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破晓之登顶 > 第七十二章·掌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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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的气息还残留在毛衣的纤维里,梧桐枝头却已爆出米粒大小的嫩芽,预示着S市早春的来临。明德中学在短暂的寂静后,重新被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重逢的嬉笑和略带倦意的早读声填满。

    梁亿辰和林妙月是坐同一趟高铁回的S市。车厢内广播声柔和,偶尔有推着餐车的乘务员经过,轮子与地毯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梁亿辰和林妙月的座位隔着过道。他靠过道,她靠窗。这是林妙月母亲苏婉订票时“顺手”安排的,两家人心照不宣的某种默契。

    林妙月上车后便戴上了耳机,目光大多时候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浅米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脖颈修长,柔顺的黑发别在耳后,侧脸安静。只有偶尔,当窗外掠过一片格外萧索的冬景,或是隧道骤然降临带来短暂的黑暗时,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泄露些许并不平静的心绪。

    寒假短短一月,小镇的宁静、老友的喧闹、巷口那两次短暂的道别与回望,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至今未曾完全平息。她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极快、极轻地扫过过道那边。

    梁亿辰则显得更为沉寂。他戴着一副纯黑色的降噪耳机,隔绝了大部分车厢噪音,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与高中课程无关的《算法导论》影印本。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手指间夹着一支廉价的黑色中性笔,偶尔在书页边缘写下极简的注释或公式,字迹凌厉。他似乎完全沉浸在那个由逻辑和符号构成的世界里,对周遭漠不关心。

    只有列车经过弯道,车身轻微倾斜,他才会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一下旁边小桌板上林妙月的水杯——尽管那杯子放得很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书页上那些复杂的伪代码和数学证明,有时会模糊成一片,被另一双微红的、带着倔强水光的杏眼取代,那是更早的记忆,也是不久前的现实。他蹙眉,将不应有的杂念驱散,更专注地投向书页。

    午餐时间,乘务员推着餐车来到附近。梁亿辰摘下一边耳机,看向林妙月。她正望着窗外发呆,似乎没注意到。他伸手指尖轻轻叩了叩她的桌板。

    林妙月回过神,转头看他,眼里有一丝迷茫。

    “午餐。”他言简意赅,指了指餐车。

    “哦……我不太饿。”林妙月摇摇头,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有些闷。

    梁亿辰看了看她没什么血色的脸,没说什么,起身对乘务员道:“一份红烧牛腩饭,一份……”他顿了顿,看向林妙月,“粥?还是清淡点的面?”

    林妙月怔了怔,摘下耳机:“……粥吧,皮蛋瘦肉粥,谢谢。”

    梁亿辰对乘务员点了下头,付了钱。两份简餐放在小桌板上,热气袅袅。他默默将粥推到她那边,又将附赠的一小盒酸奶也放过去,然后拆开自己那份饭的包装,动作利落。

    “谢谢。”林妙月低声道,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粥。温度透过纸碗传到指尖。她悄悄抬眼,看见他已经开始吃饭,姿态算不上优雅,甚至有些过于快速和简单,但很干净,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暖意,混着粥的热气,慢慢熨帖了早起赶车的些微疲惫和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茫。

    旅程的后半段,林妙月靠在窗边睡着了。脑袋随着列车行进轻轻晃动,最终无意识地偏向了车窗玻璃的方向。梁亿辰合上书,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片刻后,他起身,动作很轻地从头顶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薄外套,展开,极其小心地、避免触碰地,盖在了她身上。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好,拿起书,却很久没有翻动一页。直到广播提示S市即将到达,他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了。”

    林妙月惊醒,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发现自己身上的外套,脸微微一热,赶紧拿下递还给他:“……谢谢。”

    “嗯。”梁亿辰接过,随手搭在臂弯。

    下车,出站,换乘地铁。早春返校的人流密集。在地铁站拥挤的换乘通道,梁亿辰总是看似无意地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用肩膀和手臂为她隔开一部分推搡的人潮。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保护姿态,林妙月感受到了。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而略显冷硬的背影,地铁站苍白的灯光打在他黑色的外套上,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微痒的、陌生的柔软。

    直到在地铁口分开,一个往东校区,一个往西校区,两人也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回见”。没有更多的话,仿佛这趟短暂的同行,只是寒假后一个顺理成章又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像深埋冻土的种子,感受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的暖意。

    回到学校,生活迅速被熟悉的节奏接管。梁亿辰的日子依旧规律,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会不自觉地留意艺术楼的方向,偶尔在穿过连接教学楼与艺术楼的那条小径时,脚步会放慢半分。林妙月的朋友圈不再是三天可见,偶尔会发一张角落里的静物素描,或是一角被阳光穿透的画室窗帘,没有配文,只有简单的光影。梁亿辰每次都会点开,看几秒,然后划走,从不多问,也从不点赞。仿佛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隐秘角落,仅供彼此悄然瞥见。

    转变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梁亿辰在图书馆翻阅一本过期的科技杂志,一则不起眼的短讯吸引了他的目光:某大学一名学生,独立开发了一款休闲端游,上架平台后,半年内下载量惊人,初步估算盈利达数十万。报道篇幅很短,语气甚至带点猎奇,但那个数字,和“独立开发”、“学生”这些字眼,像几颗小石子,投进了梁亿辰平静的心湖。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几十万,对他父亲梁文川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一个高中生,那是一笔足以支撑许多想法、换取许多自由的数字。更重要的是,那个过程——从无到有,构建一个逻辑世界,掌控规则的制定——这种诱惑,远比金钱本身更吸引他。他骨子里那种不驯与创造欲,在日复一日的课业中蛰伏,此刻被这则短讯悄然点燃。

    当天晚上,他给父亲梁文川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爸,我需要一台好点的电脑,配置高些的,编程用。”

    梁文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问原因,只说了句:“型号发我,明天让人送过去。”对于儿子难得主动提要求,且是与学习(哪怕是课外的、看起来不那么“正经”的学习)相关,他给予的是不加盘问的支持。

    电脑第二天下午就送到了宿舍。漆黑锃亮的机身,流畅的线条,打开后屏幕的光映在梁亿辰深黑的瞳孔里。他第一次没有在固定时间去自习室,而是坐在书桌前,面对搜索引擎,敲下了“编程入门”、“游戏开发基础”、“C++教程”这些陌生的关键词。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了另一条通道,冰冷,严谨,充满逻辑的魅力,也潜藏着创造的狂想。他学得很快,那种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狠劲,仿佛要将所有被规则束缚的精力,都倾注进这个由0和1构成的新世界。

    开学第五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枯燥的哲学导论。梁亿辰提前十分钟看完了教材,在笔记本的角落,用极小的字迹演算着一个刚想到的碰撞检测优化算法。下课铃一响,他合上笔记本,将算法书和笔记本一起塞进背包,打算去食堂快速解决晚餐,然后回宿舍继续攻克昨晚卡住的一个渲染问题。

    四点半,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学楼高大的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明暗交错的光影。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喧闹着涌向楼梯和出口。梁亿辰逆着人流,走向相对僻静的、通往第二食堂的林荫小道。他喜欢这条路的清静,路边是高大的香樟树,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换叶,空气里有种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然而,今天的清静被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打破了。就在小路拐向食堂的岔口,几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半圆,隐约有争执声传来。梁亿辰皱了皱眉,他讨厌任何计划外的干扰,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麻烦气息的聚集。他脚步未停,打算目不斜视地绕过去。

    “同学,我真的对你没那个意思,请你让开好吗?”一个女声响起,音色清脆,但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和强压的烦躁。

    梁亿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他没兴趣深究,脚步继续。

    “文欣,别这样嘛。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看场电影,给个机会认识一下不行吗?”一个男声紧接着响起,带着刻意放低的、自以为有磁性的嗓音,和一种令人不适的纠缠感。

    梁亿辰已经走到了人群边缘,眼角余光瞥见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人。男生个子挺高,穿着时髦,手里举着一盒包装浮夸、系着金色丝带的巧克力,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被他堵住的女生,背对着梁亿辰的方向,只能看到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长卷发,和一件剪裁合体的浅粉色春季外套,下身是短裙和长靴,打扮得相当精致亮眼,与周围穿着校服或休闲服的学生格格不入。

    是那天在图书馆附近,被几个女生围着议论的转学生?梁亿辰模糊有点印象,似乎听何焕提起过,来了个很漂亮的富家女,叫余什么欣,一来就引起了不小轰动。麻烦。他在心里又给这个标签加粗了一遍,脚步加快,只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愿。

    就在梁亿辰即将从旁边走过的刹那,那背对他的女生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个转身。动作快得让对面的男生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在梁亿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股混合着甜腻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左臂被一双手紧紧抱住,一股不小的力道将他往那边拉扯,一个温软的身体也随之靠了过来,紧紧贴住了他的手臂。

    “哎呀,你怎么才来呀!”娇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甜腻和亲昵,“我都等你好久啦!不是早就说好了一起去‘蓝鹊’吃饭吗?你再不来,位置都要被取消啦!”

    梁亿辰的身体瞬间僵硬。不是出于害羞或悸动,而是一种纯粹的、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和麻烦缠身的生理性厌恶与警惕。他低头,对上了一张仰起的、妆容精致的脸。确实很漂亮,眉眼飞扬,鼻梁高挺,嘴唇涂着水亮的釉色,此刻正努力对他绽放一个甜美依赖的笑容。但梁亿辰看得分明,那双描画精致的、睫毛卷翘的大眼睛里,并没有多少真切的笑意,反而盛满了急切的恳求,和一丝狡黠的、将他拉下水的得意。她甚至飞快地、几乎不为人察觉地对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帮、帮、忙!”

    是那个转学生,余文欣。梁亿辰瞬间确定了她的身份,同时也确定了她的意图——拿他当挡箭牌,摆脱眼前这个难缠的追求者。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被利用的嫌恶,猛地窜上梁亿辰的心头。他讨厌被设计,讨厌被卷入这种无聊的情感纠葛,更讨厌被人当作工具一样随意拉扯、靠近。

    那个手捧巧克力的男生显然没料到这出,他愣愣地看着突然杀出来的梁亿辰。眼前的少年比他还要高出几分,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深色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有种冷峻的挺拔感。肤色是常年运动形成的健康光泽,五官轮廓深刻,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冷冷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过来,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将他那点因为家世和外貌积攒的自信劈得七零八落。男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在那样的注视下,喉咙发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举着巧克力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梁亿辰甚至没有给这个男生一个完整的正眼。他的注意力,或者说他的怒火,全部集中在紧贴着自己左臂的、那个散发着香水味的身体上。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顾及所谓的“绅士风度”,他右臂肌肉绷紧,猛地用力,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毫不掩饰厌恶的姿态,将自己的左臂从余文欣的怀抱里狠狠抽了出来!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余文欣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甚至闪过一丝错愕和狼狈。

    梁亿辰甚至觉得被碰到的手臂布料都沾染了令他不适的气息。他抬起右手,极其明显地、带着嫌恶地,拂了拂刚才被余文欣抱住的左臂衣袖,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洁的灰尘。然后,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方向大步离去。背影挺拔,步伐迅捷,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将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那个漂亮的转学生、以及周围所有看热闹的目光,全都干脆利落地抛在了身后,如同丢弃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整个过程,从余文欣突然发难拉住他,到他抽身离去,不超过十秒钟。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余文欣站稳身体,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冷漠决绝的背影,精致妆容下的脸颊第一次因为不是害羞,而是因为震惊、难堪以及一丝被彻底无视的愤怒而微微泛红。她从小到大,因为家境、因为容貌,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中心,何曾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堪称羞辱地对待过?那些围着她转的男生,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百般讨好?这个梁亿辰……她来明德虽然才一个星期,但“梁亿辰”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脸和特立独行的作风,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她耳中。她原本只是想着,找个看起来最不容易被那个牛皮糖男生比下去、也最可能让她脱身的人临时利用一下,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文欣,你看他什么态度!一点风度都没有!这种没教养的……”旁边的男生见梁亿辰走了,似乎觉得找回了点面子,又凑上来,试图安慰,语气带着贬低。

    “关你屁事!”余文欣猛地转过头,狠狠瞪向他,刚才面对梁亿辰时装出来的娇柔和无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锋利的厌恶和不耐烦,“我跟你很熟吗?让开!好狗不挡道!”

    男生被她骤然变脸和尖刻的话语噎得满脸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余文欣不再看他,踩着那双价格不菲的精致小皮靴,朝着梁亿辰消失的方向,又望了一眼。人早已不见,只有林荫道尽头,食堂模糊的轮廓。她轻轻“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气音,带着被冒犯后的恼怒,但很快,那恼怒之下,一种更强烈的、带着挑战和兴味的情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

    “梁亿辰……”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漂亮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与刚才娇甜笑容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玩味和势在必得的弧度。

    有意思。她想,真的很有意思。比她转学以来遇到的所有事,所有围着她打转的无聊男生,都有意思得多。

    而此刻的梁亿辰,早已将这段令人不快的插曲彻底从脑海中清除。食堂嘈杂的人声、混杂的食物气味让他微微蹙眉,但他依然快速穿过人群,打了份简单的两荤一素,找了个最靠边的角落位置坐下。饭菜的味道普通,他吃得很快,心思早已飞回了宿舍书桌上那台黑色的电脑,飞回了那个未完成的、卡在某个逻辑判断上的小程序。

    窗外的梧桐新芽,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嫩黄的颜色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春寒依然料峭,但生命破土而出的力量已无可阻挡。一些计划外的“麻烦”,如同不请自来的杂草,悄然滋生;而一颗被冰冷代码点燃的、炽热而专注的野心,也在寂静中,开始疯狂生长。命运的齿轮,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春日傍晚,因为一次看似偶然的碰撞,悄然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指向了无人能够预料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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