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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杨新锐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点微妙。沈南乔酒量差,这是圈子里人所皆知的事。喝上二两小酒就上头,上头就开始哭鼻子。
再加上原主那人设,白白净净的小奶狗一枚,跟“能喝”两字从来就不沾边。
现在忽然主动提议换酒?
这小子是脑子抽了?还是想耍什么花样?
转念一想,杨新锐明白了。
臭小子怕是想在妙彤面前充英雄吧?
行啊沈南乔,那就让你直接躺下。
杨新锐摆了摆手,当先起哄:“换换换,沈少都开口了,想喝什么,我埋单!”
杨妙彤有些着急,站起来,拉了拉沈南乔的袖子,压低声音:“南乔哥,你酒量很浅,还是算了吧。”
沈南乔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碍事,都是朋友,玩玩嘛!”
那一眼很短,但杨妙彤却愣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逞强,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沈南乔转回头,看向宁策。
“二锅头。”
众人立刻笑出声来。
“二锅头?那不是民工才喝的?”
“沈少,你别逗了,这地方哪有那玩意儿?”
杨新锐有心让沈南乔难堪,冲服务员招招手:“去,找经理问问,有没有二锅头。”
服务员愣了一下,点点头,小跑着去了。过了好一会才跑回来,手里拎着两瓶红星二锅头,还有两个干净杯子。
看样子是跑到外面商超现买的,气喘吁吁的。
这一卡座算得上是酒吧的财神爷,点酒水从来不眨眼,酒吧自然要把服务做到位。
“先生,这个可以吗?”
沈南乔接过瓶子。
熟悉的包装,熟悉的红色标签,熟悉的那股子冲劲儿。
拧开瓶盖,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皱了皱鼻子,往后躲了躲。这味儿太冲,跟洋酒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宁策挑了挑眉:“沈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换回日威,喝一杯意思意思,我给你个台阶下。待会儿真要趴这儿哭,多难看,妙彤还看着呢。”
“宁少,今晚可是有重要比赛。这酒多好啊,几杯下去,就能定输赢。别说你怕输。”
宁策脸色微变,回头看了眼杨新锐。
后者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上啊,怂什么?
宁策咬了咬牙,转回头。
“怕输?沈少,我怕你待会儿走不出这个门。”
“那就试试。”
沈南乔把两个杯子摆正,拎起酒瓶,咕咚咕咚倒满。
二两的杯子,两杯满上,一瓶二锅头下去了小半。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宁策面前。
“宁少,请。”
宁策看着那杯酒,喉结滚了滚。
这玩意儿闻着就冲,喝下去什么感觉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一咬牙,端起杯子。
“喝就喝。”
仰头,灌。
酒液入喉的瞬间,“腾”的一下,整张脸就从额头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着了火,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
“咳咳咳咳——”
沈南乔没动。
他就那么端着杯子,看着宁策咳的眼泪都出来了,看着旁边几个人忙着递纸巾递水。
等宁策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才慢慢举起自己的杯子。
抿了一口。
像品茶一样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才慢慢地整杯下去。
前世他可没喝过什么好酒。
刚入职那会儿,月薪六千,房租水电路费扣除,剩下的钱连吃饭都得算计。
什么山崎响、黑桃A,完全没听过,也没见过。
他喝得最多的,就是二锅头。
十几块一瓶,楼下小卖部就有。
五六十度的玩意儿,一杯下去像刀子刮嗓子,但刮着刮着,就习惯了。
也是靠这个,把酒量连上去,把那些原本看不上他的客户,一个一个签了下来。
那些酒,每一滴都带着不甘,带着憋屈,带着想往上爬的心。
现在,他又喝到了这个味儿。
熟悉的酒,自然知道该如何慢慢地‘品’。
宁策缓过劲儿来,见沈南乔一脸平静,眼睛逐渐瞪圆。
“你……你没事?”
沈南乔弯了弯嘴角。
“宁少,这才第一杯。”
他又拎起酒瓶,把宁策空了的杯子倒满。
“来,继续。”
宁策骑虎难下,众人一番起哄,不得不撑着继续下去。
喝到第四杯的时候,眼前景象已经迷糊得厉害,双手抖得中风似的,扶着桌子,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不行了……”
话还没说完,人就出溜一声,顺着沙发滑下去,钻到了茶几底下。
杨新锐的脸彻底黑了,盯着茶几底下那团缩着的人影,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废物!”
他一脚踹在茶几腿上,震得上面的酒杯叮当响。
宁策在桌底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死。
沈南乔放下杯子,看向杨新锐。
那眼神平静得很,但杨新锐却觉得,自己好像被野兽给盯上了。
“杨少,你的人趴下了。好像……还剩不少酒?”
杨新锐的脸涨红了,腾地站起来:“你想干嘛?”
沈南乔嘴角扬起:“要不,你替他把剩下的酒喝完?浪费可耻啊!”
杨新锐脸上的肉抖了抖。
这东西他刚才闻过,那股冲劲儿,隔着三米都能呛得人打喷嚏。
杨新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余光扫过那几个狐朋狗友。
平时称兄道弟的,现在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研究酒杯。
妈的,一群狗东西。
“算了。”
沈南乔忽然开口。
他把酒瓶放下,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杨少金贵,喝不惯这东西。理解。”
由始至终,杨妙彤一直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个是她亲哥,一个是……
她很想化解这场闹剧,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急得玉齿咬住唇角,双颊绯红。
直到余光扫到酒吧中央悬挂的大屏幕。
屏幕里,球场灯光璀璨,两队球员正从通道里走出来。
这一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比赛开始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亮,把卡座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几个狐朋狗友如获大赦,立刻顺着她的话接茬:
“对对对,开始了开始了!”
“快看快看,罗纳尔多出来了!”
“别喝了别喝了,看球看球!”
…
比赛上半场踢得略显沉闷。
巴西控球占优,但法国防线组织得密不透风。罗纳尔多几次拿球都被断下,小罗的任意球打在人墙上。
杨新锐几人的喧哗声渐渐小了。
一开始还在那儿“巴西必胜”“罗纳尔多进球”地喊,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
一名非主流选手,在中场哨响起时喊了声:“没事没事,巴西传统,下半场发力。”
杨新锐清了清嗓子,顺势接话:“这就是策略。法国老年队,下半场体力绝对崩。到时候巴西一波流4:0带走,等着看吧。”
几个狐朋狗友从刚才拼酒的尴尬中回过神,忙做起捧哏。
“杨少说得对!”
“法国队那些老将,下半场一准顶不住的。”
“下半场巴西换阵型,肯定进球。”
杨新锐翘起二郎腿,一脸笃定地白了沈南乔一眼。
那一眼里,“看你还能装多久”的嘲讽藏也藏不住。
沈南乔没有任何反驳,慢慢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微微向前一倾,示意干杯。
早在上半场时,沈南乔就趁着空挡,去了趟洗手间。把胃里的酒水全扣了出来,洗了把冷水脸。
这一套手法,他在前世早已习惯了……
伤胃,但能很快清醒过来,不至于连怎么回到出租屋的都不清楚。
杨新锐嘴角一抽,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恰好看到还在躺尸的宁策,皱了皱眉,只能摆正身体,直勾勾盯着大屏幕。
哨声响起,下半场一开始,巴西队就开始了猛攻。
卡卡率先拿球,从中路长驱直入。他带着球穿过半场,长发在风中飘扬,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法国队禁区。
杨新锐腾地站起来:“好!卡卡,给我往死里干。”
整个酒吧里的巴西球迷都跟着站起来,屏住呼吸。
卡卡突到禁区前沿,被两名法国后卫包夹。他脚下一拨,闪出一点空隙,起脚,
射门!
球呼啸着飞向球门,法国门将巴特斯奋力扑救,指尖堪堪碰到皮球。
砰!
球砸在横梁上,弹出了底线。
“哎呀!”
酒吧里一片叹息声。
杨新锐一屁股坐回沙发,狠狠捶了下大腿:“就差一点!”
加下来的巴西队攻势,一波接一波。第50分钟,罗纳尔多禁区内拿球,转身抽射,被图拉姆用身体挡出。
第53分钟,小罗主罚任意球,绕过人墙,被巴特兹稳稳抱住。
第55分钟,卡卡禁区外远射,结果偏出立柱。
法国队的球门经历着狂风暴雨,却比马奇诺防线坚挺多了,始终没有被突破。
杨新锐身子前倾,双手攥成拳头,盯着屏幕的眼睛都快瞪出来。
“倒是给老子进球啊……妈的……软脚虾啊……”
第57分钟,法国队获得前场任意球。
当齐达内站在球前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助跑。
起脚。
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禁区后点。
转播镜头右下角,身披12号白色战袍的亨利拍马赶到,内脚背垫射……
球从迪达的五指关擦过,撞入网中。
“进了!”
“神了,大帝!”
酒吧顿时炸了锅,唯独这片卡座无人敢吭声。
杨新锐站在原地,脸都白了,木讷地转过头,看向沈南乔。
沈南乔再一次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冲杨新锐遥遥示意了一下。
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杨新锐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整副身体都开始明显的颤抖起来。
“还有时间!才57分钟,巴西能扳回来!”
像是要证明他的话,巴西队开始疯狂换人。
梦幻四重奏全部压上,堵在法国队禁区前沿,轮番轰炸,可就是与进球失之交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杨新锐已经彻底坐不住了,站到大屏幕前,双手攥拳,浑身绷得像张弓。
每射一次门,他就跟着抖一下;每丢一次球,他就骂一句脏话。
一群狐朋狗友早就安静了,一个个缩在沙发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终场哨响了。
悠长,响亮。
1:0。法国赢了。
酒吧里瞬间炸了锅,
法国球迷抱在一起又喊又跳,巴西球迷摔杯子骂娘,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躲来躲去,生怕被误伤。
沈南乔慢慢站上沙发,双臂张开,大声吼道:
“多谢榜一大哥杨少打赏。今晚这场消费,我沈南乔,请了!”
杨新锐听了这话,整张脸扭曲得无法形容,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沈南乔,你踏马……欺人太甚!”
他猛地往前冲,被几个狐朋狗友死死拽住。
“杨少,杨少……算了算了!”
“冷静点,都是朋友……”
“朋友个屁!”杨新锐甩着胳膊,眼睛通红,“他.他妈骑我头上拉屎!你们看不见?”
没人敢接话。
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闷着头,假装在使劲拉人。
杨妙彤起身,冲沈南乔微微示意,接着扯了扯杨新锐衣袖:“哥,再不回去,爸……爸可能要找来了。”
杨新锐的挣扎猛地一僵。
“妈的……”
他狠狠甩开那几个人的手,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恶狠狠地瞪向沈南乔。
“姓沈的,这事儿没完。”
沈南乔微微摊了摊手,那意思很明显:你随意。
杨新锐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几个狐朋狗友吼:“愣着干嘛?走啊!”
一群人如获大赦,忙不迭地扶起还在茶几底下打呼噜的宁策,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杨妙彤跟着往外走,路过沈南乔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了句:
“我哥,他……你别在意。”
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那张脸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沈南乔咧嘴一笑。
“没事儿,我从不和小人……”
话到嘴边,顿了一下。
“从不放在心上。”他改了口,“照顾好你哥,开车小心些。”
杨妙彤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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