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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4章幻音锁魂,祠堂秘局阿芷不见了。
暗室里的煤油灯还在跳,昏黄的光把木架上的医案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无数只抓人的手。地上那支梅花银簪还泛着冷光,簪头的花瓣上沾着一点未干的泪痕,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脚步声都没留下。
那孩童的哭声还在耳边绕,忽左忽右,忽近忽远,像贴在人的骨头上钻,阴冷刺骨。明明就在耳边,却找不到半点声源,仿佛整个暗室都在发出这哭声。
黑炭瞬间炸了毛,整个身子弓成一团,额头的金鳞片亮得刺眼,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室角落发出凶狠的低吼,蛇尾狠狠抽打着地面,划出深深的印子,却不敢往前冲半步——它能闻到阿芷的气息,却被一股诡异的阴邪气障挡住,根本找不到源头。
赢玄的指尖猛地收紧,刚收回来的九枚玄针瞬间握在掌心,掌心的幽渊印像被火燎了一样,烫得钻心。
他没有慌。
十二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本能,让他哪怕在最极致的突发状况里,也依旧守着「对症施治、寻根溯源」的死理。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站在原地,指尖捻起一枚通脉针,闭上了眼。
望闻问切,四诊合参。
望。他睁眼扫过整个暗室,地面的灰尘上,只有他和阿芷、黑炭的脚印,没有第四个人的足迹,墙壁、木架、地面没有任何暗门开启的痕迹,阿芷就像凭空融进了空气里。
闻。空气里除了医案的墨香、蛊虫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梅花香气,是阿芷银簪上的味道,这香气没有散,就萦绕在暗室里,甚至比刚才更浓,说明阿芷根本没离开这间暗室。
问。他指尖的银针轻轻敲了敲石桌,声音清冽,穿透了那断断续续的哭声:“阿芷,能听到我说话吗?敲一下身边的东西,给我个信号。”
没有回应。
只有哭声还在继续,尖细、委屈,带着濒死的恐惧,和刚才在村口听到的一模一样。
切。他往前迈了半步,掌心的幽渊印对准了哭声最盛的角落,指尖的银针探了过去。针尖刚碰到那片空气,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扎进了冰水里,同时,他的指尖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气血波动——不是活人的气血,是蛊虫的。
赢玄瞬间就懂了。
是幻听蛊。
这哭声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是蛊虫散出的气息制造的幻听,从他们一进落霞村就缠上了,目的就是引开他的注意力,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对阿芷下手。
而阿芷的消失,不是被人掳走了,是陷入了幻境。她就在这间暗室里,只是被蛊虫制造的幻境困住了,他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他,甚至听不到他的声音。
“黑炭,闭嘴。”赢玄低喝一声,黑炭的低吼瞬间停住,乖乖缩在他脚边,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指尖捻着三枚玄针,体内的气血瞬间运转起来,刚刚完成中期淬炼的血液像烈火一样在经脉里流转,心念一动,三枚银针同时飞出,精准地扎在了暗室的三个角落,形成了一个三角针阵。
“九针定魂,破幻驱秽。”
赢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针阵瞬间亮起淡红色的光,和他掌心的幽渊印产生了共鸣,一股炽热的气血气息顺着针阵散开,整个暗室里的阴冷气息瞬间被冲散。
那诡异的孩童哭声,在针阵亮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暗室中央的空气里,泛起了一阵水纹一样的涟漪。阿芷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她就站在离赢玄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刃,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睛瞪得圆圆的,眼里满是血丝和泪水,脸上全是绝望和恐惧,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疯狂地挥舞着短刃,嘴里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嘶吼,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她的左手死死按在胸口,指甲掐进了皮肉里,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整个人完全陷在幻境里,根本看不到身边的赢玄。
赢玄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得出来,幻境里的场景,是她全家被灭门的那一夜。
方郎中带人杀进她家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躲在柜子里,看着自己的父母、家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却什么都做不了。这幻境,就是把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最痛的执念,硬生生挖了出来,放大了无数倍。
“阿芷。”赢玄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到一只受惊的幼兽,“看着我。这里不是栎阳城,是落霞村,你在我身边,安全的。”
阿芷听不到。
她依旧在疯狂地挥舞着短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的哭声,短刃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渗了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赢玄没有强行去抓她。
他太清楚了,这种执念催生的幻境,强行破局只会伤到她的神魂。心病还需心药医,幻境要破,得先稳她的心神,通她的气血。
他指尖捻起一枚银针,精准地、轻轻地扎在了她手腕的神门穴上。针尖只入了半分,没有伤到她分毫,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气血,顺着穴位钻进了她的经脉里,稳住了她翻涌的气血和濒临崩溃的心神。
阿芷挥舞短刃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了一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赢玄,嘴唇动了动,发出破碎的音节:“……赢……赢小郎中?”
“是我。”赢玄看着她的眼睛,指尖又捻起一枚银针,扎在了她的内关穴上,“你现在在落霞村的密室里,半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没人能再伤害你。把手里的刀放下,跟着我的声音,走出来。”
阿芷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短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看着赢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猛地往前扑了一步,死死抱住了赢玄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袖子上,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吓坏了。
从灭门那一夜起,她就把这段记忆死死封在心底,装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哭的哑女,逼着自己坚强,可这幻境,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赢玄僵了一下,没推开她。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师父当年安抚高烧不退的他一样,动作有些生涩,却很稳。他从怀里摸出那包驱蛊的药粉,塞到她手里,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没事了。药粉拿着,沾一点在太阳穴上,就不会再被幻境影响了。”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接过药粉,抹在太阳穴上,又连忙捡起地上的梅花银簪,小心翼翼地擦干净,重新揣回怀里,像护住了自己最后的念想。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对着赢玄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他连连摆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道谢。
“不用道歉。”赢玄摇了摇头,指尖的银针指向暗室的地面,“是我大意了,没发现这暗室里早就布了幻蛊阵。”
他蹲下身,指尖的银针轻轻挑开了地面的一块青砖。青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装满了黑色的蛊虫,已经被刚才的针阵震死了,化成了一滩黑水。刚才的幻境,就是这罐蛊虫搞出来的。
而陶罐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九曲纹路,和玄铁牌上的纹路,和他掌心的幽渊印,完全同源。
赢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郎中已经死了,死蛊反噬,死得透透的。可这蛊阵,是新鲜的,蛊虫还是活的,显然是刚布下没多久。
也就是说,这落霞村里,除了方郎中,还有他的同党。甚至,方郎中只是个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在背后布局的人,一直躲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地道的方向,传来了村民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有活尸疯狂的嘶吼声,以及木头断裂的巨响。紧接着,是无数沉重的脚步声,从地道口往密室的方向冲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黑炭猛地转过身,对着地道口发出了凶狠的嘶吼,整个身子挡在了赢玄和阿芷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阿芷也瞬间握紧了短刃,站到了赢玄身侧,虽然脸色还很白,眼里却没了刚才的恐惧,只剩下坚定。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家人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躲在别人身后。
赢玄站起身,把阿芷护在身后,指尖的九枚玄针全部蓄势待发,掌心的幽渊印再次发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道里冲过来的,是十几个被蛊虫操控的活尸,还有一股极浓的、和方郎中同源的母蛊气息,比方郎中身上的,要浓郁十倍不止。
“躲在暗处的,出来吧。”赢玄的声音冷得像冰,穿透了地道里的嘶吼声,“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地道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一阵慢悠悠的鼓掌声,从地道口传了过来。一个穿着黑色巫祝长袍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脸上画着诡异的符文,手里拿着一根骷髅法杖,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黑色,嘴角带着一抹阴恻恻的笑。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浑身青黑、双目无神的活尸,正是落霞村之前死去的村民,包括方郎中的妻子和孩子。他们的身上布满了蛊虫蠕动的凸起,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死死盯着赢玄三人,却不敢往前冲,显然是被男人控制着。
“赢小郎中,果然名不虚传啊。”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盘摩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连我布的幻蛊阵,都能这么快破掉,难怪甘龙大人,要特意叮嘱我,一定要除掉你。”
“你是谁?”赢玄的指尖捻着银针,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谁?”男人嗤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符文,“方郎中是我的徒弟,我是甘龙大人座下,首席巫祝,巫咸。整个终南山的炼蛊局,都是我一手布的。”
赢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巫咸。
他在师父的医书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是上古时期的巫祝之首,没想到,竟然成了秦国老世族的走狗。
“半年前,给我安神汤里下子母蛊的,是你?”赢玄的声音更冷了,“落霞村所有的凶案,都是你指使方郎中干的?阿芷父亲的灭门案,也是你做的?”
“不错,都是我。”巫咸很爽快地承认了,脸上满是得意,“子母蛊,是我亲手炼的。那些凶案现场的掌印,是我用你的气血拓的。至于那个不识好歹的医官,非要撞破我们和六国巫祝的交易,不死,留着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阿芷身上,眼里满是贪婪:“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还活着,正好,她的血脉,可是打开黑水潭九宫密室的关键钥匙,今天,正好一起抓回去。”
阿芷的身子猛地一颤,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握着短刃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就是眼前这个人,杀了她全家,毁了她的一切,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赢玄按住了她的肩膀,对着她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了,阿芷现在冲上去,只会被巫咸操控,反而会成为累赘。这巫咸的蛊术,比方郎中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硬拼,不是上策。
“你想要什么?”赢玄看着巫咸,声音平静,“费了这么大的劲,布了这么大的局,不止是要杀我,抓阿芷吧?”
“聪明。”巫咸笑了起来,手里的骷髅法杖往地上一顿,整个密室的地面,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九曲纹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蛊阵,把赢玄三人团团围在了中间,“我要的,是你掌心的幽渊印。有了幽渊印,再加上这小丫头的血脉,还有三块玄铁牌,就能打开黑水潭底的幽渊门,放出里面的力量。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小的秦国,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
“卫鞅马上就要入秦了,有了幽渊门的力量,我们就能阻止变法,保住老世族的世袭权柄,让秦国,永远是我们说了算!”
赢玄终于明白了。
从半年前他染天花,喝下那碗安神汤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杀了他,而是要用他的幽渊印,打开幽渊门。之前的嫁祸、村民的围攻、方郎中的死,都是为了逼他踏出医馆,逼他一步步走进他们布好的陷阱里,最终,让他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印,打开那扇不该打开的门。
“痴心妄想。”赢玄的声音冷冽,指尖的九枚玄针,瞬间泛起了红光,“主动造恶,滥杀无辜,按我的规矩,不治。今天,你和你炼的这些蛊,还有你布的这个局,该清一清了。”
“哈哈哈!不治?”巫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一个十二岁的小娃娃,学了几天医术,就敢在我面前说大话?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巫蛊之术!”
他猛地一挥手里的骷髅法杖,嘴里念起了诡异的咒语。
整个蛊阵瞬间亮起了黑色的光,无数黑色的蛊虫,从地面的纹路里钻了出来,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那些被操控的活尸,也同时嘶吼着冲了上来,张开了淌着黑血的嘴,要往他们身上扑。
阿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死死握着短刃,挡在赢玄身侧。黑炭也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额头的金鳞片射出一道金光,挡住了最前面的几只活尸,可活尸太多了,金光瞬间就被淹没了。
蛊虫已经涌到了眼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蛊虫张开了口器,要往他们的皮肉里钻。
赢玄却没慌。
他终于明白师父说的那句话了。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遇阻则寻根,根清,则局破。
这蛊阵的根,是巫咸体内的母蛊。这些活尸、这些蛊虫,全都是靠母蛊的气息操控的。只要破了母蛊,这一切,都会不攻自破。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按着阿芷肩膀的手,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起来。十二正经里的所有滞涩之处,在这一刻全部打通,刚刚完成中期淬炼的血液,像奔腾的江河一样,在经脉里飞速流转,发出隐隐的雷鸣之声。
心念动,则气血动。气血动,则针气动。
“九针通脉,以血破蛊!”
赢玄低喝一声,指尖的九枚玄针,瞬间全部飞了出去。这一次,不是分散布阵,而是九针合一,形成了一道锋利的针芒,以他的本源气血为引,带着炽热的、能净化一切阴邪的力量,直直地冲向巫咸的胸口。
针芒所过之处,所有的蛊虫瞬间化成了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冲过来的活尸,被针芒的余波扫中,体内的蛊虫瞬间被震死,纷纷倒在了地上,恢复了人的神智,眼里的浑浊渐渐褪去,对着赢玄,露出了感激的眼神,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安息了。
巫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他想躲,想操控蛊虫挡住针芒,可针芒已经锁定了他体内的母蛊气息,他根本躲不开。
“噗嗤”一声。
九枚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胸口的九处大穴,封住了他体内所有的气血流转,还有母蛊的气息。巫咸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骷髅法杖滚出去老远,浑身抽搐,口吐黑血,体内的母蛊,被针芒逼得在皮肉底下疯狂窜动,疼得他满地打滚。
赢玄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着眼,看着地上的巫咸,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我问你,甘龙府里,还有多少同党?你们和六国巫祝的交易,到底是什么?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里,到底藏着什么?”
巫咸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赢玄:“你别想知道!赢玄!你就算破了我的蛊阵,也没用!幽渊门已经要开了!你就算杀了我,也逃不掉你的宿命!你天生就是幽渊印的宿主,你早晚……”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圆圆的,七窍瞬间流出了大量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脑袋一歪,当场就没了气息。
和方郎中一样,死蛊反噬。
他的胸口,同样有一个小小的九曲纹路印记,早就被种下了死蛊,一旦被抓,就会立刻反噬身亡,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赢玄皱了皱眉,蹲下身,指尖的银针轻轻挑开了巫咸的衣襟。
他的胸口,除了死蛊的印记,还有一个更复杂的九曲纹路,和幽渊九门的纹路一模一样。显然,他也只是个棋子,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甚至,不是人。
就在这时,阿芷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巫咸掉在地上的骷髅法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赢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骷髅法杖的顶端,那个骷髅头的嘴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油布包。他拿起法杖,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张完整的地图,还有一块青铜残片,和他之前拿到的那块,纹路完全契合。
地图上,画的是整个终南山的地下通道网。
落霞村的密室,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节点。地道不止通往落霞村各家各户,还通往隔壁的王家村、黑水潭、甚至终南山深处的各个村落,整个地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四通八达的炼蛊网络。
而地图的最中央,就是黑水河底的九宫密室。密室的九个入口,对应着九道医理谜题,而打开密室的钥匙,除了三块玄铁牌,还有赢玄的幽渊印,和阿芷的梅花银簪。
地图的角落里,还写着一行小字:血祭已备,三日后,幽门开启。
赢玄的指尖微微收紧。
三日后。
也就是说,三日后,他们就要用终南山所有百姓的生魂,完成血祭,打开幽渊门。
就在这时,地道口传来了王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喊着:“赢小郎中!您没事吧?活尸……活尸都倒了!我们安全了!”
赢玄收起地图和青铜残片,应了一声:“进来吧。”
王二柱带着几个村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的蛊虫黑水、巫咸的尸体,还有倒在地上的活尸,一个个都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一个个对着赢玄,“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脑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赢小郎中!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
“我们之前有眼无珠,错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赢玄没接他们的道谢,只是把地图收进怀里,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巫咸虽然死了,但是他布的局,还没破。三日后,他们要在黑水潭底举行血祭,打开幽渊门,到时候,整个终南山的百姓,都会成为血祭的祭品。”
村民们瞬间就慌了,一个个脸色惨白,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那怎么办啊?赢小郎中!您得救救我们啊!”
“我们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诊金!我们付诊金!全村的粮食、药材、银子,您要什么都给!只要您能救我们!”
赢玄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想让我出手,可以。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从现在起,终南山所有村落,全部听我调度,所有村民,不得擅自外出,不得触碰任何不明来源的东西,违者,出了事,我不治。”
“第二,所有村落里,所有和巫蛊相关的东西、方郎中的余党,全部查出来,所有证据,全部交给我,不得隐瞒半句。”
“第三,三日后,黑水潭之行,所有村民,不得擅自插手,听我号令。这三条,就是你们付的诊金。能做到,我便出手,破了这个局,护你们周全。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各安天命。”
“我们能做到!”王二柱立刻带头喊了起来,毫不犹豫,“我们全听您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绝无半句怨言!”
“对!我们全听您的!”
“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村民们纷纷附和,没有半分犹豫。他们已经见识过赢玄的本事,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现在,赢玄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赢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蹲下身,把地上的方郎中妻子和孩子的尸身,用白布盖好,又对着那些恢复神智后安息的村民尸身,躬身行了一礼。医者仁心,哪怕他们已经死了,他也该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阿芷也跟着他,蹲下身,帮着整理尸身,眼里满是难过。她知道这些人的痛苦,也知道,他们和她的家人一样,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做完这一切,赢玄带着阿芷和黑炭,转身走出了密室。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漫天的风雪还在刮,落霞村的家家户户,都点亮了油灯,之前死寂的村子,终于有了一丝活气。村民们都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赢玄走过来,一个个对着他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敬畏和感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恐惧。
可赢玄的眉头,却依旧皱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巫咸死得太容易了。他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不可能就这么点本事,更不可能把完整的地图和青铜残片,这么轻易地就留在自己的法杖里,等着他来拿。
这一切,太顺了。
就像有人,故意把这些线索,送到他面前,逼着他,一步步往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走。
就在这时,黑炭突然对着村口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致恐惧的呜咽,整个身子缩在了赢玄的脚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连头都不敢抬。
赢玄猛地抬头,看向村口。
漫天的黑色雾气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粗布衣裳,身形、样貌,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和他分毫不差。他的双手掌心,同样有着两枚淡红色的幽渊印,正对着赢玄,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赢玄的瞳孔猛地收缩,掌心的幽渊印,瞬间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和那人掌心的印记,产生了一股极致强烈的共鸣。他体内的气血,瞬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连指尖的玄针,都开始疯狂震颤。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人身上的气息,和他自己的,完全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更浓郁,更纯粹。
就在他要迈步上前,看个清楚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身,融进了黑色的雾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阿芷也看到了那人,吓得浑身一颤,紧紧抓住了赢玄的衣袖,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对着赢玄连连摆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问,那是谁。
赢玄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不知道那是谁。
是他的第二人格?是幻术?还是……跨越万古的,另一个自己?
就在这时,医馆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清晰的药杵声,隔着漫天风雪,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是师父。
师父一直都知道。
赢玄握紧了手里的地图和青铜残片,抬眼看向黑水河的方向。那里的黑色光柱,已经粗得像要把天都捅破,无数阴邪的嘶吼声,顺着风雪传过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日后的血祭,九宫密室的谜题,幽渊门的秘密,还有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局,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幽渊印,又看了看身边紧紧抓着他衣袖的阿芷,还有脚边虽然害怕,却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的黑炭,眼底的犹豫瞬间散去,只剩下坚定。
规矩,他守了。
契约,他定了。
这局,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他都必须破。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指尖的玄针,抬步,往医馆的方向走去。他要回去,找师父问清楚,也要做好准备,三日后,闯一闯那黑水河底的九宫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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