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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牛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牛哥?”
周巧娘又喊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回过神,扯出一个笑。
那笑扯得艰难,
“没...没事,你再歇会儿,我去...我去看看爹。”
他轻轻把她推开,手碰到她肩膀的时候,那软软的触感让他心里头一紧。
他掀开被子下了炕。
周巧娘躺在炕上,看着他的背影。
王大牛套上褂子,趿拉着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
日头已经升高了,从东墙头爬上来,晒得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睛。
大宝还睡着,灶房里也没动静,因为烟囱没冒烟。
王大牛站在院子里发了会神,才往王老爹那屋走去。
屋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听见里头传来呼噜声。
一声接一声,又沉又响,睡得香得很。
那呼噜声他听了二十多年,从小听到大,再熟悉不过。
王大牛伸出手,还是推开了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
屋里暗。
窗户纸糊得厚,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空气里有一股子老男人的味儿。
王老爹趴在炕上。
被子蹬到一边,耷拉在炕沿上,差点掉下来。
他衣裳都没脱,就那么趴着,睡得跟死猪似的。
脑袋歪着,嘴巴张着,呼噜一声接一声。
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枕头上洇开一小团湿。
王大牛站在炕边,低头看着他。
这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道皱纹他都认得。
可这会儿看着,怎么看怎么陌生?
看了一会儿,王大牛伸手推了推。
“爹。”
没反应。
他又推了推,用力了些。
“爹!”
王老爹一个激灵醒过来。
他身子一抖,猛地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站在炕边的人。
那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有了焦点,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大牛?”
他揉了揉眼睛,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掉嘴角的口水,
“咋了?这么早...”
王大牛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有一肚子话,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王老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那眼神直愣愣的,看得他心里头发虚。
他坐起来,靠在炕头,往后缩了缩。
“到底咋了?说话啊。”
王大牛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凉凉的,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肺里。
他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
“爹,昨晚那碗醒酒汤,你放了啥?”
王老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层涟漪,马上又平了。
可他眼皮跳了一下,那一下还是没逃过王大牛的眼睛。
王老爹很快恢复过来,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
“啥放啥?醒酒汤,草药熬的!肯定放草药了,你问这干啥?”
王大牛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爹,巧娘说,昨晚我们折腾了三四回。”
“那又咋了?你娶的媳妇,你洞房,问我干啥?”
王大牛的声音沉下来,沉得像从井底下传上来的,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喝了那碗汤之后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
王老爹别过脸去,不看他。
“那是你喝多了酒!喝多了记不得,有啥奇怪的?”
王大牛往前走了一步。
他声音发颤,那颤从胸腔里往外抖,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爹,我也是个男人,我自己啥状态我清楚,要真是折腾三四回,我那地方不会是那个样子。”
王老爹的脸僵住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
王老爹忽然冷笑一声。
他转过头来,看着王大牛。
那眼神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点别的什么,王大牛看不出来。
“巧娘跟你说的?”
王大牛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一直以为是我,根本不知道。”
王老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说不出的刺眼。
嘴角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透着光。
“那不就结了?她以为是你,那就是你。”
王大牛站在那儿,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子里嗡嗡响,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爹,你...你到底啥意思啊?”
王老爹往后一靠,靠在炕头的被垛上,
被垛是旧棉絮垒的,软软的,他靠上去,身子陷进去一半,
懒洋洋地说,
“我说,那就是你,跟我有啥关系?”
王大牛的脑子“嗡”的一声。
“爹,你...你怎能...”
王老爹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些,
“我怎能?我花钱给你娶的媳妇,怎么就不能?”
王大牛瞪大了眼睛。
“爹!”
王老爹腾地坐直了。
他盯着王大牛,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我是你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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