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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被带走后的第三天下午,天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消息是刘尧特带来的。他接到那个电话时,人还在城西的旧货市场附近,电话那头的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叙述,让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发白。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听完对方所有的交代,就直接挂断,然后拔腿朝着学校操场的方向,用尽全力奔跑。
蔡景琛和李阳光已经等在乒乓球台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盘算着接下来证人那边还需不需要再安抚。看见刘尧特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奔来,蔡景琛心里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漫上来。
刘尧特跑到跟前,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和湿气黏在额前。他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才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蔡景琛,声音因为急跑和情绪冲击而有些发颤:
“张勇……死了。”
李阳光手里刚剥了一半的橘子,“啪嗒”一声掉在潮湿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刘尧特脚边。
蔡景琛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瞳孔微微收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声音问:“怎么死的?”
“说是……自杀。”刘尧特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昨晚,在他那个出租屋里……上吊。邻居早上闻到异味报警,警察破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说是自杀’?”蔡景琛敏锐地捕捉到这四个字,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里面寒光一闪。
“谁通知你的?”
“派出所。”刘尧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他们需要联系证人核实一些后续情况,打不通张勇电话,上门去看……结果就……上次用我手机和他通过电话,所以他们打给我,让我通知他可能认识的人,协助处理后事,但我……”他顿了顿,看向蔡景琛,“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们了。”
李阳光像是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往前一步,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拔高,带着一丝颤抖:“他……他怎么会自杀?!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他老婆孩子还在老家等着他!他怎么可能……”他的话说不下去了,脸上血色尽褪。
蔡景琛没接话,他沉默地蹲下身,捡起那个摔裂了的橘子。橙黄色的汁液混着地上的泥水沾了他一手,粘腻冰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破裂的果肉,然后直起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将橘子扔了进去。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慢慢擦着手,目光却转向刘尧特,声音低沉:
“亿辰知道了吗?”
刘尧特点点头:“来的路上给他打了电话。他应该在赶过来。”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亿辰跑了过来,他显然来得匆忙,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汗。他在三人面前刹住脚步,目光从刘尧特凝重的脸移到蔡景琛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最后落在李阳光惨白的脸上。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喘,但异常冷静。
刘尧特点头。
梁亿辰没再多问一句,直接掏出手机,解锁,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短暂时间里,他下颚线绷得死紧。
“阿七,”电话接通,他走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查一下张勇,昨晚的事。死因,现场,所有细节,尤其是他死前接触过什么人。要快,越详细越好。”他简短地吩咐完,挂了电话。
走回三人面前,他迎着蔡景琛询问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不是自杀。”
蔡景琛毫不意外地点点头,眼神冰冷:“我知道。”
李阳光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声音带了哭腔:“不是自杀?那是谁?马三不是已经进去了吗?他人都被抓了,还能隔空杀人不成?!”
梁亿辰看向他,眼神复杂,没说话。
刘尧特替他解释,声音沉得像铅块:“马三进去了,他上面的人,还在。”
李阳光猛地顿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
那晚稍晚时候,阿七的消息传了过来。
张勇死亡的前一天下午,接近傍晚时分,曾有一个陌生男人进入他那栋出租楼。男人三十多岁,平头,身材敦实,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他在楼下徘徊了一阵,向几个住户打听,最终确认了张勇的住处,上楼敲门,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男人下楼离开,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潮湿的街巷中。
而就在那个男人离开的当晚,张勇“上吊自杀”了。
“派出所那边什么说法?”蔡景琛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梁亿辰摇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阿七发来的简要信息:“初步结论,自杀。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财物丢失,留有……疑似遗书。无他杀证据,家属在老家无异议,暂时按自杀处理。”
“那个黑夹克男人呢?他们查了吗?”
“没有。”梁亿辰收起手机,“目前看来,没有启动针对此人的调查。或者,有人不想启动。”
四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湿冷的夜风吹过空旷的操场,带来远处模糊的市声,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沉重压抑。
蔡景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在每个人心上:“是我害了他。”
李阳光猛地抬头看他。
蔡景琛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远处被夜色吞噬的教学楼轮廓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果我没去找他,没说服他作证,他现在可能还在那间破屋子里担惊受怕,但至少……还活着。”
梁亿辰转头看向他,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张勇是被马三,被赵老彪逼死的。马三这条线,是我们一起决定要动的。证人,是我们一起决定要找的。要说责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阳光和刘尧特,“是我们四个的。不是你蔡景琛一个人的。”
刘尧特沉声附和:“对。”
李阳光用力点头,眼圈发红,声音哽咽但坚定:“阿琛,你别这么说!咱们是一起的!”
蔡景琛缓缓转过头,目光依次掠过三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夜色中,他们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推诿,只有同样沉重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同生共死的决绝。他看了很久,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裤腿。
“走吧。”
“去哪儿?”李阳光问。
蔡景琛望向张勇出租楼所在的方向,眼神重新凝聚起冰冷锐利的光:“去他那儿看看。”
张勇租住的那栋楼,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破败阴森。
三楼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木门上,已经贴上了刺眼的黄色封条。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是坏了,光线昏暗,只有楼下街灯的一点余光勉强透上来,勾勒出封条上模糊的字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偶尔有住户上下楼,看到守在门口的四个少年,都投来怪异或警惕的一瞥,随即匆匆避开。
“楼下修车摊的周大爷,”刘尧特打破了沉默,低声说,“他那天下午看见了那个黑夹克男人,还跟对方说了几句话。”
蔡景琛立刻转向他:“能带我们去问问吗?现在。”
刘尧特点头,领着他们下楼。潮湿的夜气更重了,呼吸间都是冰凉的水汽。
周大爷的修车摊就在街角,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老人正蹲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旁,就着那点光,费力地拧着一颗生锈的螺丝。
“周大爷。”蔡景琛走上前,蹲在老人身边,提高音量,凑近他有些背的耳朵,“跟您打听个事。前天下午,是不是有个穿黑夹克,三十来岁,平头的男人,来这儿打听过人?”
周大爷停下动作,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几个陌生的少年,又看看他们身后沉默的梁亿辰和刘尧特,粗声问:“你们是干啥的?问这个干嘛?”
蔡景琛面不改色,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我们是张勇的朋友。他……出事了,我们想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听到“张勇”的名字,周大爷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你们是他朋友?哎……那后生,可惜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是有那么个人,黑夹克,看着就不好惹。在楼下转悠半天,问我知不知道一个叫张勇的瘦高个住几楼。我……我就指给他了。”
“他还问别的了吗?”蔡景琛追问。
“没了,知道是几楼就走了。上去……待了有那么一会儿吧,就下来了,走得挺急。”周大爷回忆着,又补充一句,“那脸色,凶得很。”
蔡景琛点点头,从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就着昏黄的灯光,用笔快速勾勒了几笔——那是他根据刘尧特转述的阿七描述,加上周大爷的补充,画出的一个模糊的男性侧面轮廓,平头,方脸,眼神凶狠。
“大爷,您看看,是不是大概长这样?”
周大爷眯着眼,凑近那张纸,仔细看了半天,用力点头:“像!就是这感觉!眼睛特别凶!”
蔡景琛收起纸,站起身,对周大爷道了谢。梁亿辰已经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粗糙的素描“咔嚓”拍了一张照片,手指飞快地操作,发送了出去。
“阿七,查这个人。特征:男,三十多岁,平头,方脸,眼神凶,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敦实。前天下午出现在张勇出租楼。有交通工具可能性大。尽快。”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面色沉郁。
四人离开修车摊,走在被湿冷夜色笼罩的街道上。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变幻不定。
走到一个车流稀疏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李阳光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空荡的斑马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咱们……现在怎么办?张勇死了,马三也抓了,可……好像还没完。”
蔡景琛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对面闪烁的交通灯,没说话。湿冷的空气让他鼻腔发酸。
刘尧特也沉默着,只有眉头紧锁。
梁亿辰的目光投向远处被霓虹灯染成一片模糊光晕的城北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雾传来:
“找到那个人。”
李阳光猛地转头看他:“找到之后呢?交给警察?他们会管吗?”
梁亿辰没有立刻回答。
蔡景琛替他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与这湿冷的夜晚格格不入:“找到他,问清楚。然后,送他进去,陪马三。”
李阳光看着他平静无波却暗流汹涌的侧脸,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当晚,梁亿辰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走到阳台,避开屋里母亲的视线,接通。电话那头,阿七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但传递的信息却让梁亿辰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凝成一片冰冷的铁青。
他听了几分钟,只简短地回了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让夜风冷却心头的躁怒,才转身回到客厅。另外三人都在,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那个人,找到了。”梁亿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么快?”李阳光惊讶。
梁亿辰没解释“阿七”的效率,直接说出关键信息:“他叫赵虎。是赵老彪手下专门‘处理麻烦’的人。”
赵老彪。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完全陌生。马三的录音里提到过,城北的地皮,赵老彪想要。张勇也曾隐晦地暗示,马三背后有更厉害的人物,出事会去找对方平事。
蔡景琛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寒光闪烁:“马三上面那个‘上面的人’,就是赵老彪?”
梁亿辰点头,语气肯定:“基本可以确定。赵老彪是城北一带真正的‘地头蛇’,产业比马三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高利贷和游戏厅大得多,手段也更黑。马三算是他放在城南的一颗棋子,也是条咬人的狗。”
“张勇……是赵虎杀的?赵老彪指使的?”蔡景琛追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七查到的线报是,赵虎那天去找张勇,是得了赵老彪的吩咐,去‘封口’,让他无论如何不能出庭作证,最好离开本地。张勇……可能拒绝了,或者表现得不够顺从。”梁亿辰顿了顿,声音更冷,“第二天,张勇就‘自杀’了。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像专业人士的手笔。”
李阳光听得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充血:“那这个赵虎呢?抓起来啊!”
梁亿辰看向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赵虎,昨天晚上,开车出城了。走的是往邻省的山路,监控最后一次拍到他,是在出城检查站。之后……消失了。”
“跑了?!”李阳光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关节瞬间通红。
蔡景琛没理会李阳光的愤怒,他盯着梁亿辰,眼神锐利如刀:“你那边,能查到赵虎具体去哪儿了吗?或者说,赵老彪会把他藏到哪儿?”
梁亿辰毫不犹豫地点头:“能。需要点时间梳理线路和可能的落脚点,但一定能查到。”
“要多久?”
“最多两天。”
蔡景琛垂下眼帘,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那就查。查到确切位置,告诉我们。”
梁亿辰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阿琛,你打算做什么?”
蔡景琛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赵老彪动我们的人,杀我们找来的证人。”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那我们就动他的人,斩他的爪牙。一报还一报。”
李阳光在旁边听得热血上涌,但又感到一阵寒意,他问:“怎么动?就咱们四个?赵老彪那种人……”
蔡景琛没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旁听、但眼神同样深沉的刘尧特。
“尧特,”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静,“你那个舅舅,是做什么的?那天他来开的那辆车,还有他给人的感觉……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吧?”
刘尧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迎上蔡景琛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最终,刘尧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但带着某种重量:“他在省里,有些职务。”
李阳光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惊。
蔡景琛点点头,没追问具体职务,仿佛这已足够。他重新看向梁亿辰:“亿辰,你那边的人,能不能想办法,摸一摸赵老彪的底?他名下有哪些明面暗面的生意,主要跟哪些人有利益往来,最重要的是,他上面……还有没有人?保护伞是谁?”
梁亿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查。需要时间,但能挖出东西来。”
蔡景琛又看向李阳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条理:“阳光,你这几天,再去看看李建国、陈红他们。不用提张勇的事,就普通看看,确保他们没事,也安他们的心。告诉他们,风波快过去了,让他们稳住。”
李阳光郑重点头:“明白!”
分工明确,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更重的石头。张勇的死,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也像一记警钟,告诉他们,扳倒一个马三,只是掀开了冰山的尖角。水下,是更庞大、更凶险的黑暗。
夜更深,湿气凝结成细微的水珠,挂在玻璃窗上。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了街道的轮廓。
蔡景琛看着身边三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次的事,可能比收拾马三,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李阳光咽了口唾沫,问:“多大?”
蔡景琛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缓缓摇头:“不知道。但张勇不能白死。这个公道,我们得替他讨回来。这仇,也得记下。”
梁亿辰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坚毅线条的侧脸,忽然问:“你怕吗?”
蔡景琛转过头,看向他,又看看刘尧特和李阳光,然后,很慢,但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蔡景琛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一些他眼中的冰冷,映着一点微光。
“因为你们在。”
那天晚上,梁亿辰回到住处楼下时,已近深夜。
湿冷的夜雾弥漫,街巷寂静。然而,在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深灰色铁门前,无声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昏暗的光线下完全看不见车内。
梁亿辰的脚步在几米外停下。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影无声地滑出。依旧是那一身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
阿七。
他走到梁亿辰面前,微微颔首:“少爷。”
梁亿辰看着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阿七的声音平稳无波,陈述着一个事实:“老爷让您回去一趟。现在。”
梁亿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现在?”
“现在。车就在这儿。”阿七侧身,示意。
梁亿辰沉默了几秒。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带着刺骨的湿寒。他想起张勇冰冷的尸体,想起蔡景琛眼中冰冷的决绝,想起李阳光通红的眼眶,想起刘尧特沉默的背脊。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迈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真皮座椅冰凉。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湿冷与夜色。轿车缓缓启动,平稳地滑入被迷雾笼罩的街道。
梁亿辰没有回头。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城北某家从外观看起来毫不起眼、内部却装修奢华的私人按摩会所顶层包厢里,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发福、手指戴着硕大金戒指的男人,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眯着眼,享受着年轻女技师的按摩。
他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懒洋洋地拿过来,瞥了一眼,接通,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中带着紧张的声音:“彪哥,马三那事儿,好像还没完全了。下面人说,有几个小子……在四处打听,查张勇怎么死的,还想摸赵虎的线。”
赵老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浑不在意,甚至带着点轻蔑:“小子?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打听就让他们打听,能查出个屁来。不用管。”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不过……彪哥,下面人传话过来,说打听的人里头,有一个……姓梁。”
赵老彪脸上那漫不经心的、带着残忍笑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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