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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风，带着一丝寒意，吹在我脸上，却没吹散我心里的热望。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出租屋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食物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喉咙发紧。
这就是我33岁的儿子小虎，待了三年的地方。
“小虎……妈回来了。”我声音沙哑，带着旅途的疲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像一双鬼火。
“嗯。”
一声极轻的鼻音，从沙发的阴影里挤出来。
我放下肩上勒出红印的布包，借着那点蓝光，看清了整屋子的狼藉。
地上堆满了空饮料瓶、外卖盒饭，有的已经发霉，有的散发着馊味。烟雾缭绕，那是小虎常年抽烟留下的痕迹，在空气里凝成了一层厚厚的垢。
他蜷缩在沙发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穿着一件不知穿了多久的旧T恤，油腻发亮。
“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酱肘子，热一下就能吃。”我压下心头的酸涩，快步走过去，想把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放那儿，别烦我。”
小虎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发出密集的“哒哒”声。他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像是怕我触碰他。
我的脚步顿住了。
手僵在半空，指尖悬在他肩膀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看着他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眼眶泛红，却没有一滴泪。
“小虎，你都三天没合眼了，吃一口吧，啊？”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这网瘾……咱不治了行不行？咱回家，妈养你。”
“网瘾”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沉默的空气里。
“啪——”
一声巨响。
小虎猛地抬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的脸因为长时间熬夜和情绪激动，狰狞扭曲，青筋暴起在额角和脖颈。
“别跟我提网瘾！”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整个人弹了起来，声音破音，嘶吼着，带着一股绝望的戾气。
他伸手，一把拍开我正要递肘子的手。
酱肘子掉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滚出了老远。
紧接着，他手里的手机也被狠狠摔在沙发上，屏幕瞬间黑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
小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重得像在拉风箱。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怨毒，“从小到大，你们管过我吗？你们管过我吗！”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后退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咚”的一声。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瞬间喘不过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我是你妈啊小虎！”我哭喊着，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心跳声，“妈这几年在外面打工，不也是为了你吗？你醒醒，咱们回家，别耗在这破地方了……”
“回不去了。”
小虎重新抓起手机，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冷得像冰，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口。
“在你们眼里，我早就废了，不是吗？”
屋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手机游戏激烈的音效声再次响起，“砰砰”“冲冲”的声音刺耳地划破夜空，无情地掩盖了我压抑的啜泣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油光满面、打结成缕的后脑勺，看着那间充满绝望和腐烂气息的屋子。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我以为我是来救他的。
可到了最后我才发现，我是来见证一个母亲，半生养儿，最终一场空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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