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破晓之登顶 > 第十一章·险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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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定在后天中午。

    但第二天早上,梁亿辰就发现了那个被忽略的致命细节。

    四个人聚在操场边的乒乓球台,湿冷的晨雾尚未散尽。梁亿辰站在乒乓球台边,看着蔡景琛手里那张手绘的地图——刘尧特画的,游戏厅后门的路线、办公室的位置、文件柜的方位,标得清清楚楚。

    “这个门。”梁亿辰指着地图上后门的位置,“从外面开,需要多长时间?”

    蔡景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梁亿辰没回答,转向刘尧特:“尧特,你蹲点的时候,看见过后门怎么开吗?钥匙在谁手里?”

    刘尧特略一思索,答得清晰:“送饭的那个女的开的。她有个钥匙串,上面有三四把钥匙。”

    “她几点来?”

    “下午三点。”

    梁亿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声音平稳却让其他三人心里一沉:“我们的计划是中午十二点一刻行动。那个时间点,后门是从里面锁死的。送饭的人不会来,我们也没有钥匙。”

    蔡景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计划,才发现自己竟漏算了这最基础、却也最关键的一环——如何进入那个被锁住的房间。他光想着如何调虎离山,如何放置设备,却忘了“门”本身。

    李阳光在旁边“啊”了一声,挠着头:“那……咱们从正门溜进去?趁乱?”

    “不行。”刘尧特否决得干脆,“正门有监控,而且营业时间,吧台一直有人。”

    短暂的沉默。湿冷的雾气仿佛更重了,沉沉地压在四人之间。

    蔡景琛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后门的小方框,嘴唇抿得发白。这是他筹划以来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纰漏,也是第一次露出近乎懊恼的急躁。他咬了咬下唇,快速思考着替代方案。

    “撬锁呢?”他抬起头,看向刘尧特,眼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

    刘尧特摇头,打破了他这丝希望:“我仔细看过,那把挂锁是新的,挺结实。没有专业工具和足够时间,很难无声无息弄开。而且,就算撬开,痕迹太明显,马三回来立刻就会发现。”

    蔡景琛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台面的粗糙边缘。计划卡在了第一步,一个看似简单却无法绕过的物理障碍上。

    梁亿辰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微微发白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僵局:“钥匙的事,我来解决。”

    另外三人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解决?”李阳光脱口而出。

    梁亿辰没有解释,只是收起地图,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没入尚未散尽的晨雾里。

    “哎,亿辰!你去哪儿?”李阳光在后面喊。

    没有回答。

    他去了一个地方。

    城西,柳条巷,那扇灰色的门。

    巷子还是那么深,那么安静。两边的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走到那扇门前,站了几秒,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他也不急,又敲了三下,节奏平稳。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巷子阴影里,仿佛凭空凝结出一个人形。一身毫无杂质的黑,脸色是缺乏血色的瓷白,眉眼淡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阿七。那个如同背后灵般的男人。

    “少爷。”阿七的声音响起,依旧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梁亿辰缓缓转身,面对他。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潮湿寒冷的空气在中间无声流淌。

    “我需要一把钥匙。”梁亿辰开门见山,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前因。

    阿七静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城东,‘金马游戏厅’,后门的钥匙。”梁亿辰吐字清晰。

    阿七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精密仪器接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指令。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问题直接指向核心:“老爷知道吗?”

    “不知道。”

    “那您父亲知道吗?”

    梁亿辰沉默了。

    阿七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不是关心,也不是好奇,只是……在观察。

    “少爷。”他说,“您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去做。”

    梁亿辰摇摇头。

    “这事我得自己来。”

    阿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等我两个小时。”

    他说完,转身就走,像来时一样突然。

    梁亿辰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梁亿辰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闭上眼睛。巷子里的风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阴湿,往衣领里钻。这两个小时的等待,漫长而空洞。许多杂乱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父亲的背影,母亲压抑的哭泣,爷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还有……乒乓球台边,蔡景琛焦急懊恼的脸,李阳光咋咋呼呼的追问,刘尧特沉默却坚实的背影。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动用这条他一直试图疏远、甚至避之不及的“线”。但当他看到蔡景琛因计划受挫而露出的那丝罕见慌乱时,那个念头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他答应了要一起做。答应了,就要做到。

    两个多小时过去,就在梁亿辰觉得四肢都被寒气浸透时,阿七回来了。

    他像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走到梁亿辰面前,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把普通的银色钥匙,齿纹清晰,钥匙环上挂着一个极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细笔工整地写着“金马-后”。

    梁亿辰接过钥匙。金属触手冰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刚刚被使用过的微温。他没问这钥匙是怎么来的,也没问阿七这两个多小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谢谢。”他将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阿七摇了摇头,表示不必。但在梁亿辰转身欲走时,他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少爷,有件事您应该知道。老爷那边……一直有人留意着马三的动向。您做您想做的事,只要不触及底线,那边不会干涉。但同样的,”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意味分明,“那边也不会提供任何明面上的协助。您,和您的朋友,需要自己承担所有后续。”

    梁亿辰的脚步停住,背对着阿七。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

    他握紧钥匙,大步走出柳条巷,将那片湿冷、寂静、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复杂世界,暂时抛在身后。

    那天下午,梁亿辰回到乒乓球台。

    另外三个人都在。蔡景琛靠球台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地图,眉头皱着。李阳光在旁边走来走去,刘尧特靠在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梁亿辰走过来,李阳光第一个迎上去。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梁亿辰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扔给蔡景琛。

    蔡景琛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

    “后门的钥匙。”梁亿辰说。

    三个人都看着他。

    蔡景琛用力攥紧了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他没再追问钥匙的来源,只是重重地、了然地点头,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

    “好。再对一遍。”

    行动日,中午十一点半,四个人在金马游戏厅对面的巷子里碰头。

    太阳很好,照在雪地上有点晃眼。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蔡景琛把那个录音笔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电量满的,开关灵敏。他把录音笔递给梁亿辰。

    “你放。我手抖。”

    梁亿辰看了他一眼,接过录音笔,揣进内兜。

    李阳光做着深呼吸,脸色有些发白,不停活动着手腕脚踝。

    “阳光,真没问题?”蔡景琛问。

    “没、没问题!”李阳光声音有点发飘,但努力挺直背,“小场面!”

    刘尧特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伸手,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稳住。

    李阳光被他拍得一趔趄,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一些,咧咧嘴:“放心!”

    十二点整。

    马三从游戏厅里出来,往街对面的饭馆走。他穿着那件花衬衫,外面套了件皮夹克,走路一晃一晃的。

    四个人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进了饭馆。

    “开始了。”蔡景琛说。

    十二点零五分。李阳光深吸一口气,推开游戏厅那扇贴着褪色海报、油腻的玻璃门,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烟雾与汗味混杂。

    他目光扫过,很快在几台机器后看到了刘尧特的身影。刘尧特已经先一步进入,正站在一台名为“狂龙争霸”的老旧街机前,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李阳光定了定神,走到刘尧特斜后方不远处的一台赛车游戏机前,塞进两枚币,心不在焉地拍打着方向盘,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定了刘尧特。

    时间滴答走过。

    十二点零八分。刘尧特动了。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那台“狂龙争霸”的机箱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在嘈杂的游戏音效中依然清晰。他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提得很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着怒火的冷硬:

    “服务员!过来!你们这机器怎么回事?我投了十个币,动都没动就没了!吃钱啊?”

    吧台后的一个年轻服务员抬起头,皱了皱眉,没太在意,随口道:“机器老化了吧,你再试试。”

    “再试?”刘尧特声音又高了一度,引得附近两个打游戏的少年侧目,“我已经试了三次!次次都一样!你们这是欺诈消费者!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服务员有点不耐烦了,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哥们儿,别嚷嚷,可能你操作不对……”

    “我玩了这么多年街机,不会操作?”刘尧特截断他的话,上前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服务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看你们就是故意弄的吞币机,专坑学生钱!这种地方,容留未成年人,机器还做手脚,有没有人管了?”

    这时,李阳光看准时机,把手里还剩半罐的可乐“哐当”一声放在自己那台机器上,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冲着刘尧特嚷嚷: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自己手臭玩输了,怪机器?我在这玩半天了,怎么没事?输不起别玩啊!”

    刘尧特立刻将矛头转向他,眼神锐利:“你说谁输不起?这机器明显有问题!你跟他们一伙的?”

    “谁他妈跟谁一伙?”李阳光也往前凑,几乎和刘尧特脸对脸,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老子看不惯你这种自己不行就赖机器的孬种!没钱就别进来玩!”

    “你再说一遍?”刘尧特声音沉了下去,眼神危险地眯起。

    “说你怎么了?孬种!讹诈!”李阳光毫不示弱,甚至伸手推了刘尧特肩膀一下。

    这一下,成了导火索。

    刘尧特一把抓住李阳光推过来的手腕,力道不小。李阳光“哎哟”一声,另一只手就去抓刘尧特衣领。两人瞬间扭在了一起,撞翻了旁边一个放着空饮料瓶的塑料凳,瓶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操!真打起来了!”

    “让开点让开点!”

    游戏厅里顿时一片混乱,其他打游戏的人纷纷停下,围拢过来,有的起哄,有的躲远。被夹在中间的服务员急了,想拉架,却被两人撞得一个趔趄。

    “别打了!都住手!”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服务员从吧台后冲出来,见状也头皮发麻,对着年轻服务员吼道:“还愣着干嘛!快去后面叫马哥!快啊!”

    年轻服务员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往后门方向跑去。

    三分钟。

    后门开了,马三从里面冲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谁他妈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他吼着,看都没看两边巷子,径直冲向游戏厅前门,后门在他身后哐的一声关上。

    蔡景琛从巷子里站起来,跟上去。

    梁亿辰从另一个方向绕到后门,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一道缝。他侧身闪入,反手将门虚掩。

    门内是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狭窄走廊,堆着空纸箱和废弃零件,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食物残渣混合的异味。左手边第一扇门,上方有一块糊着油腻污渍的玻璃,透出里面昏黄的光。

    梁亿辰屏息,背贴墙壁,缓缓挪到门边,从玻璃未被污渍完全覆盖的一角向内窥视。

    办公室内无人。陈设与刘尧特描述一致:杂乱的书桌,靠墙的铁皮文件柜,破旧的皮质沙发。

    他轻轻压下门把手——没锁。闪身进入,关门,动作轻捷。

    时间紧迫。他目光瞬间锁定那个铁皮文件柜。柜体靠墙,顶部杂乱地堆着过期宣传单和旧纸箱,底部与地面之间,果然有一道不起眼的缝隙,积着厚厚的灰尘。

    就是这里。

    他蹲下身,从衬衫口袋掏出录音笔,正准备塞入缝隙——

    走廊外,突然传来清晰、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咔,咔,咔……不疾不徐,正朝着办公室方向而来!

    梁亿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冲上头顶。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飞速运转:藏桌下?太明显。躲门后?一开门就会撞见。沙发后?空间不够……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门锁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门把手,开始转动!

    梁亿辰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跳动。他眼睁睁看着那黄铜门把手缓缓向下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走廊远处,猛地传来另一个服务员急切慌张的喊声:

    “马哥!马哥!不好了!那俩小子打出去了!还砸了咱们一台机器!人往街上跑了!”

    门把手的转动,戛然而止。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马三一声暴躁的怒骂:“我操!废物!看个人都看不住!”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迅速朝着前厅方向远去,越来越快,最终消失。

    梁亿辰僵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才将那口憋在胸腔里的寒气缓缓吐出。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的背脊。他没有时间后怕,立刻将手中的录音笔,用力塞进文件柜底部最深的缝隙里,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麦克风朝向房间中央,并且从外面绝对无法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扫视办公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轻捷地闪到门边,再次从玻璃角确认走廊无人后,拉开门,无声退入走廊,原路返回。

    后门,钥匙,锁门,拔出钥匙。动作一气呵成。

    当他重新站到潮湿阴冷的室外空气中时,才感到四肢传来轻微的麻痹感,是极度紧张后的反应。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闭上眼,让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

    街角,蔡景琛的身影出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前厅混乱已平,马三正在发脾气,但无人怀疑。

    李阳光刘尧特缓缓走出来,李阳光脸上颧骨处青了一小块,嘴角有点破皮,但眼睛亮得惊人。刘尧特跟在他身后,衣服有些凌乱,但神色如常。

    “怎么样?放进去了吗?”李阳光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同时龇牙咧嘴地碰了碰嘴角的伤。

    梁亿辰点了点头。

    蔡景琛一直绷紧的肩膀骤然松懈,长长呼出一口气:“你们俩……刚才在里面,推搡得可真够实在的。”他看向李阳光脸上的伤和刘尧特皱了的衣领。

    李阳光嘿嘿一笑,虽然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演戏得演全套嘛!尧特手劲真不小,我这胳膊明天估计得青。”他说着,还揉了揉手腕。

    刘尧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指甲该剪了。”他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刮的。

    蔡景琛和梁亿辰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计划中的“表演”,因为两人的认真(或者说是李阳光的投入和刘尧特的不知变通),差点变成假戏真做。

    “不过效果很好,”梁亿辰说,“马三确实被引出来了,很急。”

    “那就行。”蔡景琛靠回长椅,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尽管带着疲惫,“录音笔已经就位。接下来,就是等了。”

    李阳光收起笑容,用力点头:“嗯!”

    刘尧特眼神坚定。

    梁亿辰看着他们三个,目光掠过李阳光脸上的青紫,蔡景琛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刘尧特沉默却如山的身影。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雨夜,他们四个也是这样坐在一起,面对马三的威胁。那时他想的是,绝不能让身边这些人受伤。

    而现在,他想的是,他绝不会让这些人的努力和冒险,白费。

    他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

    三人抬头看他。

    “去哪儿?”李阳光问。

    梁亿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李阳光脸上的伤,难得地主动提议:“找个地方,吃饭。我请。”

    李阳光一下子从长椅上弹起来,眼睛瞪大:“真的假的?铁公鸡拔毛了?”

    梁亿辰瞥他一眼,没接茬,但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并不算坏的心情。

    “真的。想吃什么?”

    “牛肉面!加肉!加蛋!”李阳光毫不犹豫。

    蔡景琛笑着站起来,刘尧特也默默跟上。

    四个身影,沿着湿冷的街道,并肩朝远处走去。街边的老树在风中抖落最后几片枯叶,城市巨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而他们走在其中,步伐虽轻,却带着一种经过淬炼后、愈发清晰的坚定。

    步履微醺千秋雪,远赴人间盛世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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