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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清水村。天还没亮,何秀姑就起来了。
她没心思做别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铁蛋那件褂子接着缝。
铁蛋还在睡着,不知道爹一夜没回来。
日头一点点升高,巷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有扛着锄头下地的汉子,有端着盆去井台边洗衣裳的媳妇。
何秀姑一个一个看过去,又收回目光。
褂子缝好了,叠起来,放在膝盖上。
她又拿起另一件,是石大刚的,袖口磨破了,得补一补。
针穿进去,拔出来,穿进去,拔出来。
眼睛还是往村口看。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巷子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何秀姑手上的针停了。
那人扛着一大捆农具,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是石大刚!
何秀姑站起来,褂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石大刚走到她跟前,把肩上那捆农具放下,喘了口气,看着她。
何秀姑看着他,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回来了?”
石大刚点点头,
“嗯,回来了。”
何秀姑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裳,攥得死紧。
只有天知道昨夜何秀姑一个人心里是怎样的心惊胆战。
石大刚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了,伸手抱住她。
“没事了。”
他低声说,
“没事了...”
何秀姑伏在他肩上,眼泪流了满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抹了抹眼泪,看着他那张脸。
“饿不饿?锅里还热着粥。”
石大刚点点头,
“饿了。”
何秀姑转身就往灶房跑,跑到一半又回过头,看着那捆农具,愣了一下。
“这是...”
石大刚走过去,把农具靠在墙根,说,
“地里的苗还在,得有人管,我以后两头跑,种那边的地,晚上回这儿住。”
何秀姑听着,
“这太远了。”
石大刚看着她,
“秀姑,我想好了,咱们不搬回去了,就在这儿,等会儿我就去找李村长说说这事,等太平了,再说以后的事。”
何秀姑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你怎么做,我都支持。”
石大刚宽心的笑了,
“我去给你盛粥。”
-
林家小院里,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晚秋和林清河坐在南房门口,一个扎骨架,一个糊彩纸。
土黄趴在他们脚边,眯着眼睛打盹,偶尔甩甩尾巴。
“这个金童的眉眼,是不是有点歪?”
林清河拿起一个刚糊好的纸人,端详着。
晚秋接过来看了一眼,
“不歪,正好。”
他把纸人放回墙角,和那些已经做好的摞在一起。
花花绿绿的一片,金童玉女并排站着,纸房子立在一旁,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后日赶集,这些东西能卖完不?”
晚秋想了想,
“卖不完也没事,反正能放,慢慢卖就是。”
林清河点点头,又拿起一张彩纸,开始裁。
张春燕抱着柏川从东厢房出来,在院子里转悠。
刚睡醒的小娃娃,精神得很,伸着两只小手到处抓,
才三个月的娃娃,不知道为啥手劲这么大,一不留神就拽掉一片梨树叶子,
抓下来就往嘴里塞。
“不能吃!”
张春燕把她的小手从嘴边拿开,
“什么都吃,属耗子的?”
柏川被拿开手,瘪了瘪嘴,又要哭。
张春燕连忙抱着他晃了晃,哄着这小祖宗,
知暖在摇床里睡得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比她哥哥省心多了。
灶房里,周桂香正在准备午饭。
她往外看了一眼,喊了一声,
“清山和清舟还没回来?”
张春燕应道,
“没呢,地里的活多,怕是要到晌午。”
周桂香“嗯”了一声,继续忙活。
老驴在后院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
那两间新屋子已经盖好了,泥顶晒干了,芋叶子铺得严严实实的。
它没事就过去转两圈,用鼻子拱拱门框,又甩甩尾巴走开。
土黄忽然醒了,抬起头,冲着院门口“嗷嗷”叫了两声。
林清河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人。
“瞎叫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裁纸。
土黄又叫了两声,然后趴下,继续睡。
日头又升高了些,晒得院子里暖洋洋的。
晚秋扎完一个骨架,抬起头,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三哥他们该回来了吧?”
林清河也看了看天,
“快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清山和林清舟一前一后进来,裤腿上沾着泥,脸上带着汗。
林清山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扯着嗓子喊,
“娘!饿了饿了!”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
“洗手就吃饭!就等你们了!”
林清山嘿嘿笑了两声,走到井台边打水。
林清舟跟在后头,两人蹲下来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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