的份儿上,您也不能太任性,一味的偏宠,对苏氏而言并非好事,适可而止,皇室规矩还是得遵从的。”

    苏培盛复述过罢,弘历已然清楚他皇阿玛的意思,看来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轻叹一声,弘历面露忧色,“我只是担心,我不在苏氏身边,额娘她又生其他的心思。”

    苏培盛接着道:“您的忧虑,皇上已然猜到,皇上特命奴才送庶福晋出宫,料想熹妃娘娘应该明白皇上的意思,四爷您尽管放心便是。”

    为了让弘历放心,雍正给足了苏颂歌颜面,他皇阿玛已然做到了这个地步,弘历不便再犟,只能顺应雍正的意思,让福晋留下来,苏颂歌先行回府。

    虽说有皇帝表态,熹妃应该不至于再去谋害苏颂歌,但为了以防万一,弘历又指派德敏随行,保护苏颂歌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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