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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云层,将无垠雪原染成一片冰冷的淡金。青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雪地里,身后那串崭新的脚印,是她在苍茫天地间留下的唯一痕迹。风依旧裹挟着寒意,但比起昨夜的酷寒,已算得上温和。她将破毡子裹得更紧,掌心攥着的铜镜碎片棱角冰凉,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昨夜那场追捕,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未曾半分松懈。那些“官差”究竟是在扩大搜索范围,还是已回侯府复命?她无从得知,唯一能做的,便是拼尽全力远离,再远离。
意识中,系统光屏静默悬浮,【济世值:0】的字样刺眼得如同一道冰冷的伤疤。可此刻,这归零的数字反倒成了最锋利的鞭策——她必须尽快获取济世值。没有能量支撑,这系统便只是每日施舍口粮的“牢笼”,绝非她安身立命的倚仗。
而获取济世值的唯一途径,便是救治生命。这是系统刻在核心的铁律。
可这荒郊野岭,连飞鸟都少见,哪里有人需要救治?难道要她折返回去,找昨夜那被吓破胆的老妇人“造病”医治?荒诞的念头刚冒头,便被她狠狠掐灭。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赚取济世值,又不至于暴露身份的完美契机。
日头渐高,雪地反光晃得人眼晕,腹中的饥饿感如潮水般再次袭来。青瑶寻了处背风的土坡停下,取出水囊,只喝了一小口微温的水。今日的系统补给,她想再等等。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压抑的哭声,顺着风势飘了过来。
不是一人,是七八口人的声音,男女老少混杂,悲切里裹着绝望,还带着浓重的乡音,在空旷的雪野里格外刺耳。
青瑶的动作骤然一顿,立刻屏息凝神,指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辨清了声音的来源——前方偏左,隔着一片挂着冰凌的枯树林。她迅速收妥水囊,握紧手中的木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挪去。
穿过稀疏的枯林,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是个比昨夜借宿的村子更小、更破败的村落,七八间低矮的土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墙皮剥落,屋顶的茅草被风雪卷得只剩残缕。村口的空地上,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围成一圈,中间躺着一个人,哭声正是从圈子里炸开的。
“栓子他爹啊!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中年妇人瘫坐在雪地里,手掌拍着冻硬的地面,哭声撕心裂肺,嗓子早已沙哑。
“王大哥!你醒醒啊!醒醒!”几个汉子围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伸手想摇,又怕摇坏了人,只能徒劳地呼喊。
“没气了……真没气了啊!”白发老者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指,探了探地上汉子的鼻息,老泪纵横,颓然坐倒在雪地里,“造孽啊!大雪封山请不来郎中,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地上躺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色青紫如靛,双目紧闭,口唇发绀,胸膛毫无起伏。身上盖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露出的手脚冻得发白,早已没了血色。
青瑶的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汉子的模样与姿态。窒息?重度冻伤?还是急病突发?距离稍远,看不真切,但多年的从医直觉告诉她,这人或许还没死透——更像是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假死,或是深度休克。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要暴露在十几个村民面前。她的模样、口音、来历,都会成为疑点。一旦消息传到追兵耳中,便是自投罗网。
不救,转身离开,于她而言是最稳妥的选择。一个陌生山民的生死,与她何干?
可那妇人的痛哭,老者的绝望,孩子们攥着衣角强忍的啜泣,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更重要的是,她的济世值急需增长,地上这个人,或许就是她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
青瑶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却也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明。她不再犹豫,拉低头上的破布,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迈步朝着那群村民走去。
她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村口的悲戚。
“谁?!”一个年轻汉子猛地转身,手中攥着的扁担横在身前,警惕地喝问。其他村民也纷纷抬头,惊疑、恐惧,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乡人身上。
青瑶在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刻意压低声音,让语调变得沙哑低沉,裹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路过,听到哭声。地上那位……或许还有救。”
“有救?!”那哭泣的妇人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亮,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抓她的衣角,又怕唐突了恩人,只敢在半空中攥紧拳头,“你、你是郎中?你能救我家栓子他爹?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就要往雪地里跪。
旁边的老者却更谨慎,连忙伸手拦住妇人,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青瑶——看她衣衫破烂,身形单薄,还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治病救人的郎中。
“这位娘子,”老者抱拳,语气带着戒备,“你当真是郎中?这大雪天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会孤身在此?又怎知我家侄儿还有救?”
怀疑合情合理,青瑶早有准备。她依旧用沙哑的声音,言简意赅地交代:“家中世代行医,略通岐黄。逃难至此,与家人失散。”
话锋一转,她直指核心,目光落在地上的汉子身上:“观其面色口唇,青紫却未僵,气息虽微却未绝,应是急气攻心,痰壅闭窍,属假死之状。再耽搁片刻,便是真神仙也难救了。”
几句专业的术语,配上她冷静笃定的语气,瞬间镇住了大半村民。老者看着地上侄儿青紫的脸,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压过了疑虑,他一咬牙,侧身让开道路:“那便请娘子施手!若真能救回,你便是我们全村的恩人!”
青瑶快步走到汉子身边蹲下,指尖精准地落在他的颈动脉上——有,极其微弱的搏动!又抬手翻开他的眼睑,对光反射虽弱,却并未消失。皮肤冰冷,但尚未完全僵硬。
确是深度昏迷,伴有严重缺氧和体温过低,但生机未绝。
“散开些,给他留足通气的地方。”青瑶沉声吩咐。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圈子瞬间拉大,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让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上前,小心地将汉子放平,让他头偏向一侧,又对那妇人道:“掰开他的嘴,看看有无痰涎异物,尽数清理干净!”
妇人早已六神无主,闻言连忙哆嗦着照做,果然从汉子口中抠出几团粘稠的痰涎。
一切准备就绪,青瑶跪在雪地里,双手交叠,精准地落在汉子胸骨中下段,开始有节奏地进行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三十次按压结束,她深吸一口气,捏住汉子的鼻子,俯身口对口,将气息渡入他的口中。
这个动作,在村民眼中堪称惊世骇俗。几个年轻妇人低呼一声,连忙扭过头去,连不敢看;汉子们也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可青瑶面不改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按压、吹气的循环。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她的脸上,额角渗出的汗水瞬间被冻成冰珠,顺着脸颊滑落。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用力,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给她鼓劲。
她全神贯注,心无旁骛,耳边只有自己的计数声,和风雪掠过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循环,就在她的手臂开始酸麻,肺部因寒冷和过度用力而刺痛难忍时——
“咳……嗬……!”
地上的汉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拉风箱般的粗喘,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呛咳!
他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渐渐透出一丝不健康的潮红,胸膛也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
“活了!栓子他爹活了!!”妇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这次的哭声里,满是喜极而泣的狂喜。她扑到汉子身边,双手悬空护着,不敢碰,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老天爷!真活了!”
“神了!这娘子真是活神仙!”
村民们炸开了锅,看向青瑶的眼神,瞬间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敬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能让“死人”回生,这绝非寻常医术!
老者更是激动得胡须乱颤,颤巍巍地撩起衣角,就要给青瑶下跪:“恩人!活命之恩,没齿难忘!请受小老儿一拜!”
青瑶连忙侧身避开,此刻的她早已疲惫不堪,强撑着站起身,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不必多礼。人虽醒了,但元气大伤,寒气入体,需立刻静卧保暖,最好熬些驱寒补气的汤药缓缓喂下。”
她不能久留。人救活了,目的只达成了一半。
就在老者千恩万谢,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询问时,她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那道冰冷却悦耳的机械音:
【成功救治濒危生命体(人类)。】
【济世值+5。】
【当前济世值:5。】
【鉴于宿主在济世值归零后首次成功救治,且挽救生命迹象微弱者,额外奖励:开启基础药材扫描功能(初级)。】
【功能说明:可消耗0.1济世值/次,扫描方圆十丈内基础药用植物,并显示简要药性。】
五点济世值!还有新功能!
青瑶精神一振,连带着身体的疲惫都消退了大半。五点济世值,意味着她能进入随身空间五次,或是兑换急需的物资。而这药材扫描功能,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上,无疑是雪中送炭!
“恩人,你脸色这么差,快进屋喝口热水,歇歇脚吧!”老者热情地邀请,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我家还有半块麸饼,恩人千万别嫌弃!”“我去烧火,给恩人煮碗热粥!”
看着这些质朴又热忱的村民,青瑶心中微微一暖,但警惕分毫未减。她摇摇头,依旧用沙哑的声音道:“多谢诸位好意,我还要赶路寻找失散的家人,不便久留。”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刚刚苏醒、还处于茫然状态的汉子,和满脸感激的妇人,又补充道:“这位大哥是急气闭厥,兼感风寒。日后需平心静气,切莫动怒,注意保暖。若再遇此类急症,可掐人中、合谷二穴,设法保持气道通畅,或许能撑到郎中到来。”
说着,她用脚尖在雪地上画出两个穴位的位置,村民们看得连连点头,如奉圭臬。
“恩人教诲,我们记一辈子!”老者连连作揖,“还未请教恩人高姓?仙乡何处?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定要报恩!”
“萍水相逢,不必留名。”青瑶打断他,拉紧头上的破布,遮住脸,“诸位保重,告辞。”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对着村民们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村子另一头走去。步伐看似从容,实则早已用上了最快的速度。
村民们站在村口,望着她孑然一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原尽头,许久,才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看她那模样,也是遭了大难的人……”
“定是隐世的神医,来救我们的!”
这些议论,青瑶早已听不见。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她才靠在一棵枯松后,微微喘息。
五点济世值在手,心底终于踏实了几分。她试着集中精神,默念“扫描”。
【消耗济世值0.1,开启初级药材扫描。】
【扫描中……】
【方圆十丈内发现:枯艾(叶,驱寒止血)、地榆(根,凉血解毒)、松针(清热化痰)……】
果然有用!虽都是常见的普通药材,但在这荒野之中,知道哪里有药、哪里有可食用的植物,生存的几率便大大增加。
她取出水囊,喝了两口,又领取了今日的系统补给,就着微温的清水,慢慢吃下那块粗制的营养块。能量入腹,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中天。她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有了五点济世值,她或许可以在空间里多待些时候,避开白天的行踪,夜间再赶路。
忽然,她想起了那只被她救下的幼狼。
不知道它怎么样了?腿伤是否好些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她辨明方向,朝着昨日救助幼狼的灌木丛走去。
雪地上的痕迹早已被新雪覆盖大半,但凭着记忆,她还是找到了那片灌木丛后的浅坑。
破毡子还在,却空空如也。
只有雪地上,留着几串细小的、梅花般的爪印,朝着密林深处延伸。爪印旁边,还有几点早已冻硬的黑红色血痂。
它自己走了。拖着受伤的断腿,走进了更深、更危险的荒野。
青瑶站在原地,看着那串倔强又孤独的脚印,沉默了许久。她弯腰捡起那块沾着血污和狼毛的破毡子,拍掉上面的积雪,仔细叠好,收进了储物格。
“看来,你比我想的,要坚强得多。”她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狼崽听,还是说给自己。
最后看了一眼幼狼离开的方向,她转身,朝着与侯府、与村落、也与那幼狼截然不同的第三个方向,大步走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依旧孤单,却再也不见半分飘摇。
掌心,那五点济世值带来的微光,仿佛穿透了系统的屏障,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星火。
第十二章银针与杀机
雪后初霁,阳光吝啬地洒在无垠雪原上,将洁白的雪面染成淡淡的金白。青瑶离开那个刚经历过生死的小村庄,已有半个时辰。身后的感恩之声早已被寒风吞噬,意识中,系统光屏上的【济世值:5】,像五枚沉甸甸的筹码,攥着她此刻全部的底气。
她没有急着使用。这五点能量,每一分都弥足珍贵,绝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试探上。唯有那新解锁的药材扫描功能,她尚可谨慎动用——0.1点一次的消耗,在确认安全、确有需要时,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腹中的饥饿感再次翻涌,她寻了处背风的山坳凹陷,背靠冰冷的岩石坐下,从系统中领取了今日份的营养块和清水。味道依旧寡淡,却足以维持生命。她小口咀嚼着,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此处地势略高,能望见远处连绵的覆雪山丘,以及更远处一条被雪掩埋大半、隐约可见的官道小径。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几只饥饿的乌鸦,在枯枝上盘旋,发出嘶哑的啼鸣。
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昨夜追捕的心悸尚未完全平复,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些“官差”,真的撤走了吗?还是正像猎犬般,沿着她可能的逃亡路线,扩大范围搜寻?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稳妥的藏身之处,最好能停留数日。一来恢复体力,二来观察风头,三来……或许能借着药材扫描功能,在荒野中寻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系统每日的补给只能吊命,她需要更稳定的食物来源,更要为腹中孩子的降生,和日后的抚养做准备。
吃完东西,青瑶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沫,决定沿着山坳,朝地势更复杂、林木更茂密的方向探索。那里虽难行走,却最利于隐蔽。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孩童尖叫,猛地从山坳另一侧的密林深处传来!
“啊——!救命!阿爷!阿爷你怎么了?!”
稚嫩的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恐惧,在空旷的雪野中传得极远,惊得枝头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带落一片积雪。
青瑶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矮身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第一反应,是极致的警惕——这会不会是陷阱?用孩童的哭喊,引诱她现身?
可紧接着,重物倒地的闷响,苍老的痛苦呻吟,以及孩童更加绝望的哭嚎,接连传来。
“阿爷!你别吓阿宝!阿爷!”
不像是伪装。
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那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松林,林间隐约可见一个用树枝和茅草搭成的简陋窝棚,像是猎户临时歇脚的地方。
犹豫,只在刹那。
她需要济世值。更重要的是,那孩童的哭声,让她想起了原主记忆中模糊的片段,或许是关于“孩子”的执念,揪得她心口发疼。况且,若真是附近猎户出事,她袖手旁观,万一猎户的同伴找来,发现窝棚的异常,反而可能暴露她的行踪。
救,还是不救?
“扫描。”她低声默念,对着窝棚的方向,启动了药材扫描功能。0.1点济世值,瞬间扣除。
【扫描完成。】
【方圆十丈内发现:成年男性人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疑似心疾急性发作)、幼年男性人类(生命体征平稳,情绪剧烈波动)。】
【发现药材:三七草(近侧,根部止血化瘀)、老鹳草(近侧,全草祛风通络)……】
心疾急性发作!这是急症,分秒必争,随时可能猝死!
不能再等了!
青瑶握紧手中的木棍,从岩石后闪出,朝着窝棚快步冲去。这一次,她再也顾不上遮掩脚步声,救人,比隐匿行踪更重要。
窝棚的门是用几根树枝虚掩的,青瑶一把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烟火、汗味和草药味的气息。窝棚里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唇发紫,已然说不出话。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衣衫单薄破烂,冻得脸色发青,正跪在老者身边,哭得满脸是泪。他双手拼命想扶起老者,可年幼力薄,只能徒劳地摇晃着老者的胳膊。
看到青瑶冲进来,男孩吓了一跳,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可当他看清青瑶是个裹着破布的女子,又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角,哭喊道:“婶子!求你救救我阿爷!他突然就倒下了!喊也喊不醒!求求你了!”
“让开!”青瑶的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迅速蹲下身,指尖落在老者的颈动脉上——脉搏微弱欲绝,几乎触不到。再翻开眼睑,瞳孔已然散大,呼吸浅促得几近于无。
典型的急性心疾发作症状,大概率是心肌梗死,已近休克昏迷。
她身上没有速效救心丸,没有硝酸甘油,系统里也兑换不出这类现代药物。可林青的记忆里,藏着针灸急救的方案——偏偏,她此刻连一根缝衣针都没有。
怎么办?
青瑶的目光飞速扫过老者的身体,最终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个粗糙皮质小袋上。那是猎户常用的物件,用来装火石、小刀等零碎。她一把扯下,指尖飞快地解开袋口。
里面的东西,让她心头一喜。
火石、一小段麻绳、一把生锈的小猎刀,还有——几根用兽皮小心包裹着的骨针!长短不一,磨得还算尖锐,想来是猎户用来缝补兽皮、处理猎物伤口的。
骨针!虽粗糙,却足够用了!
没有酒精消毒,顾不上了!她迅速取出最长最直的一根,在男孩惊恐的目光中,用火石和窝棚里找到的一点干燥苔藓,勉强升起一小簇火苗,将骨针尖端在火上快速燎过,算是简易消毒。
“按住你阿爷,别让他动!”青瑶对男孩喝道。男孩被她的气势镇住,连忙点头,用小小的身子,死死按住老者的肩膀。
青瑶凝神静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穴位图谱。内关、郄门、膻中、至阳……这些,都是救治心痛、心悸、休克的关键穴位。
她的手法极快,认穴精准得可怕——这得益于林青多年外科生涯,对人体结构的烂熟于心;也得益于原主残留的记忆,或许是学过女红,让她对“针”有着天生的微妙手感。
“嗤!嗤!嗤!”
骨针穿透老者单薄的棉衣,刺入皮肤。虽是浅刺,可在从未见过针灸的男孩,和濒死的老者看来,这景象依旧骇人。男孩死死咬着嘴唇,将哭声憋在喉咙里,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老者的身体,也因穴位受到刺激,猛地一颤。
青瑶全神贯注,指尖捻动骨针,将记忆中“泻法”与“补法”的手法,运用得恰到好处。她不知道这粗糙的骨针,和自己半吊子的针灸手法,能有多少效果,但她必须拼尽全力——这是老者唯一的生机。
时间,在窝棚里仿佛静止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老者的抽搐,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紫绀的面色,似乎缓和了一丝,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弱了下去。可他依旧昏迷不醒,脉搏依旧微弱。
还不够!需要更强的刺激,或是药物辅助!
青瑶的目光,再次落在系统的扫描结果上。三七草,活血化瘀;老鹳草,祛风通络。虽非对症良药,却或许能起到辅助作用,帮老者稳住心脉。
“你,去外面找这两种草,越快越好!”她用木棍,在窝棚的泥地上,快速画出三七草和老鹳草的形态,对男孩急声道。
男孩救祖父心切,闻言立刻擦干眼泪,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窝棚。
趁着男孩离开的间隙,青瑶不再犹豫,立刻兑换了一份“高热能量棒”,消耗0.5点济世值。她迅速掰下一小块,用融化的雪水化开,小心翼翼地撬开老者的牙关,将温热的溶液,一滴一滴地滴入他口中。
高热能量,能快速补充老者身体的消耗,或许能为他多撑一会儿。
没过多久,男孩就跑了回来,小手里攥着几株冻得硬邦邦的三七草根和老鹳草,冻得通红的脸上,还沾着雪粒。
青瑶接过草药,让男孩用破瓦片盛了雪,架在火苗上融化。她则用猎刀的刀尖,将草根草叶捣烂,挤出淡绿色的汁液,与剩下的能量棒溶液混合在一起,再次缓缓给老者灌下。
做完这一切,她又检查了一遍老者的脉搏。
似乎……比刚才,有力了那么一点点?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
青瑶不敢松懈,守在老者身边,时刻观察着他的状态,偶尔调整一下骨针的位置和深度。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内衫,又被窝棚里的寒气冻成冰碴,贴在身上,刺骨地冷。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疲惫,安静地蜷缩着,不再动弹。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老者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起初,他的眼神是涣散的,茫然地看着窝棚的顶。片刻后,目光才渐渐聚焦,落在眼前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冷静眼睛的青瑶身上,又转向扑过来的孙子。
“阿……阿宝……”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阿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男孩抱着老者的胳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青瑶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她迅速拔掉老者身上的骨针,用干净的雪,轻轻擦去他皮肤上的血迹。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老者依旧极度虚弱,绝非彻底脱险。
“只是暂时稳住了病情。”她站起身,声音依旧沙哑,对喜极而泣的男孩说,“你祖父是急病,绝不能再劳累受寒,需立刻静卧保暖。最好能喂些温热的稀粥,缓缓补充体力。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带他回村,找郎中仔细调治。”
男孩拼命点头,看着青瑶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崇拜,仿佛在看一尊救苦救难的菩萨。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成功救治高危急症生命体(人类)。】
【因病情危重、救治手法突破常规、消耗自身储备物资,综合评估贡献度较高。】
【济世值+8。】
【当前济世值:12.5(5-0.1-0.5+8)。】
【触发隐性成就:“妙手仁心(初阶)”——在资源极度匮乏下成功实施急救。】
【奖励:解锁“简易医疗包(一次性)”兑换权限(需济世值3点)。】
八点济世值!还有新的兑换权限!
青瑶心头一震,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这次冒险,太值了!而手中12.5点的济世值,也让她的底气,瞬间充足了起来。
她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对着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的老者,摆了摆手:“老人家不必多礼,好生休养。我还有急事,先行告辞了。”
“恩、恩人留步……”老者气若游丝,却依旧撑着一口气,说道,“救命大恩,无以为报……翻过前面那座山梁,有个荒废的山神庙……虽破,却能遮风挡雪……比这里强……”
山神庙?
青瑶心中一动。这,无疑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多谢相告。”她点点头,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窝棚。
男孩追出来几步,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恩人!我叫阿宝!我阿爷叫王大山!我们是山下小王庄的猎户!恩人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小王庄找我们!”
青瑶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背对着男孩,挥了挥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松林的阴影里。
她没有立刻朝着老者指引的山神庙走去,而是先绕了一个大圈子,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才朝着那座覆雪的山梁,缓步前行。
老猎户的指点,或许是出于真心感激,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小心驶得万年船。
山梁不算高,却因覆满积雪,行走格外艰难。青瑶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爬着,气喘吁吁,小腹也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她不敢大意,扶着身边的枯松,慢慢调整着呼吸。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爬上了山顶。按照老者的描述,在一处背风的崖壁下,果然看到了一座半塌的山神庙。
庙宇不大,墙皮早已剥落殆尽,门窗更是不知所踪,只剩下残破的门框,孤零零地立着。庙顶的瓦片塌了大半,里面堆着厚厚的积雪和干枯的落叶。唯有那尊斑驳碎裂的山神泥像,还勉强立在供桌后,透着一丝荒凉。
但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背风,隐蔽,至少有个屋顶,能挡住漫天风雪。
青瑶在庙外,警惕地观察了许久,又动用了一次药材扫描功能,消耗0.1点济世值,确认庙内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大型野兽的踪迹,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庙里的寒气,比外面稍弱一些。她先清理出一块相对干燥的角落,又将塌落的木板和石块,费力地搬到后墙的缺口处,勉强堵住了大半风口。接着,她拆了朽烂的供桌,取了几块还算平整的木板铺在地上,又从庙外抱来许多干燥的枯草和松针,厚厚地铺在上面。
一张简陋的“床铺”,便算搭好了。
做完这一切,青瑶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小腹的坠痛也愈发明显。她不敢再有大动作,靠着冰冷的泥墙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大口水,又吃掉了最后一点营养块。
暖意,渐渐从腹中升起。她唤出系统光屏,淡蓝色的界面,在昏暗的庙宇中,幽幽发光。
【济世值:12.4】
【简易医疗包(一次性):可兑换(需济世值3点)】
兑换吗?
3点济世值,不算少。可一想到王大山发病时,自己的束手无策,想到那根粗糙的骨针,青瑶便不再犹豫。
下一次,她可能会遇到更凶险的急症,可能会面对更棘手的伤口。这医疗包,或许就是她的保命符。
“兑换。”
【兑换成功:简易医疗包(一次性)x1。消耗济世值3点。】
【当前济世值:9.4。】
【物品已存入储物空间。】
青瑶立刻将医疗包取了出来。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深灰色柔软包裹,摸起来质感奇特。她打开扣带,里面的东西,让她瞬间眼前一亮。
两卷洁白柔软的绷带,比系统之前提供的,细腻了许多;一小瓶淡黄色的【外用消毒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几片独立包装的【止血贴】,材质古朴,却看着十分结实;一小包油纸裹着的【清热消肿药膏】,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还有两根细长的银针——一根是中空的三棱针,用于放血;一根是普通的毫针,用于针灸。
而最让她惊喜的,是角落里那个扁平的金属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粒黄豆大小的深褐色药丸,标签上写着:【益气护心丸(低配)】。
【说明:补气固脱,回阳救逆。适用于虚脱、厥证、心脉不稳等危急情况,可暂稳病情。】
十粒药丸,看似不多,却在关键时刻,能救一条命!
青瑶小心翼翼地将医疗包重新扣好,放进储物空间最稳妥的位置。看着光屏上的9.4点济世值,她的心头,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药,有针,有急救工具,她应对危险的能力,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夜色,渐渐笼罩了山野。
庙外的寒风,卷着雪粒,从残破的门框和墙壁裂缝中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幽魂在哭泣。庙宇里漆黑一片,只有破洞外,透进一点微弱的雪光。
青瑶裹紧了所有能御寒的东西,蜷缩在枯草铺成的“床铺”上,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她不敢生火,火光和烟味,在这寂静的山野里,太过显眼,无异于自报家门。
她只能靠着系统补给的微薄热量,和自己的意志力,硬抗着严寒。
时间,在寒冷与黑暗中,变得格外漫长。青瑶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她的耳朵,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积雪从枝头滑落的闷响,远处野兽的嚎叫……每一丝声响,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
子夜时分,风突然停了。
天地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这种寂静,比呼啸的寒风,更让人不安。
青瑶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一种莫名的、被窥视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她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瞳孔渐渐放大,警惕地盯着庙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
“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庙外不远处传来。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踩雪的声音,更像是……布料摩擦积雪,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青瑶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她像一只受惊的猫,无声无息地从“床铺”上弹起,蜷缩到山神泥像后方的阴影里,将呼吸压到极致。
右手,紧紧攥住了身边那根磨尖的木棍;左手,悄悄摸向了储物空间里的铜镜碎片。
是谁?
追兵?还是那个神秘的黑影?
声响,停在了庙门口。
没有立刻进来,似乎有人在门外,屏息倾听着庙内的动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青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几乎要震破耳膜。腹中的孩子,也感应到了母亲的极致紧张,一动不动。
“吱嘎——”
老旧的门框,被轻轻推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停在门口,挡住了外面仅有的一点雪光。
黑影的身形不高,轮廓模糊,却能看出是个人形。他在门口,静止了数息,似乎在适应庙内的黑暗,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庙宇。
青瑶蜷缩在泥像后的阴影里,身体僵硬如石,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个黑影。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刚才躺过的枯草“床铺”上,停留了一瞬。
黑影动了。
他没有朝泥像这边走来,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向庙宇另一侧的角落。那里,堆着许多塌落的碎木和瓦砾。
青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黑影在瓦砾堆前蹲下,双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紧接着,传来极其轻微的、泥土和碎石被拨开的声音。
他在找东西?还是在藏东西?
青瑶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的一丝动静,会引来杀身之祸。
片刻后,那细微的声响停了。黑影直起身,再次缓缓扫视着庙内。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了山神泥像的方向。
青瑶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黑影在门口,又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庙内没有其他异常。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那细微的“沙沙”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直到那声音,再也听不见,青瑶依旧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极其缓慢地,松开紧绷的身体,靠在冰冷的泥像上,大口大口地、无声地喘息着。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内衫,被寒风一激,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是谁?他来干什么?是否发现了自己?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中翻腾。看那黑影的身形,不像是全副武装的官兵,倒像是山民,或是和她一样,在这荒野中藏匿的人。
他在瓦砾堆里,究竟藏了什么?又或是,取走了什么?
青瑶不敢深究。好奇心,在这乱世之中,最是致命。不管那瓦砾堆下,藏着什么秘密,都与她无关。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
这个山神庙,已经不再安全了。
天刚蒙蒙亮,青瑶便开始收拾东西。她将铺地的枯草,恢复成原本杂乱的样子,又抹去了自己停留过的所有痕迹。
走到那堆瓦砾前,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几块石头,有被新近翻动过的痕迹,下面的冻土,也比别处松软。
她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去挖。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了她一夜安宁,又让她经历了一场惊魂的破庙,青瑶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天色灰白,铅云密布,一场新的风雪,正在酝酿。
前路依旧未知,危险如影随形。但她的脚步,却再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青瑶转身,踏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她朝着与昨夜黑影消失的方向,截然相反的山林深处走去。手中的木棍,在雪地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坑洞,像是在丈量着,这条步步杀机,却又步步生莲的求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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