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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那只手像铁钳,攥着雍宸的脚踝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拖。雍宸呛了口水,冰冷的泉水灌进鼻腔,带着铁锈和腐败的腥气。他反手拔剑,可水里动作慢,剑挥出去像劈棉花。他低头,借着水面透下的微光,看见拽他的是个人——不,是具尸体,泡得肿胀发白,眼窝里塞着水草,可手上力气大得吓人。尸傀!水里也有!
雍宸咬牙,混沌之气在经脉里炸开,左臂的火毒被寒玉髓压着,可那股灼痛转化成一股蛮横的力道,他猛地蹬腿,踹在尸傀脸上。尸傀的脸“咔嚓”塌下去一块,可手没松,反而拽得更紧。
头顶水面“扑通、扑通”响,是追兵跳下来了。火把光晃进水里,人影幢幢。雍宸心一横,不再往上挣,反而顺着尸傀的力道往下潜——泉眼底下是暗河,通着外面,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往下潜,尸傀拽着他,像条沉船。水压越来越大,耳朵嗡嗡响,胸口憋得要炸开。他看见底下有光,是磷火,绿莹莹的,映出个巨大的黑影——是条沉船?不,是口石棺,半埋在河底淤泥里,棺盖开着,里面黑黢黢的。
尸傀就是从那棺材里爬出来的。
雍宸用断剑刺进尸傀手腕,灰黑气芒在水里炸开,像墨汁晕染。尸傀的手“咔嚓”断了,断手还攥着他脚踝。他挣脱,拼命往上游,可脚踝上那只断手像秤砣,拖着他往下沉。
眼看要憋不住气,他摸出怀里的寒玉髓,狠狠砸在断手上。玉髓的寒气顺着手腕蔓延,断手瞬间冻成冰坨,“咔嚓”碎裂。雍宸趁机上浮,脑袋“哗啦”冒出水面,大口喘气。
头顶是岩洞,洞壁倒悬着钟乳石,滴着水。水面漂着那口石棺,棺盖开着,里面是空的,只有一摊黑水和几根白骨。追兵的火把光在远处水面晃动,还没找过来。
雍宸游到岸边,爬上去,瘫在石滩上咳嗽,咳出几口带血丝的冰水。左臂的火毒在寒玉髓压制下暂时安静,可右臂的冻伤泡了水,又开始针扎似的疼。胸口、腿上的伤也全裂开了,血混着水往下淌。
他撕下衣摆缠伤口,眼睛打量四周。这是个天然溶洞,有风,说明有出口。他顺着风向走,洞越来越窄,得侧身挤过去。挤了十几丈,前面有了亮光,是月光。
出口在悬崖半腰,下面是条深涧,水声轰鸣。对面是峭壁,爬不上去。左右是绝路。
绝路?雍宸眯眼,看见对面峭壁上有条栈道,木头的,很旧了,挂着藤蔓。栈道通向上方,隐入云雾。是上昆仑的路?
可怎么过去?涧宽三十丈,跳不过去。
身后传来水声,是追兵游过来了。雍宸咬牙,看向栈道——栈道离他约莫十丈高,有藤蔓垂下来,可离涧边还有三丈远。他得跳起来,抓住藤蔓,荡过去。
可他伤成这样,跳得动吗?
追兵已到洞口,火把光照进来。“在那儿!”有人喊。
没时间犹豫了。雍宸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离藤蔓还差一尺!他咬牙,左臂的火毒猛地炸开,灼痛转化成一股蛮力,他伸长手臂,指尖终于勾住了一根藤蔓!
“咔嚓。”
藤蔓断了。雍宸往下坠,可另一只手抓住了另一根粗些的藤,人悬在半空,晃荡。追兵在洞口放箭,箭“嗖嗖”从身边飞过。他咬牙,抓着藤蔓往上爬,每爬一下,伤口就崩开一点,血顺着藤蔓往下滴。
爬到栈道边,他翻上去,瘫在木板上喘气。栈道很窄,只容一人,木板朽了,踩上去“吱呀”响。他抬头看,栈道蜿蜒向上,隐入云雾,不知有多长。
追兵没跟过来,涧太宽,他们过不来。可雍宸听见对岸传来号角声,是巫神教的联络号——他们在调人,要从前山堵他。
得快点。
他撑着站起来,沿着栈道往上走。栈道是凿在绝壁上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他扶着山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栈道断了。不是朽了,是被人为拆了,断口很新,木茬还白着。断口对面,栈道继续延伸,可中间缺了五丈宽。
又是绝路。雍宸低头看深渊,深不见底,云雾翻滚。回头,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绕路过来了。
他看向对面栈道,五丈宽,跳不过去。可山壁上有藤蔓,垂下来,离断口约莫两丈。他得跳起来抓住藤蔓,荡过去。
可藤蔓在对面山壁,他得先跳起来,抓住这边山壁的凸起,借力荡过去。难度太大,伤太重,成功率不到三成。
追兵的火把光已出现在下方栈道拐角。雍宸咬牙,后退几步,助跑,跃起——
他抓住了山壁凸起!可左手使不上劲,一滑,人往下坠!他右手死死抠住石缝,指甲崩裂,血染红了石头。身子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在那儿!”追兵到了断口对面,举着火把喊。是那个灰袍老者,眼神阴冷,“小子,把寒玉髓交出来,饶你不死。”
雍宸咧嘴笑,笑得狰狞:“有本事……自己来拿。”
老者冷哼,挥手。几个信徒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他。
雍宸看向对面栈道,藤蔓在风里晃。他咬牙,右手发力,身体荡起来,像钟摆。一,二,三——
他松手,身体像离弦的箭射向对面!手抓住藤蔓,可藤蔓“咔嚓”裂了,他只抓住一根细的,人在空中打转,撞向山壁!
“砰!”
他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可手还死死攥着藤蔓。嘴里全是血腥味,肋骨可能断了。他咬牙,顺着藤蔓往上爬,爬到栈道上,瘫倒。
对面老者气得跺脚,可过不来。他指着雍宸:“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我在山顶等你——等你来送死。”
雍宸撑着站起来,继续往上走。栈道越来越陡,空气稀薄,他喘得厉害。左臂的火毒在寒玉髓压制下暂时安静,可胸口、腿上的伤全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天快亮时,栈道到了尽头。前面是片平台,平台中央有座石屋,屋前立着石碑,碑上刻着“天门”二字。是前朝留下的,看来这条路,真是上昆仑的“秘径”。
石屋里有人。雍宸握紧断剑,小心翼翼靠近。门虚掩着,他推开,里面坐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煮茶。茶香飘出来,是雪山特有的“冰雾茶”。
那人转过身,是张熟悉的脸——是鬼哭峡谷底那个黑袍人!兜帽摘了,露出真容,是个女人,三十来岁,面容清冷,眼角有颗泪痣,看雍宸的眼神像看个老朋友。
“坐。”女人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雍宸没坐,剑横在身前:“你是谁?”
“巫神教圣女,琉璃。”女人倒了杯茶,推过来,“放心,没毒。我要杀你,在鬼哭峡就动手了。”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琉璃看着他,眼神复杂,“教主疯了,要用整座昆仑山炼‘天丹’,开天门,迎圣尊。丹成了,山毁了,我也得死。我想活,就得阻止他。”
“怎么阻止?”
“龙心莲。”琉璃说,“那莲花是昆仑山灵脉所化,教主想用它做药引,炼天丹。你抢在他前面摘了,丹就炼不成。我帮你上山,你摘了莲花,分我一瓣——我要用那瓣花,解我身上的蛊。”
雍宸盯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出真假。琉璃坦然回视,还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在皮下游动,是蛊。
“教主下的‘噬心蛊’,每月发作一次,痛不欲生。只有龙心莲能解。”琉璃放下袖子,“你我有共同敌人,可以合作。”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琉璃从怀里掏出块羊皮,摊开,是地图,标着上山的路线和机关,“这是‘昆仑秘径图’,老刀偷的那份是假的,真的在我这儿。没有这图,你上不了山,摘不了花。”
雍宸看向地图,路线复杂,机关重重,确实像真的。他沉默片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可入喉回甘,带着冰雪的清气。
“怎么合作?”
“我给你指路,教你破机关。山上守卫我来应付,你只管摘花。摘了后,分我一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琉璃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不能杀教主。”
“为什么?”
“他是我父亲。”琉璃声音很轻,“他疯了,可还是我爹。你摘了花,他炼不成丹,自然会死。让他……死得像个教主,别死在外人手里。”
雍宸没说话。灭门之仇,雍谨的命,巫神教欠的债太多,不是一朵花能抵的。可眼下,他需要这女人。
“成交。”他说。
琉璃笑了,把地图推过来:“天亮就上山。教主在峰顶‘天池’闭关,还有三天出关。三天内,你得摘到花,否则他出关,我们都得死。”
雍宸看向窗外,天边已泛鱼肚白。三天,摘花,下山,回京,救雍谨。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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