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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后的首尔,像一块被擦去水汽的冰冷玻璃,清晰,坚硬,毫无温情。姜泰谦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一夜,如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从内到外的焚毁。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落在他脚边时,他身上那些属于“姜泰谦”的部分——对亲情的负罪、对爱情的残念、对“正常”生活的最后一丝妄念——似乎都随着那场彻夜的内心雷暴,化为了冰冷的灰烬。
他站起来,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但脊背挺得笔直。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脸,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去,但深处那翻腾的痛苦、混乱和暴戾,已经沉淀下去,凝结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像两口废弃的深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
拉詹说得对。韩国的规则,太慢了。慢到足够让背叛生根,让谎言开花,让他在一无所知中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会再等。也不会再用韩国那套“身败名裂”、“法律制裁”的温吞水。那些,留给金俊浩那样的“正义使者”吧。
他要用的,是他在印度学到的东西。更直接,更彻底,更能……诛心。
他回到病房区域时,静妍正从护士站回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眼睛红肿未消,脸色憔悴。看到他,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将药膏往身后藏了藏——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心虚的防御姿态。
姜泰谦看在眼里,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上,裂开一道嘲讽的缝隙。看,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演,还在试图维持那可怜又可笑的“贤妻良母”假面。
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孩子怎么样?”
“刚换了药,睡了。”静妍低声回答,不敢看他,“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但手术……”
“钱不是问题。”姜泰谦打断她,走到保温箱前,目光落在儿子(或许不是)青紫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了昨夜之前的挣扎和痛楚,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手术会照常进行。我需要你去办件事。”
静妍抬起头,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安:“什么事?我……我得守着孩子……”
“孩子有护士。”姜泰谦转过身,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进她闪烁的眼底,“你去找金明浩。”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静妍耳边炸响。她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手里的药膏“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我……我不认识……”她语无伦次,嘴唇颤抖得厉害。
“静妍,”姜泰谦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自己眼中那片毫无波澜的漆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用你那张还能骗人的嘴,说实话。你,和金明浩,多久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怒气,但那冰冷的、洞悉一切的语气,比任何怒吼都更让静妍恐惧。她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崩溃。
“泰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她跪倒在地,想去抓姜泰谦的裤脚,却被他轻易避开。
“孩子?”姜泰谦低头看着她,像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哪个孩子?我的,还是金明浩的?”
静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知道!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DNA报告,我看过了。”姜泰谦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那鲜红的“排除”印章,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静妍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抽气,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想救他吗?”姜泰谦收起报告,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一笔生意。
静妍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
“你的儿子。金明浩的儿子。”姜泰谦清晰地重复,“想让他活着上手术台吗?”
静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好。”姜泰谦蹲下身,与瘫软的她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钉进她的耳膜,“去找金明浩。告诉他,我什么都知道了。孩子是他的,我也知道了。但我‘宽宏大量’,愿意出钱救这个野种。”
静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然后,告诉他,”姜泰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诡异的弧度,“我需要他帮我一个小忙。他税务课长的身份,应该认识不少中小企业主,尤其是那些有点问题、想‘平账’的。让他以他的名义,组个局,请其中三四家最肥的、最怕事的老板吃顿饭。地点要僻静,保密性好。时间,就定在……我儿子手术前一天晚上。”
“你……你想干什么?”静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姜泰谦的眼神幽深,仿佛在凝视深渊,“请他们看一场戏。一场关于……背叛、贪婪、以及不自量力的小丑,会有什么下场的戏。”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去传话。告诉他,只要戏让我看满意了,他儿子手术的钱,我照付。他和你的烂事,我可以‘暂时’不计较。如果他不答应,或者敢耍花样……”他瞥了一眼保温箱,“你知道结果。另外,他那个在公立小学教书的妹妹,最近好像评职称?他父母退休金的那点账,似乎也不完全干净?需要我‘帮忙’提醒一下相关部门吗?”
静妍浑身冰凉。他什么都知道!连明浩家人的软肋都一清二楚!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有准备的猎杀!
“去。”姜泰谦吐出最后一个字,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仿佛只是吩咐她去楼下买杯咖啡。
静妍瘫在地上,过了很久,才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绝望的脸。她找到那个熟悉的、却已让她恐惧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金明浩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紧张传来:“喂?不是说了这几天别联系?你老公那边……”
“明浩……”静妍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他……他什么都知道了……孩子……DNA……他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然后传来金明浩粗重的喘息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他……他想干什么?报警?要我身败名裂?”金明浩的声音也慌了。
“不……”静妍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复述着姜泰谦那恶魔般的指令,“他要你……组个局,请几个老板吃饭……在他儿子手术前夜……他说,只要你照做,孩子的手术钱他出,我们的事……他暂时不计较。如果你不做,或者报警……孩子,还有你妹妹,你爸妈……他都不会放过……”
“疯子!他是个疯子!”金明浩在电话那头低吼,但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明浩……求你了……为了孩子……照他说的做吧……”静妍哀求道,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长久的沉默后,金明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认命般的颓丧和更深的不安:“……时间,地点。”
几天后,近郊,一家会员制的高级日式料亭,最隐秘的包厢“松之间”。
包厢是传统的和式布置,移门紧闭,隔音极好。中间一张黑檀木长桌,围坐着五个人。除了脸色苍白、坐立不安、强颜欢笑的金明浩,另外四个都是中年男人,衣着体面,但眉宇间或多或少带着些生意场上的疲惫和精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们都是金明浩通过“合理”借口请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税务问题”需要“疏通”的中小企业主。
酒过三巡,菜式精致,气氛却始终有些微妙的凝滞。金明浩的心不在焉和隐隐的恐惧,多少影响了在座几人。他们交换着眼神,心里打鼓,不知道这位税务课长今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其中一位老板忍不住想开口试探时,包厢的移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料理店服务员和服、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端着一个巨大的、盖着沉重木盖的汤钵,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将汤钵放在长桌正中央,然后,后退一步,依旧低着头,用嘶哑难辨的声音说:“主人吩咐,这是今晚的主菜,请诸位慢用。”
说完,他转身,拉上门,消失在门外。整个过程快而安静,甚至没多看桌边任何人一眼。
几个老板面面相觑,主菜?之前不是都上得差不多了吗?
金明浩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汤钵,木盖严丝合缝,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金课长,这是……”一个老板疑惑地问。
金明浩扯了扯嘴角,想说不知道,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放在他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一句话:
「打开它。给你的朋友们,一个惊喜。」
金明浩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榻榻米上。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冷汗。在另外四人越来越疑惑和不安的目光注视下,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汤钵木盖的把手。
很沉。他用了点力气,才将木盖缓缓揭开。
一股浓郁奇异的肉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令人不安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汤钵里,是满满一钵浓稠的、酱红色的肉汤。汤汁翻滚,里面沉浮着大块炖得酥烂的、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深色肉块,还有一些像菌菇又像内脏的东西。最骇人的是,肉汤表面,竟然漂浮着几个圆滚滚的、酱色油亮的——肉丸子。
那肉丸子的大小、色泽,甚至上面点缀的翠绿葱花,都让金明浩觉得无比眼熟,眼熟到……让他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冻结!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想起,就在昨天,他母亲还高兴地在家庭群里说,静妍(她以为的“儿子懂事同事”)送了一盒亲手做的、特别好吃的肉丸来,妹妹特别喜欢,一口气吃了三个……
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只是样子像而已!
他颤抖着,用勺子舀起一个肉丸,想仔细看看。肉丸炖得很透,在他颤抖的勺子里微微晃动。就在他凑近的瞬间,仿佛错觉一般,他似乎在肉丸那酱色的表面,看到了一小块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类似皮肤纹理的褶皱?甚至,还有一个针尖大小的、仿佛胎记般的暗红色小点?!
“呕——!!”
金明浩再也控制不住,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扔开勺子,扑到一边,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金课长?你怎么了?”
“这汤……味道有点怪?”
“这肉丸……样子是有点……”
另外四个老板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纷纷放下餐具,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钵汤和肉丸,又看看崩溃干呕的金明浩。那浓郁的肉香,此刻在他们闻来,似乎也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就在这时,包厢里隐藏的音响,突然传出了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电子音,响了起来,在死寂的包厢里回荡:
「诸位,享用得还愉快吗?」
「金课长似乎不太喜欢今天的‘主菜’?真遗憾。这可是用他最爱的人,身上‘最珍贵’的部分,精心烹饪的。」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是姜泰谦。金课长应该很熟悉我。毕竟,他不仅睡了我的妻子,还让我,养了他儿子……这么久。」
电子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金明浩和众人惨白惊恐的脸色。
「至于你们四位,不用紧张。你们只是……幸运的观众。 invited to witness the consequence of betrayal and greed.」(被邀请来见证背叛与贪婪的后果。)
「记住今晚的味道。记住金课长现在的样子。」
「然后,回去告诉你们认识的所有人。」
「这就是欺骗我、背叛我姜泰谦的人,以及……和他走得太近的人,会得到的‘款待’。」
「祝你们,今晚好梦。如果,还睡得着的话。」
「PS:金课长,手术费我会打到医院账户。至于你妹妹的‘零食’,你父母明天的‘补品’……我们,慢慢来。」
电子音消失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金明浩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干呕和呜咽声。
那四个老板脸色惨绿,看着桌上那钵翻滚的肉汤和肉丸,又看看崩溃的金明浩,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们。他们猛地跳起来,撞翻了杯盘,踉跄着冲向门口,拉开门,连滚爬地逃离了这个瞬间化为食人魔窟的包厢。
金明浩独自瘫在榻榻米上,涕泪横流,目光呆滞地看着那钵肉汤。那漂浮的肉丸,仿佛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在浓稠的汤汁里,静静地,嘲讽地,凝视着他。
釜底抽薪。
不,是将薪柴,直接扔进了沸腾的、烹煮着背叛者血肉与灵魂的釜中。
让背叛者亲自品尝,让旁观者魂飞魄散。
这才是,姜泰谦从印度学来的,第一课。
而这场名为“报复”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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