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大师兄他有九十九条后路 > 魂穿玄黄,苟道初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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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长庚是被额头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唤醒的。

    浑身上下像被巨石碾过一般酸痛,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炭,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在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醒了?”

    老道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枯瘦的手掌从他额头上挪开,掌心还带着刚退热的温意,“整整烧了三天三夜,为师都快以为,要给你这小子准备后事了。”

    苏长庚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扯出细碎的疼,喉咙里只挤得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老道见状,连忙端过旁边的粗瓷破碗,一勺一勺给他喂了几口温水,絮絮叨叨地念叨:“你爹娘把你扔在清玄观山门口时,才巴掌大一点,哭都没力气。为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八岁,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为师这十几年的心血,可不就全白费了?”

    苏长庚的目光越过老道的肩头,落在木屋之外。

    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一畦刚冒芽的青菜地,再往远处,是连绵不绝、隐在云雾里的青山。

    就在这一眼的功夫,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狠狠撞进了他的脑海。

    他是苏长庚,二十一世纪连轴转了三年的社畜,在一个通宵改方案的凌晨,一头栽倒在键盘上,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他也是苏长庚,玄黄大世界边陲小镇外,清玄观里唯一的小道士,今年八岁,是被清玄老道从山门口捡回来的弃婴,跟着师父相依为命。

    老道法号清玄,是这清玄观的观主,也是这方小小道观里,唯一的道人。

    这场高烧昏睡的三天,也是他和这具身体、这段人生彻底融合的三天。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彻底底接受了这个荒诞又真实的事实——他穿越了,穿到了一个真的有修仙者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苏长庚大多躺在床上“养伤”,实则拼了命地消化原主的记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清玄观坐落在无名小山的半山腰,山下的小镇百姓偶尔会上山求符问卦,添点微薄的香火钱。日子过得清贫,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天材地宝,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安稳。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多持续一阵子。

    直到第四天傍晚。

    清玄老道从山下回来时,脸色铁青得像块寒铁。他一把将苏长庚拉进里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长庚,记住,从今天起,绝不能下山,就算天塌下来,谁叫门都不能开。”

    “师父,出什么事了?”苏长庚心里一紧。

    清玄老道却没再多说,只是仔仔细细把门窗都闩死,又在屋角贴了几张泛黄的符纸,就那么盘膝坐在地上,打坐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长庚是被山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醒的。

    他浑身一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死死扒着窗缝往外看。

    只见蜿蜒的山道上,两个人正跌跌撞撞地往上跑——是山下镇上卖了一辈子豆腐的王伯,还有他十三岁的孙子狗蛋。王伯的后背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一边跑一边嘶哑地喊:“清玄道长!救命!道长救命啊!”

    清玄老道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刚把祖孙俩扶进院子,三道黑影就如同鬼魅般追了上来。

    那是苏长庚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的修仙者。

    三个黑衣人足不沾地,踏空而行,周身萦绕着森冷诡异的黑气,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为首那人甚至没多看一眼,只是随意抬了抬手,一道漆黑的光刃便破空而出。

    噗嗤一声。

    王伯的头颅应声飞起,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三尺远,染红了院子里的青石板。

    狗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东西交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落了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刚才随手捏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只蝼蚁。

    清玄老道死死护在狗蛋身前,握着拂尘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声音里带着强撑的镇定:“几位上仙,贫道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东西……”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旁边的黑衣人嗤笑一声,周身黑气翻涌,“这小崽子偷了我们魔渊宗的传承玉简,一路逃到你这破观里。交出来,饶你一条老命。”

    狗蛋早已吓破了胆,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简,双手举得高高的,连头都不敢抬。

    黑衣人接过玉简,随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又是一道黑光闪过。

    狗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在了王伯的尸体旁,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极致的恐惧。

    清玄老道猛地闭上眼,嘴唇翕动,念了一声无量天尊。

    那三个黑衣人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踏空而去,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两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从头到尾,苏长庚都死死扒着窗缝,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敢动。

    他太清楚了,只要他发出半分声响,只要那三个黑衣人往窗户这里扫一眼,他的下场,会和王伯、狗蛋一模一样。

    直到那三道黑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清玄老道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才默默扛起两具尸体,去了后山。

    那天晚上,山风呼啸,吹得茅草屋的窗户哗哗作响。

    苏长庚缩在被窝里,抖了整整一夜。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八年,活在和平年代,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过年时家里杀鸡。

    可就在今天,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他眼前,像宰鸡一样,被人随手抹杀了。杀人者,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就是修仙界吗?

    不是他前世小说里写的快意恩仇、潇洒长生,是彻头彻尾的弱肉强食,是人命贱如草芥,是一步踏错,就尸骨无存。

    那一夜,苏长庚睁着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的那一刻,他做出了穿越之后,第一个,也是这辈子最坚定的决定。

    他要活下去。

    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要活很久很久。

    不仅自己要活,还要护着给了他这具身体新生、把他拉扯大的清玄师父,一起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怎么活?

    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脑海里:低调,稳健,绝不浪。

    前世他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年,悟透了最核心的生存法则——枪打出头鸟,低调才能活得久。那些高调张扬、爱出风头的同事,不是被优化就是被穿小鞋;那些闷声做事、步步稳妥的人,反而能稳稳当当地走到最后。

    这个道理,放在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只会更加适用。

    想通了这一点,苏长庚开始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从清玄老道口中,一点点拼凑这个修仙世界的全貌。

    “师父,那天来的黑衣人,是什么修为啊?”

    “练气九层。”清玄老道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在魔渊宗那样的大宗门里,不过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罢了。”

    “那魔渊宗很强吗?”

    “何止是强。”清玄老道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语气里满是敬畏,“整个玄黄大世界,像魔渊宗这样的宗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练气之上有筑基,筑基之上有金丹,金丹之上还有元婴、化神……咱们这清玄观,连人家的外门都比不上。”

    苏长庚沉默了。

    练气九层,在大宗门里只是个外门弟子。而他现在这具身体,不过是靠师父用微薄丹药硬堆上去的练气一层。

    真遇到那天的黑衣人,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看清对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师父,那咱们年轻时,为什么不加入大宗门啊?”苏长庚又问。

    清玄老道闻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为师年轻时也试过,可资质平庸,根骨平平,哪个大宗门会要?后来年纪大了,就更不想去了。大宗门里勾心斗角,争资源抢机缘,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倒不如在这小山观里,虽然清贫,至少图个安稳。”

    安稳。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苏长庚的心口上。

    这也是他此刻,最想要的东西。

    又过了几日,清玄老道带着苏长庚去山下镇上采买。路过往日里热热闹闹的豆腐摊时,那里已经换了新的摊主,来来往往的百姓说说笑笑,没人再提起几天前惨死的祖孙俩。

    仿佛那两条人命,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苏长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也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当晚,等清玄老道睡熟之后,苏长庚坐在油灯下,拿出纸笔,借着昏黄的灯火,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穿越后的第一条生存铁律。

    **第一条:绝不出风头,修为能藏多深就藏多深,永远不暴露真实实力。**

    写完第一条,他顿了顿,笔尖落在纸上,又写下了第二条。

    **第二条:遇事绝不第一个往前冲,先观察,再推演,最后再决定动不动手,无万全准备绝不行动。**

    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主角一上来就装逼打脸、越级挑战,最后不是惹上灭门之祸,就是身死道消。他绝不会走那样的路。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下第一,不是什么叱咤洪荒,只是活着,和自己在意的人一起,安稳地活着。

    **第三条:绝不掺和任何纷争,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绕路,绝不沾无意义的因果。**

    **第四条:永远给自己留好至少三条后路,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藏,藏不了就装死,绝不硬拼。**

    **第五条:非必要不杀生,绝不沾无谓的杀业,避免被天道标记。**

    **第六条:任何时候都不把自己置于险地,绝不踏入未知的、没有提前踩点的区域。**

    **第七条:护好师父和身边在意的人,给他们备好万全的保命底牌,他们是我的底线。**

    **第八条:财不露白,任何机缘宝物,能藏就藏,绝不外露半分。**

    **第九条:道心唯稳,任它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永远把活着放在第一位。**

    写到最后,一共九条。

    苏长庚把这张写满了字的麻纸,仔仔细细折好,贴身藏在了怀里。

    这九条准则,是他在这个残酷修仙界里的生存铁律,是他的道,谁都不能打破,包括他自己。

    窗外月色如水,山风徐徐,吹得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

    苏长庚看向里屋熟睡的清玄老道,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

    师父,你把我养大,我护你周全。这辈子,咱们师徒俩,一定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活到天荒地老,活到万劫不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苏长庚就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打坐的清玄老道。

    “师父,我想打磨根基。”

    清玄老道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急着突破练气二层?”

    “不急。”苏长庚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不符合八岁孩童的坚定,“我想把练气期的根基打牢,打得越牢越好。只有根基稳了,以后的路,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清玄老道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苏长庚都以为自己露了什么破绽,老道才终于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啊。不骄不躁,稳扎稳打,是修道的料子。师父教你。”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八岁的徒弟,心里装的从来都不是“走得远”。

    而是走得稳。

    稳到任何风雨都吹不倒,稳到任何杀机都伤不到,稳到能和他在意的人,一起活到天长地久。

    这,就是苏长庚的苟道初心。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晨光漫过山头,洒进了这座小小的清玄观,也照亮了这条注定与杀伐张扬无关的,稳健长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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