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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鱼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她有预想到杨昭可能会在学堂有摩擦。
可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旁边的萧倾寒刚刚放下自己的刀,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抄起刀就往学堂赶去。
“你干什么?”
姜鱼连忙按住萧倾寒。
“臭小子肯定受欺负了,咱们要冲过去撑场子啊。”
“你把刀放下。”
萧倾寒死死抓住自己的刀,“拿着吧。”
“放下!”
萧倾寒沉默着倔强,“这是锦衣卫的标配!”
“你……算了算了。”
姜鱼沉默了,两人连马车都没有坐,直接一人一马冲到了学堂。
张夫子早早的就在外面等候,本以为来的只有姜鱼,没想到萧倾寒也跟着来了。
这位主可不好惹。
“萧千户……”
“别扯没用的,杨昭那?”
张夫子连忙指了一个方向,姜鱼推开人就往前跑去。
透过窗户就看懂了自己的傻儿子靠在一个少年的腿上睡的正香。
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儿子从来不会惹事情。”
姜鱼直勾勾地看向张夫子,语气也生硬得可怕。
张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两声,“郡主,事情是这样的……”
“我问的是,我儿子为什么会被叫家长。”姜鱼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他才入学第一天。”
张夫子被她盯得发毛,目光不自觉地往萧倾寒那边飘了一下。
那尊煞神就抱着刀倚在廊柱上,面无表情,跟尊门神似的。
“那个……其实是顾家的孩子先动的口。”张夫子斟酌着措辞,“顾家小公子说……”
姜鱼瞳孔一缩,“说了什么!”
“都是一些孩子之间的胡话。”张夫子连忙摆手,“克父克母……”
张夫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家。”姜鱼把这俩字咬得很轻,转头去看萧倾寒。
萧倾寒淡淡道,“顾家在京城的旁支,做绸缎生意的,祖上出过一任侍郎。”
张夫子一愣,萧倾寒竟然甘愿在姜鱼身后当护卫,可是那又如何,顾家是世家,而她只是一个没有母族的郡主。
“所以呢?”姜鱼回过头来,盯着张夫子,“顾家的孩子骂我儿子,该道歉道歉,为什么要叫我过来?”
张夫子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
窗户那头传来少年清润的声音,“因为顾家不肯道歉。”
姜鱼侧头看去,赵安正坐在窗边,一只手轻轻搭在杨昭的肩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后院。
“顾家那位小公子说杨昭是‘商户贱籍,不配入此门’,顾家管事来了之后,先是指责杨昭冲撞了他家少爷,然后提出两个条件。”赵安的语调不紧不慢,“要么杨昭当众给顾小公子磕头认错,要么退学。”
姜鱼听完,笑了。
那笑容让张夫子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张夫子的意思是,让我接受其中一条?”姜鱼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不不——哎,也不能这么说……”张夫子搓着手,一脸为难,“姜娘子你听我说,顾家在京城盘踞多年,有些时候该退一步……”
“谁跟你咱们?”
姜鱼往前走了一步,气势压得张夫子连连后退,直到背对方脊撞上了墙壁。
“我儿子被人欺负了,你身为夫子,不主持公道,反而让我退一步?”
张夫子脸色涨红,“郡主你听我说完!顾家是世家分支,您这边初到京城……息事宁人也是为你好。”
“息事宁人。”姜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让我七岁的儿子,给欺负他的人磕头认错,这叫为了他好?”
“郡主你冷静。”
一个郡主,没有母族庇护,她怎么有这么大脾气?
“我很冷静。”姜鱼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轻了,“我现在问你,那个顾家小公子人在哪里?”
张夫子嗫嚅道:“顾家的管事带着他先回去了……”
“连当事人都没留下,你让我过来谈什么?谈怎么给我儿子定罪?”
张夫子被堵得哑口无言。
萧倾寒在后面不轻不重地嗤了一声,刀柄在柱子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张夫子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寻常妇人。
“郡主,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张夫子放软了语气,“但顾家那边,我也得罪不起啊。要不这样,咱们各退一步?”
“退?”姜鱼挑了挑眉,“夫子觉得本郡主该退到哪里?”
她转身看向赵安,“这位……”
“赵安。”少年微微颔首,眉眼间的气度不像个寻常学子。
他竟然就是哪位十七皇子,本以为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没想到会是这般光风霁月的模样。
倒是比那个伪善的九皇子顺眼。
赵安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睡得浑然不觉的小家伙。
“郡主,顾家说随时可以去顾家找他,顾家在京城开了四家绸缎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安顿了顿,“原话。”
萧倾寒听到这里,终于从廊柱上直起身来,刀没出鞘,但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也就是说,顾家骂了人,不但不赔礼道歉,还放了狠话。”萧倾寒的声音低沉,带着他都没有注意到的杀气。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以势欺压百姓,按大明律该当何罪?”姜鱼低头询问。
萧倾寒嘴角一扯,“那要看怎么定性。若是定性为豪强欺压良善,主犯杖八十,从犯各杖六十。”
张夫子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姜鱼没再看张夫子,她走到窗边,摸了摸杨昭的脑袋,他睡得很香,这孩子受到了委屈。
她作为娘亲,必须讨回公道!
“张夫子。”姜鱼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让人心里发毛,“我不为难你。你去告诉顾家,明天辰时,我要他们当家的带着那个推我儿子的孩子,到学堂来,公开向我儿子赔礼道歉。”
张夫子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
“办不到也没关系。”姜鱼站直了身子,“我也不是没有告过御状,就是不知道顾家扛不扛得住。”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是谁不知道当初姜鱼告御状直接将皇子拉下马。
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笃定。
张夫子欲哭无泪。
赵安靠在窗边,将这一切收在眼底。他的目光落在姜鱼身上,又落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萧倾寒身上,最后落在腿边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家伙身上。
七岁,入学第一天。
被人欺负了,娘亲就来了。
不是那种泼妇骂街式的护犊子,是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话一句话的,把对方的脸面扒干净,把道理一条一条地摆清楚,最后用身份当底牌,一锤定音。
赵安低头看了看杨昭。
小家伙的睫毛很长,睡梦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笑。
赵安想起自己的娘亲,她也是会这样歇斯揭底的护着自己。
可是那份保护总是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每次看向母妃的时候,他在母妃的眼中看到不止是自己,还有她对权利的欲望。
他不怪她,甚至理解她,若是她不追求权利,她们母子活下来都很难。
可是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赵安伸出手,轻轻地,极轻极轻地摸了摸杨昭的头发。
“小家伙。”他在心里说,“你有一个很好的娘亲。”
外头忽然起了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姜鱼回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儿子,走到窗边,很自然地伸手将窗扇关小了些,挡住了那阵风。
赵安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麻烦你了。”姜鱼说,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这孩子睡相不好,没压着你吧?”
“没有。”赵安笑了笑,“他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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