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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陈清婉一时没反应过来。黄忠沉声：“大雪龙骑该出场了。”
陈清婉瞳孔骤然一缩。
大雪龙骑出则必见血，见血则必胜，否则就是存亡之刻。
她虽不通军事，却也能看明白场上大概局势。
临安城要破了，陈清婉的心一瞬间沉入到了谷底。
这么多天的努力...终究要化为飞灰。
陛下那么努力的选妃...那么努力的救国，打了那几场漂亮仗，也终究是昙花一现。
临安人人不畏死，可奈何...天道不公！
陈清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并非强颜欢笑。
相反，笑容里带着一种洒脱，女子身上少见的豪气。
“休言女子非豪杰。”
“黄老将军，本宫不懂打仗，但本宫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临安城是陛下的心血，也是本宫命之所托。”
“将军可以死，百姓可以死，我陈清婉一样可以。”
她举起手中剑。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黄忠闻言，沉默一瞬，也不再相劝。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皱纹一根根舒展开来。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老而豪迈。
“国有皇后，是大魏之幸，也是大魏之憾。”
他收住笑声，朝陈清婉深深一揖。
“是末将格局不够了。”
“既如此，就共存亡！”
黄忠那浑浊的老眼在火光中亮得惊人，七十多年的风霜在这一刻被点燃。
老夫聊发少年狂！
他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面令旗。
“擂鼓。”黄忠的声音穿透了漫天喊杀。
手中令旗猛地挥下，旗尾在空中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大雪龙骑——出！
......
城外，东西两侧的地平线上，忽然同时腾起两道银色的线条。
线条逐渐变粗，越来越近，最后直接成为了两堵正在高速移动的银白城墙。
“大雪龙骑！是大雪龙骑！”
北莽哨兵声音尖锐，慌忙汇报。
大雪龙骑出战次数不多，但却已经让人闻风丧胆。
这是一支足可以逆转局势的超级骑兵。
耶律洪光表情微微一滞。
东西两侧，同时杀来。
马蹄踏碎晨雾，龙枪齐齐放平。
如两柄银色的巨镰拦腰扫向北莽左右两翼。
“擂鼓！全军出击！”
黄忠手中令旗再次挥下。
轰！
城门主动大开。
城门洞中早已蓄势待发的乞活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去。
这些刚刚加入军队没多久的农民，此刻却已经如钢铁之师。
他们的战力可能很弱，但面上的狠厉表情，杀伐之气，比之老兵也不遑多让。
第一是经历过上一次的守城大战淬炼。
第二是骨子里那民族血性已被唤醒。
人，尤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旦觉醒，他们将是最可怕的力量。
为家园、为妻儿、为自己终于挺直的脊梁。
这一刻，他们不是不知死，而是不怕死。
你可以杀死他们，但你再也吓不住他们。
黄忠翻身下城，早有亲兵牵来战马。
亲兵想要搀他上马，被他一把推开。
“老夫还没到那个地步！”
七十多岁的老骨头，骑在战马上。
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两只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都跟上！”黄忠长刀前指。
“老夫七十有六，还能骑马，还能提刀，还能杀人！你们哪个能比老夫更老？杀——！”
回应他的是乞活军震天的喊杀声。
上次是被迫而战。
这次是主动出击。
气势天差地别。
乞活军经过上次之战，又迅速补充，也有了将近十万之众。
十万人，争先恐后，飞蛾扑火般的朝北莽大军压了上去！
一时间，北莽大军三线作战。
乞活军虽然人多，但对他们的威胁要远远小于东西两侧的大雪龙骑。
天下骑兵分两种，大雪龙骑和其他骑兵。
五千骑龙枪齐齐放平，第一个冲锋，北莽就是整排整排的骑兵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大雪龙骑如热刀切黄油，迅速分割北莽方阵。
耶律洪光眯着眼观察着战场局势。
“他们这是要最后一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身先士卒的老将军身上。
冷笑道：“老匹夫倒是个汉子，可惜...”
上一次，吃了大雪龙骑的亏，这一次又如何能够再重蹈覆辙。
尤其是对于名将来说。
耶律洪光也早就在防着这一手。
大雪龙骑的第一波冲杀并没有让他陷入慌乱。
“左翼轻骑，散开！”
“不必硬碰，边打边退，放他们冲锋，让他们冲，冲得越猛越好，越快越好，把他们的马力耗光！”
“右翼所有重骑，绕开西侧龙骑，直扑城门！”
“那帮种地的正在往外涌，先给本将军把城门夺下来！”
“至于东侧的龙骑，耶律洪光冷冷一笑。
“铁盾营前置，长矛手压后，三层纵深。”
“不许冲锋，不许后退，就地结阵。”
“让他们撞，本将军倒要看看，是他们白马银甲的头铁，还是本王的盾厚。”
“把口子关紧，中军十万坐镇，左右两翼各五万策应，二十余万对一万，耗也能耗死他们。”
身旁副将压低声音道：“将军，还有那些种地的...”
“一群农民罢了，拿命填的炮灰，不值一提。”
但很快，耶律洪光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雪龙骑在他眼中中规中矩，从容应对。
但这些农民，却给了他的很大的震撼。
不是人数，也不是他们的战力。
北莽大军虽然历经两次攻城失败，损失了几万兵马，但国师当机立断，快速补充。
如今兵马比二十万只多不少，乞活军能有多少？
让他震撼的是，这些农民的眼神！
疯狂！太疯狂了！
这种眼神他见过。
当初打秋风的时候，有些护犊子的汉人农民，护着自己粮食的那种凶狠眼神。
十万乞活军悍不畏死的冲击北莽方阵。
黄忠冲在乞活军的最前方。
骑在马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一刀削掉一个北莽百夫长的头颅，反手一刀又劈翻一个试图偷袭的长矛手。
白须都染成了红须。
看得耶律洪光啧啧称奇。
“不可思议...”
“简直不可思议...”
“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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