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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站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进来。”陈年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风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嗡嗡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陈年才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他。
那目光不是打量,是审视。
秦风被看得有点发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的椅子旁站着。
没敢靠椅背,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挺直,两手搭在膝盖上。
“坐吧。”陈年才说了两个字,语气不咸不淡,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又给我惹事了”。
秦风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看了陈年才一眼,只见陈年才嘴角往下撇着,眉头的川字纹比上次见深了不少。
秦风心里嘀咕,领导这是更年期到了吗?
但他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嘀咕。
“书记,我真没干啥啊。”秦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试探,还有一点“您是不是搞错了”的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又放平了。
陈年才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拧上,放下。
整套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故意折磨秦风似的。
“没干啥?你没干啥,为啥京城发通知过去?”
“你和我说说?”
秦风心里炸开了锅。
领导,做事要讲良心啊!
我和您一起去的京城,京城发通知过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秦风的内心在咆哮,在哀嚎,在疯狂地打滚。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心里委屈得要死,嘴上却风轻云淡。
“那个,书记,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况且我也没收到什么通知啊。”秦风的表情很无辜,无辜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拿个奥斯卡。
陈年才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看到你小子吃瘪了”的得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
“嗯,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了。看来也有你小子怕的时候啊。”陈年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他在想,谁让你在京城说话说一半吓我的,这下该你了。
秦风不知道陈年才心里的小九九,他只觉得今天的书记有点不正常。
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笑,一会儿喝茶,一会儿盯着他看。
这到底是叫我来干嘛的?
“行了,收起你的可怜样子。”陈年才把手从保温杯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正常。
“是外务处发来的通知,让你去京城外务处报到,暂时借调。
县长一职暂时保留,自己收拾一下,赶快滚蛋吧。”
他说“滚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巴不得你快点走”的嫌弃。
秦风愣住了。
不是装愣,是真愣。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大了一圈,两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桌沿上,身体往前探了探。
“额,书记,这是什么情况啊!我怎么会被借调外务处了?
我啥也不会啊?”秦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激动,是真的惊讶。
外务处?他一个搞基层治理的县长,被借调到外务处?
这跨界也跨得太离谱了吧?他是会外交辞令还是会啥?
会谈判还是会写国书?
他啥也不会啊!
陈年才看着秦风那一脸懵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我怎么知道。况且我只是转达一下通知,其他的你到了就知道了。”
陈年才,抬手指了指门口,“行了,赶快回去交接任务去吧。”说完,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赖着不走的猫。
秦风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年才,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不服气,不是不甘心,是一种——幽怨。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几句话,你让我跑到省里来?你知不知道我来一趟有多不容易?
从云境县到省城,开车要四个小时,来回八个小时。
路上还堵车,堵了半个小时。
你跟我说三句话,就让我回去?
陈年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委屈,有无奈,有一点点控诉,还有一点点“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年才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桌上的文件。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画了一道,又画了一道,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承认,自己貌似真的有点不地道。
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要让人家跑一趟。
但他转念一想——嗯,下次还这样做。
谁让这小子总是惹人生气?
在京城的时候,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说话说一半,吓得他脸都白了。
这次让他跑一趟,算是扯平了。
想到这里,陈年才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秦风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他看了陈年才一眼,陈年才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秦风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秦风拉开门,迈出去,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陈年才还是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拉着。
秦风收回目光,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秦风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不是生气,是赶时间。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着——外务处借调,县长职务保留。
这算什么?借调多久?去干什么?谁在背后搞的鬼?
他想起前几天在京城那场比武,想起领导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
不是搞鬼,是被盯上了。
不是坏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
秦风下了楼,坐进车里。
贾冬冬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县长,回县里?”
“嗯。”秦风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子发动,驶出省委大院。
秦风闭着眼,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
他在想一件事——陈年才说“县长一职暂时保留”,但没说是保留在云境县。
秦风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是云境县。
云境县正在高速发展,怎么可能让一个县长长期空着?
省里不会等,市里不会等,县里的人更不会等。
他在云境县干了一年多,从政法委书记到代县长到县长,把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边境县变成了全省的标杆。
路修了,学校盖了,医院设备换了,招商引资进来了,老百姓的钱袋子鼓了。
他现在走,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至少为云境县留下了东西。
秦风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贾冬冬。
贾冬冬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发白。
这小子跟着自己一年多了,从政法委那边跟到现在政府这边。
话不多,做事利落,嘴严,不惹事。
秦风看着贾冬冬,心里有了一个念头——是时候给他安排个去处了。
不是打发,是铺路。
他跟了自己这么久,不能白跟。
“小贾。”秦风叫了一声。
贾冬冬立刻放下手机,转过头来。“县长,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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