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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仅剩的几点猩红的余烬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南拓横握出鞘的焚牙,刀身暗红纹路在微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正对着眼前满眼狂热的金矛,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满是警惕。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姬子安抱着满怀的干柴,骂骂咧咧地从雾里钻了出来:“轻歌你说这林子邪门不,找个干柴都要跑半里地,还全是潮的……”
话没说完,他便看清了场间的情形。
只见一个还没马腿高的小矮人举着斧子,正死死盯着南拓手里的刀,而羽轻歌银弓半握,指尖扣着箭羽,显然是随时准备出手。
姬子安想也没想,一把将怀里的干柴摔在地上,“呛啷” 一声抽出腰间佩刀,一个箭步跳到羽轻歌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刀尖直指金矛,怒声喝止:“哪里来的矮子!敢在我羽族沉音森林里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他这一番动静闹得不小,可金矛却像是全然没听见、没看见一般,圆溜溜的眼睛自始至终都黏在焚牙刀身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围着南拓打转,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惊叹刀身的陨铁质地,一会儿痴迷地摩挲着空中残留的神火余威,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这柄神兵,是他眼里唯一的天地。
南拓被他这副疯魔的模样看得浑身不自在,反手将焚牙横在身前,皱眉喝道:“看够了没有?再往前一步,别怪我刀下无情!”
“慢着。” 风汐岚缓步上前,月白长袍扫过满地落叶,抬手按住南拓的刀柄,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落在金矛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阁下既认得此刀,想必也知晓它的来历?不妨说来听听。”
金矛这才终于挪开目光,抬眼看向风汐岚,随即又猛地转回去,死死盯着焚牙,拍着大腿尖叫道:“当然知道!这可是传说中,比伟大的玛尔寇斯・德拉冈・加尔温・伊卡洛斯・铁砧还要伟大的工匠,巴尔克哈尔・摩甘・乌特雷德・莫拉克・伊森加德・石锤亲手铸造的兵刃!天底下只有他,能用焰心山脉最深处的炎髓玄晶,铸出这么完美的器身!”
他踮着脚尖,指尖几乎要触到刀身的暗红纹路,声音里满是近乎虔诚的狂热:“更难得的是,这把刀竟是用炎翾之血开的锋!你看这些纹路,是神火入铁时烧出来的天然流纹,比萨尔克斯神座上的流云纹还要动人千倍万倍!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柄,能把炎翾神火封得这么好的刀了!”
南拓听得一愣一愣的,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吐槽:这些螟蛉氏的小矮人,取名字怎么一个比一个长,绕得人舌头都要打结,谁能记得住这么一长串名号?
而 “炎翾之血开锋” 七个字落下,场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羽轻歌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一凝,握着银弓的手猛地收紧,箭尖不自觉地调转方向,隐隐对准了南拓的方向,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戒备。
姬子安更是瞬间炸了毛,猛地转过身,佩刀一横直指南拓,圆脸涨得通红,眼底满是震怒与不敢置信:“他说的是真的?!你这把刀到底什么来历?!你带着这把刀,来中州见我族羽皇,到底安的什么心?!”
南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满脸茫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慌忙解释道:“我…… 我不知道啊!这刀…… 这刀是我大哥临行前送给我的,我只知道它叫焚牙,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少来这套!” 姬子安根本不信,握着刀的手又往前递了半分,语气愈发激动,“炎翾是我羽饲族的神鸟,以神鸟之血开锋的刀,必然伤过炎翾!难不成你们北陆人,早就对北飞产卵的炎翾动了手?!就你们这样,还谈什么重申焚风之盟?!”
南拓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下意识地看向羽轻歌,却见少女清冷的眼眸里,也蒙上了一层疏离与戒备,望向他的目光里,再没了昨夜听他讲草原故事时的柔和。
风汐岚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竹简的边缘,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何止是伤过神鸟,断霜关那一夜,夏衍亲口说过,这焚牙是柄 “杀过神鸟的刀”!
他当时只想着出使中州之事,未曾细问来由,却没料到,竟在这沉音森林里,被一个螟蛉氏匠人,一眼看破了刀中藏着的玄机。
他想起那日在断霜关,望着烛火里的焚牙,自己无意吐露的那句 “未必不是天授之刃”。风汐岚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难道真是自己失算了?这柄刀带来的变数,竟比他推演的星轨还要难测?
可眼下局面容不得他多想,姬子安的刀几乎要抵到南拓身前,羽轻歌的箭也已蓄势待发。
风汐岚上前一步,挡在南拓身前,对着羽轻歌与姬子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沉稳:“二位息怒。此刀并非来自北陆私铸,而是大君麾下一位幕宾,六十余年前从南陆带往瀚州的,此后几经转赠,才落到了世子手中。至于炎翾之血开锋的内情,世子确实毫不知情,绝非有意欺瞒。”
六十多年前这个时间点,对于尚且年轻的羽轻歌与姬子安而言,太过遥远,二人脸上的怒意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疑虑。
可一旁的金矛却突然跳了起来,拍着大腿嚷嚷道:“啊哈!六十多年前!我知道了!就是南陆那个姓萧的皇帝,派了好多大船来打你们这群鸟人的那场仗!那场仗你们可折了不少炎翾鸢咧!”
他围着南拓又转了两圈,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挠着那头乱糟糟的红发嘟囔:“可奇怪了,巴尔克哈尔・摩甘・乌特雷德・莫拉克・伊森加德・石锤一辈子都没离开过焰心山脉,他铸的兵刃,怎么会落到南陆人族手里?奇怪,奇怪,真奇怪!”
“够了。” 羽轻歌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金矛的嘟囔,她缓缓放下银弓,却依旧没放松警惕,目光扫过金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不要在这里眼馋人家的刀,立刻离开沉音森林,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金矛瞬间炸了毛,举着斧子跳着脚骂道:“凿你脚后跟!你这小鸟人!等我们螟蛉氏把焰心山脉凿空了,定要把你们那座破宫殿,全给沉到岩浆里去!看你们还怎么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
“放你的臭屁!” 姬子安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更是怒不可遏,挥着佩刀就朝金矛砍了过去,“小土豆子!敢咒我羽饲族的烬煌宫,我看你是找死!”
可金矛身形灵活得像只林间松鼠,几个腾挪跳跃,便轻轻松松躲开了姬子安的刀锋,甚至还抽空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一下气得火冒三丈的姬大少爷,反而踮着脚朝南拓喊道:“北陆小子!你等着!等我回千机墟,拿我的宝贝跟你换这把刀!我有好多宝贝,灵晶铸的斧子,能射穿重甲的袖珍弩,还有能在水里走的铁船!你肯定愿意跟我换的!”
话音未落,他瞥见羽轻歌再次抬起了银弓,箭尖已然对准了他的方向。
金矛吓得一缩脖子,骂骂咧咧地喊了句 “小鸟人不讲武德”,随即几个灵活的腾挪,便窜进了密林深处,不过眨眼的功夫,身影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栖凤木之后,只留下林间还回荡着他渐渐远去的叫嚷声。
经金矛这么一闹,一夜未歇的众人皆是满脸疲惫。
姬子安愤愤地收了刀,还在对着金矛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羽轻歌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天际。只见东方的天际已然泛白,淡金色的晨光穿透晨雾,将林间的薄雾染成了暖金色,沉音森林的白日素来短暂,不过几个时辰便会再次沉入昏暗。
羽轻歌收回了望向密林的目光,“林子里白天很短,昨夜没能休息,也只能接着赶路了。争取今日穿过沉音森林西段,再过两三日就能到焰心山脉脚下。”
姬子安闻言,也只能悻悻地收了声,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干柴,嘴里还在嘟囔着 “下次再见到那矮子,定要把他捆起来送去千机墟”。
四人收拾好行装,再次踏上了前行的路。
南拓跟在风汐岚身侧,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反复摩挲着焚牙的刀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金矛说的话,还有方才羽轻歌眼里那抹戒备的神色。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忍不住凑近风汐岚,压低声音问道:“先生,方才那你们说的螟蛉氏,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和羽饲族,好像积怨很深?”
风汐岚侧首看了他一眼,放缓了脚步,声音压得极低,缓缓为他解惑:“螟蛉氏与羽饲族、岁木氏,是中州三大原生部族,自上古起便共生于这片岛屿之上。他们天生擅长铸造、精于机关术,能以地火之力锻造神兵利器,也能造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蒸汽机械,素来被称作掌工匠族。”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焰心山脉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上古之时,螟蛉氏世代居于焰心山脉与沉音森林,靠着地火与神木为生。后来羽饲族与炎翾定下血肉之契,借神鸟之力日渐强盛,便将螟蛉氏赶出了焰心山脉,大部分族人都被驱赶到了中州北部的烬灰荒原。他们在那片焦土之下,建起了地下城‘千机墟’,靠着复杂的蒸汽机械网络汲取地火能量,世代传承着铸造与机关之术。”
“直到老羽皇姬昊阳继位,螟蛉氏出了位不世出的奇才,也就是金矛口中的铁砧大师。铁砧成为螟蛉氏首领后,与姬昊阳订下盟约,两族才算达成和解,羽饲族默许他们自由出入沉音森林。只是这些小矮人生性骄傲,又记着当年被驱逐的仇,素来瞧不上高高在上的羽饲族,心里始终想着重返沉音森林与焰心山脉。”
南拓心不在焉地听着,嘴里嗯嗯地应着,手里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焚牙。
刀身隔着皮鞘,传来一丝淡淡的凉意,仿佛里面封着的神火,正在微微震颤。
他望着密林深处金矛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小矮子,不会真的贼心不死,追上来抢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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