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南衣还待再说,忽地听到四周响起一片拍掌之声,放眼望去,原来戏不知何时已经落下帷幕,班主正领着众人在台上谢恩。

    穆桂英挂帅这出戏胤禛已不知看过几回,与其说他在看戏倒不如说他是在借戏看曾经的自己与林幽,那是他人生难得的快乐,到如今,只剩下追忆……

    他摇摇头压下脑中纷杂的思绪对跪在下面的集庆班众人道:“戏唱的很好,尤其是演穆桂英的青衣,扮相惟妙惟肖,在我所见的青衣中,足以排在第二位,除了先前的酬劳之外再从帐房里支一百两银子,算是我赏你们的。”

    “多谢贝勒爷。”青衣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与集庆班主一道跪下谢恩。

    适才听戏的时候她的声音给胤禛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听过,而今更加明显,正自奇怪间,忽闻嫡福晋含笑道:“贝勒爷心中的青衣第一可是指叶福晋?”

    “知我者莫过于福晋。”胤禛澹然一笑望向叶凤的眸光中有一丝少见的温柔,“凤儿的穆桂英扮相实乃一绝,我想这世间难再有超越她之人。”

    叶凤闻言不仅未见喜色反而有所惶恐,只见她扶了侍女的手来到胤禛与嫡福晋面前挺着斗大的肚子跪下道:“请贝勒爷和福晋恕妾身欺瞒之罪。”

    这话听得众人一愣,语丝更是茫然道:“妹妹好端端的怎么说这话,什么欺瞒?”

    叶凤低头不语,倒是那青衣膝行上前与叶凤并排而跪垂首道:“奴婢阿琼给贝勒请安,给嫡福晋请安!”

    “阿琼?你……你怎么会在集庆班中?”嫡福晋不敢置信地问,胤禛同样也是惊讶莫名,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名自己听着声音有些熟悉的青衣竟是叶凤身边的人。

    当“阿琼”两个字钻入耳中时,雪倾眼皮微微一跳,心中那团疑问终于得以解开,原来并非自己多疑,青衣当真是她认识之人。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叶凤身边的人,不用说必是叶凤想法让阿琼顶替原有戏班中的青衣上台,好在胤禛面前露脸,叶凤此举明显是在抬举阿琼。

    旁人也许会奇怪叶凤这么做的用意,抬举阿琼等于是在分薄胤禛的恩宠,岂非与她自己过不去。

    但雪倾却明白叶凤此举用意为何。

    叶凤自怀孕之后便不宜再侍寝,虽说腹中之子是她最好的护身符,但在这近十个月中她都不能侍于胤禛床枕之侧,心中难免惴惴不安,更何况还曾被禁足,这令她更担心自己的地位。

    阿琼颇有几分姿色,又是她的贴身侍女,自是最好的人选,只是……雪倾在心中微微冷笑,她见过阿琼,这个女人有姿色也有野心,尽管她藏的很小心但还是能感觉到,扶植她上位,只怕叶凤将来很难控制得住。

    除非……叶凤如她所想,并不似表面看到的那肤浅愚蠢,否则必将自食其果。

    且不提雪倾心中在想什么,阿琼听得语丝问话连忙低头道:“回嫡福晋的话,是奴婢胆大妄为,知道今日集庆戏班会进府唱戏便央主子与班主说让奴婢顶替那青衣上台。”

    她话音刚落,叶凤立时接上道:“也怪妾身不好,明知不该,但经不住阿琼几番央求故答应了。”

    雪倾能想到的事年忆南自然也想得到,她素来心高气傲,岂能任凭叶凤在自己面前耍手段而做不知,把茶盏往桌上一推冷笑道:“想不到叶妹妹还是一个如此体恤下人的主子,真是看不出。”

    叶凤垂着头不敢为自己分辨,倒是胤禛俯下身扶住叶凤轻轻道:“你肚子日渐增大行动不易,往后跪礼就免了,起来吧。”

    “多谢贝勒爷。”叶凤谢过之后就着胤禛的手艰难地站了起来,年忆南见胤禛当众偏着叶凤,本就不愉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轻哼一声将脸转过一边不再看他们。

    胤禛睨了尚跪在地上的阿琼一眼问道:“你是何时开始跟着你主子学戏的?”

    适才戏台上,阿琼不论唱词的技巧还是动作都像极了叶凤,他岂会看不出来。

    阿琼小心地瞅了胤禛一眼软言道:“回贝勒爷的话,一直都有学,只是有主子珠玉在前,而奴婢又笨手笨脚怎么也学不像,为怕给主子丢脸所以谁都没说。后来主子怀了身子不宜再唱戏给贝勒爷看,奴婢记得贝勒爷曾说过,主子演的穆桂英最是英姿飒爽,堪称一绝,不论心中有多大的烦恼只要看到主子演的穆桂英就会一扫而空。所以奴婢在知道今夜集庆班演的恰好就是这出穆桂英挂帅时,就斗胆顶替青衣上台,奴婢知道自己比不得主子,所以什么都没有想,只求能替主子令贝勒爷稍稍展颜便于愿足矣。”

    “原来如此。”语丝听后点头道,“能有这份心,总算你主子平日没白疼你。”

    胤禛看看余音犹在的戏台又看看戏装打扮的阿琼,目光有些许停滞,亲手拉起阿琼定定地望着她彩妆下的面容道:“虽不及你主子那般形神兼备,但能学得七八分也算不错了,很好,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阿琼盯着自己被胤禛握在掌中的手指声音细如蚊呐,“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求贝勒爷往后能少烦恼一些。”

    胤禛笑一笑不置可否地道:“谁都想少烦一些,只是人在世间,总会有各式各样的烦恼寻上来,想躲都躲不掉;也许唯有闭上眼睛的那一天才会毫无烦恼。”

    他话音刚落语丝已一把握住他的手蹙眉道:“好端端地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语丝握得很紧,紧到连胤禛都觉得有一丝痛楚,在短暂的愕然过后他明白了语丝如此激动的原因,心中浮起一丝丝感动,反握了她的手安慰:“人生百年,总有闭上眼的一天,何需介意。”

    “不管怎样,总之妾身在一天就不许贝勒爷说这样的话。”一直以来语丝展现给别人的都是大方得体的一面,甚少有这样执着甚至强硬的时候。

    “好,不说就不说。”胤禛拍拍她的手,又转向阿琼,尽管阿琼脸上绘了浓重的彩妆,但依然能看出她五官很细致,在短暂的迟疑后心里有了决定,张嘴道:“你往后……”

    “啊!好痛。”胤禛话还没说完,叶凤突然双手捧肚跌倒在地,神色痛苦万分,嘴里更不停地叫着痛。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将所有人都给吓得愣在了那里,还是胤禛最先反应过来,撩袍来到叶凤身边半扶了她的身子问是怎么了。

    “好痛!贝勒爷,我……肚子……好痛!啊!孩子……是孩子……贝勒爷求我们的孩子,救他!”叶凤像溺水的人遇见浮木一般使劲抓住胤禛的衣裳。

    “我会的,你放心,孩子没事!”胤禛一边说着一边手伸到叶凤身下想要抱起她,哪知手刚一伸下去就发现底下湿辘辘一片,忙伸出来一看,只见手掌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语丝惊叫一声,顿时意识到出事了,连忙派人去请大夫,待下人匆匆跑去后她想想又不放心,命瓶儿带着自己的手印速速进宫一趟去请太医来此。

    那厢胤禛已经抱了叶凤急急上楼,那里有供人小憩用的床榻,叶凤此时不宜移动,先安置在此等大夫来了再说,至于阿琼,他早无瑕理会。

    语丝匆忙交待几句后也跟了上去,年忆南紧随其后,李玉薇想了想一跺脚也跟着上了楼、

    随着他们的上楼,底下一片嘈杂,刚才胤禛手上那滩血有不少人看看得真切,而嫡福晋又命人去请大夫,甚至还派人入宫请太医,这分明是小产之兆,难道叶凤孩子要保不住?

    除了与叶凤交好的几人面有担忧之色外,更多的人是当一场戏在看,脸上甚至露出兴灾乐祸之色。

    于她们来说叶凤身怀六甲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一个个早巴不得她没这个孩子,省得母凭子贵,到时骑到她们头上来作威作福。

    雪倾着人将柏薇送回去后,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今儿个这事真可谓是峰回路转,先是叶凤借戏欲捧阿琼上位,紧接着她便出事,而且还来得如此突然,毫无先兆,实在令人费解。

    正当众人揣测纷纷时,高福领着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到了,顾不得给雪倾等人请安,直奔楼上而去。

    “不如我们也上去看看?”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立时引来大家的附合,自己胡猜乱惴哪及得上亲眼所见来得真实,当下一道往楼上走去,雪倾亦跟在后面。

    待到楼上,只见叶凤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大夫坐在床沿神色郑重地为其把脉,而胤禛与嫡福晋几人则忧容满面,叶凤流了这么多血,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贺大夫,到底怎么样了,可要紧?”一见大夫收回手,胤禛迫不及待地问道,这贺大夫是京中有名的大夫,四贝勒府有什么病病痛都请他来诊治,是以胤禛对他并不陌生。

    贺大夫摇摇头拱手道:“请贝勒爷恕罪,叶福晋脉像较弱无力,血气不足,只怕腹中孩儿难以保住。”

    胤禛虽已想到这个可能,但真从大夫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以承受,蹬蹬地退了几步艰难地道:“当真无法?”

    贺大夫叹一叹气道:“请贝勒爷恕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若叶福晋腹中胎儿月份大一些,老朽倒是能想办法为叶福晋催产,保住孩子的性命,可是而今不过六月,孩子一旦离开母体必然夭折,断断是活不下来的。”

    “不要!贺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儿,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叶凤听到了他们的话语,挣扎着从床上撑起攥住贺大夫的衣角哀求,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绝不能让孩子出事,绝不能。

    “若能救,老朽早就救了,实在是……”贺大夫摇摇头止住了后面的话,大夫也只是凡人,不是神仙,很多时候有心无力。

    “这……这可如何是好。”语丝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年忆南纤长的眉眼间亦含了几分焦虑,“叶妹妹的脉一样是贺大夫你在请,你对她的情况最是了解不过,难道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

    贺大夫想了想道:“也许有,但非老朽所能为之。素闻太医院的太医医术绝高,不说起死回生,却可妙手回春。贝勒爷您乃当朝阿哥,不妨入宫去请太医来看看,说不定能有救,但一定要快,叶福晋的情况拖不了太久。”

    贺大夫告辞离去,但他的话却令叶凤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忍了钻心的痛楚哀哀地朝胤禛伸出手,“贝勒爷,孩儿还没来这世上看一眼,还没唤你一声阿玛,他不能死,您一定要救他!”

    “快,快去宫中请太医。”胤禛握住叶凤冰冷的手大声吩咐狗儿。

    “贝勒爷放心,妾身一早就已经派瓶儿去请了。”语丝唤住狗儿道:“若无意外的话应该快到了。”

    她话音刚落便闻得有人奔上来,正是瓶儿,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她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喊道:“太医……太医来了。”

    雪倾不经意地瞥过那名年纪轻轻的太医,然在看到他的模样时,如遭雷击,神色恍惚,她万万料不到萍儿请来的太医竟然会是他……徐容远!

    自从知道容远入宫当了太医,雪倾不是没想到有一天或者会遇见,但绝没有想到会在今日这样突然的情况下。

    容远并没有看到雪倾,他刚一上来便被拉去为叶凤诊脉,随着他手放在叶凤腕间,楼阁中静雀无声,所有眼睛都集中在他身上,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太医是否当真有回天之术。

    他刚一收回手,嫡福晋便迫不及待地问:“徐太医,到底怎么样了,可还有救?”

    容远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头在人群中看了一圈,仿佛在寻找什么,待看到神色复杂万分的雪倾时,眼眸骤然一亮,有无言的喜悦在眼底滋生,倾儿,我们终于再见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