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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吐槽着,脚下却没停,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城头最前沿的箭楼,一身太子朝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气度凛然,不怒自威。城下的叫骂声,瞬间停了。
林闯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黑铁甲,满脸横肉,催马出列到阵前,看到城头的张恒,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赵真!你总算敢露头了!”
林闯抬手指着木桩上的永王瑞王,厉声喝骂,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你看看!这是你的亲弟弟!如今被我绑在阵前,你非但不救,反倒闭门死守,狼心狗肺,冷血无情,你配当这个太子吗?配当大乾的储君吗?”
永王和瑞王也跟着哭喊起来,声嘶力竭:“皇兄!救我们!快开城门救我们啊!”
林闯见状,更是得意,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城头所有守军,阴恻恻地高声喊话:
“满城的将士百姓都给我听好了!城头这个,根本就不是大乾太子赵真!他就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假身!”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城头瞬间哗然。
“真太子左眉尾有一颗朱砂痣,他有吗?”
“真太子左臂幼时坠马,留下一道三寸长的旧疤,他有吗?”
“连体貌特征都对不上,也敢冒充太子,窃居储君之位?我看,这整个就是一场骗局!”
林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桩桩件件,全是东宫之内,只有近身内侍才会知晓的私密细节。
城头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轰然议论。
士兵们纷纷看向张恒的眉尾,眼神里的怀疑与动摇,已经到了极致。
连萧策和方文景,脸色都微微一变,不由握紧拳头。
若太子是假的,那他们就完蛋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林闯竟然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
永王瑞王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嘶吼:“他是假的!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皇兄!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整个城头,军心彻底涣散,濒临崩溃。
王瑾站在张恒身后,身子微微发抖,只有张恒,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甚至在林闯喊完之后,他突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风声,传到了阵前。
他往前踏了一步,站在城头最边缘,运足气力,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林闯,本宫问你,你一个弑君谋逆的反贼,本宫东宫之内,只有近身内侍才知晓的私密体貌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句话,直接让林闯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张恒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厉声质问,字字诛心:
“莫非,早在京城陷落之前,你就已经与宫中内奸暗通款曲?莫非,我父皇自缢煤山,不是你破城所致,而是你与宫中奸佞里应外合,弑君篡位?!”
“你今日敢当众抖出这些宫闱秘事,恰恰坐实了你早有反心,与内奸勾结的谋逆大罪!满城将士,天下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何话可说?!”
城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对啊!
一个起兵造反的反贼,怎么会知道太子的私密体貌?除了宫里有内奸勾结,还能有什么解释?
之前的动摇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反贼林闯的滔天怒火。
不等林闯辩解,张恒抬手接过内侍递来的明黄圣旨,当众展开,厉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王、瑞王,身系藩王,国难之际不思报国,反被反贼生擒,阵前失节,动摇军心,辱没皇室,即日起,剥夺二人宗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皇室玉牒!阵前凡有敢以二人要挟朝廷者,格杀勿论!钦此!”
宣读完毕,他随手将圣旨扔到城下,冷声道:
“林闯,你拿两个已被废黜的庶民当筹码,不觉得可笑吗?你想杀便杀,本宫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大乾皇室,只有断头的皇子,没有投降的懦夫!可惜这两个东西,连做我大乾皇子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城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殿下威武!”
“杀反贼!守通州!”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直冲云霄。
守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被拉到了顶点,之前所有的质疑与动摇,荡然无存。
所有人看张恒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狂热的敬佩与信服。
木桩上的永王瑞王,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林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阴沉无比。
他精心准备的杀招,竟然被张恒三言两语,反变成了他自己的谋逆铁证!
张恒看着阵前失态的林闯,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起手,厉声喝令:
“弓弩手,放箭!给本宫把这个弑君反贼,射成刺猬!”
箭雨呼啸,遮天蔽日。
漫天寒箭如同骤雨般,直扑阵前的林闯而去。
林闯身边的亲卫瞬间举盾合围,将他死死护在中间,密集的箭雨砸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几支漏网的利箭擦着林闯的铁甲飞过,带起一阵劲风,吓得他猛地拨马后退,狼狈不堪,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攻城!给我攻城!”
林闯又惊又怒,彻底被激怒了,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嘶吼:“踏平通州城!活捉这个假冒太子的竖子!屠城三日!给我杀!”
号令一下,二十万北朔军如同潮水般,朝着通州城墙蜂拥而去。
喊杀声、战鼓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天地。
张恒站在城头,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他没有躲进箭楼,就站在最前沿,目光死死盯着战场,哪里防线吃紧,立刻调兵增援;
哪里士兵稍有溃退,立刻派亲卫督阵。
甚至有北朔士兵爬上了城头,他亲自提着佩剑,一剑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敌兵,厉声喝止了想要后退的守军(杀人,害怕也只能忍着)。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是他的立威之战。
他这个假太子,能不能彻底坐稳这个位置,能不能让三万玄甲军死心塌地跟着他,全看这一战。
萧策更是身先士卒,带着玄甲亲卫在城头来回冲杀。
玄甲军本就是大乾最后的精锐,如今士气暴涨,更是以一当十。
滚石、擂木、火油、火箭,一波波打退北朔军的猛攻。
从清晨打到日暮,北朔军连续攻城八次,付出了过万的伤亡,却连城头都没能站稳片刻,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林闯看着久攻不下的通州城,再看看身边伤亡惨重的将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终于没忍住,喷了出来。
“鸣金收兵!”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调转马头,狼狈地退回了大营。
看着北朔军潮水般退去,城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所有将士,无论是玄甲军精锐,还是收拢来的残兵,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对着张恒单膝跪地,高举兵器,齐声高呼:
“殿下威武!大乾万年!”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这一次,再也没有半分质疑,没有半分敷衍。
所有人都打心底里,认下了这位杀伐果决、临危不乱的太子殿下。
张恒没有笑。
因为经此一役,血海深仇,林闯二十万大军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
中军大帐内,张恒端坐主位,赏罚分明。
今日守城有功的将士,当场升赏,金银布匹,分毫不差;
两名临阵退缩、带头溃逃的小校,直接推出帐外,斩首示众。
一赏一罚,全军肃然。
萧策和方文景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殿下天纵英才,杀伐果决,临危不乱,实乃我大乾之幸,天下百姓之幸!”
张恒摆了摆手,心里默默吐槽:不然呢?你们真以为我这个假太子,是光靠一张脸坐在这里的?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对方可是有着足足二十万之多!!!
差距悬殊!!
林闯二十万大军只是首战受挫,主力未损,接下来的围困与攻城,只会更凶险。
而另一边,北朔军大营内,一片狼藉。
林闯摔了一地的酒坛器物,暴怒的骂声传遍了整个营帐:“废物!一群废物!二十万人打三万人,打了整整一天,连个城门都没破!我要你们何用!”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劝道:“将军息怒,不是我军不力,实在是城头那小子太邪门了……还有,咱们拿到的那些太子私密细节,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被他倒打一耙?”
林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不可能……给我们传消息的人,绝不会给假消息……他要的,就是太子身份存疑,天下大乱……”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夜色渐深,通州城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临时行辕的后院墙角,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正是王瑾。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小心翼翼地绑在了信鸽的腿上。
他抬手托着信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光芒。
随即,他手臂一扬。
信鸽振翅而起,扑棱着翅膀,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城外的方向,越飞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王瑾站在原地,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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